清风寨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混着山间的松香,飘出老远。陈枫勒住马,望着那熟悉的寨门,铁栅栏上缠绕的藤蔓又密了几分,门楣上“清风寨”三个大字被风雨冲刷得淡了些,却更显厚重。
“大哥,到了。”高杨在身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松弛。从平定黑金老巢到清点战果,再到向州府呈报军功,前前后后又忙了月余,此刻踏上归途,连马蹄声都轻快了几分。
韩樟早已按捺不住,催马往前冲了几步,扯开嗓子喊:“小彬!你枫哥回来了!”
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青衫少年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寨里的弟兄。少年身形已近成年,肩宽腰挺,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清亮,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正是陈彬。
“枫哥!”陈彬快步走到马前,抬头看着陈枫,眼眶微微发红,“可算回来了。”
陈枫翻身下马,抬手按在他肩上,指尖能摸到少年结实的筋骨:“小彬,三年不见,长这么高了。”记忆里那个总蹲在铁匠铺里敲敲打打的半大孩子,如今已经快齐他肩头了。
“天天跟着叔伯们操练,不敢懈怠。”陈彬笑了笑,又转向高杨和韩樟,恭恭敬敬地作揖,“二哥,三哥。”
高杨拍了拍他的后背:“看这寨里的样子,就知道你把家守得很好。”韩樟则大大咧咧地搂住他的脖子:“小子,有没有给三哥留着好酒?这一路可馋坏了!”
陈彬连连点头:“早备好了,是后山窖藏的青梅酒,就等你们回来开封。”说着引着众人往寨里走。
清风寨比三年前更规整了。原本分散的木屋归置成了三排,中间留出宽阔的通道,路边挖了排水沟,训练场的木桩换了新的,上面还留着刀砍斧劈的痕迹,显然日日有人操练。粮仓的屋顶加高了,门口晒着的草药散发着清香,几个妇人正坐在石凳上缝补衣物,见陈枫三人回来,都笑着起身招呼。
“这三年,多亏了你。”陈枫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烘烘的。当年他带着弟兄们出征,把寨里的老少和杂事都丢给陈彬,那时这孩子才十六,如今看来,是真的撑起了门户。
“都是寨里的叔伯婶子帮衬。”陈彬说着,引他们往聚义厅走,“你们走后,我让人把东边的荒地开了,种了粟米和豆子,去年收成好,够寨里吃两年的。铁器也没断,李铁匠带了两个徒弟,打造的刀枪比以前还结实。”
三人边走边听,从寨里的收成说到他派人打探的外界消息——白金、黄金、黑金的残余势力都已溃散,州府正在张贴告示安抚流民,倒是有几个邻近的山寨想趁机扩张,被陈彬带人打退了两次。
“你倒是果断。”陈枫赞许道。
“枫哥临走时说过,守寨如守家,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陈彬说得认真,惹得韩樟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对!就得这样,谁不服就劈了他!”
聚义厅里早已摆好了宴席,炖得酥烂的野猪肉,红烧鹿肉,还有一碟碟爽口的野菜,都是山里的特色。寨里的老弟兄们围坐在一起,举杯痛饮,说不完的别后情分,讲不尽的战场凶险。韩樟眉飞色舞地说他如何一斧子劈开黑金护法的狼牙棒,高杨则淡淡提了句在黑风口如何一箭射穿敌首的咽喉,陈枫听着,偶尔补充两句,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宴席散后,陈彬引着三人到后院的书房。这是陈彬这三年新收拾出来的,书架上摆着几本兵书,还有厚厚的账册,角落里堆着几块打磨光滑的铁锭。
“枫哥,这是这三年寨里的账目,还有打造的兵器清单,你过目。”陈彬递过账册,字迹工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陈枫翻了两页便合上:“我信得过你。”
又聊了些寨里的琐事,陈彬看了看天色:“你们一路累了,先歇息吧。我给你们备了些东西,放在房里了。”说罢便退了出去。
陈枫三人回到各自房间,桌上除了干净的衣物,还放着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本线装书,封面上用墨笔写着书名:《黑龙三十六斧》《青龙偃月斩》《龙皇八极崩》。
韩樟拿起《黑龙三十六斧》,翻了两页就拍着大腿叫好:“娘的!这斧法跟我平时的路数对上了!你看这招‘怒劈山岳’,发力要从腰眼走,我以前总觉得使不上劲,原来问题在这!”
高杨捧着《青龙偃月斩》,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刀势图,缓缓道:“这刀法讲究‘快、准、狠’,正好配我的银月刀。”
陈枫拿起《龙皇八极崩》,开篇讲的是内息运转之法,与他在战场上学的粗浅功夫截然不同,字里行间透着精深的门道。他越看越心惊,抬头看向高杨和韩樟:“小彬这孩子,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怕不是这三年一边守寨,一边琢磨的。”高杨道,“他知道我们在外面打仗凶险,特意寻来的功夫吧。”
韩樟把斧谱往怀里一揣:“管他怎么来的,是好东西就成!等我练熟了,下次再遇到硬茬子,一斧子就能解决!”
陈枫合上书,看着窗外月光下的寨墙,心里沉甸甸的。这三本秘籍,是陈彬的心意,更是弟兄们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练。”他沉声道,“不仅要练,还要教给弟兄们。三金之乱虽平,但这天下还不安稳,我们得更强,才能护得住这清风寨,护得住跟着我们的弟兄。”
高杨和韩樟齐齐点头。夜色渐深,三个房间的烛火亮到了后半夜,书页翻动的轻响,混着窗外的虫鸣,成了清风寨最安稳的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