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苏市。

　　余千秋此刻穿了身白衬衫、大裤衩、人字拖的装扮，腰间还别了一大串钥匙。

　　这次他的身份是个收租的。

　　而他参加完电影访谈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罗观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便寒暄道：“罗兄弟，近来过得可好？”

　　电话那一头，罗观正与“罗主任”抢着白大褂，声音听起来有点吃力：“还算好吧……余导演，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小季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季”。

　　一提到季常乐，余千秋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没有，罗兄弟你想多了，小季在我剧组里好着呢，我这次回来一是为了参加个访谈会，二就是想跟你聚聚而已。”

　　余千秋跟罗观是朋友，当初余千秋刚来外界时，最早认识的一批人中就有罗观。

　　当然，他最开始会结交罗观的原因，是冲着对方精神病院主任的身份去的。

　　是想借着罗观快点找到疯药人。

　　可后来余千秋拍电影拍上了瘾，他也跟罗观处出了真情义——别看余千秋是从恭武州来的，可偏偏罗观就是莫名对他脾气。

　　因此这次说想跟罗观聚聚，余千秋说的是真心话。

　　办公室内，罗观抢回了白大褂，当他听见余千秋这样说后，便回道：“既然是聚聚，那你先来医院等我吧，等会午休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罗观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医院的工作餐。”

　　“这玩意也能叫请我吃饭？”余千秋不想吃工作餐，“老罗，不是我说你，我好歹算当下热门的导演吧，想跟我吃饭的人多了去，你就请我吃这个？”

　　说话间，余千秋拍了拍他腰间的钥匙。

　　罗观夹着电话，将罗主任摁死在墙上：“工作餐怎么了？我这地方的工作餐可是有讲究的，你别不信，我告诉你吃了这个对身体的好处可不小，总之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试试？

　　试试就试试！

　　余千秋挂了电话，打了辆车直奔信益精神病院。

　　半小时后。

　　当他推开罗观办公室门，就见屋内办公桌上放有两杯茶水。

　　一见余千秋，罗观便笑道：“随便坐吧余导演，我算着你也差不多该到了，这是我今年新买的茶，你帮我品一品味道怎么样。”

　　闻言，余千秋便在罗观对面坐下。

　　他拿起茶杯稍稍喝了一口，发现茶水恰好是温热的，不会冷，也不会烫嘴。

　　罗观还真是掐算着自己来的时间，提前泡好了茶？

　　“罗兄弟，咱俩认识了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本事？”余千秋惊讶道。

　　“这能算什么本事？不说这个，我这茶你喝起来感觉怎么样？”

　　余千秋又咂巴了下嘴，最后说出了两个字：“好喝。”

　　余千秋压根喝不来茶，给他喝，那就纯是当漱口水了。

　　他一个捕鱼撑船出身的，后来当了水匪，哪会品茶这种事呢，要让他喝酒恐怕还能多说几个字。

　　就这“好喝”，还算是他给罗观面子了。

　　可该说不说，余千秋喝不出这茶到底好不好，但至少他不反感……在外界，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余千秋向来喝不惯外界的茶，一喝就会反胃。

　　“你觉得好喝就行，等会我给你一罐，你给带回去分给剧组尝尝。”

　　罗观自己也喝了口茶：“对了余导演，小季这次怎么没跟着你一块回来？我想着他就算不恋家吧，但我们好歹认识这么久了，他总该回来见见我吧。”

　　“这个啊……”余千秋迟疑了下。

　　他差点顺口说季常乐开着他的老爷车跑了。

　　幸好余千秋是忍住了：“他在剧组那边演戏演上瘾了，我索性让他出了个配角……最近戏多没空过来来。”

　　罗观点了点头：“只是喜欢演戏啊，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他在你那出事了呢。”

　　“老罗你看你说的，我剧组里头那么多人，小季他能出什么事情呢。”

　　“能啊。”罗观推着他那副金丝眼镜，神情古怪道，“余导演你是不知道，小季在医院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鬼点子多，行动力也强，他想做的事情你要不给他做，一发起疯来没五六个人可摁不住，

　　你那剧组人多，人多我就更怕小季会克制不住——余导演你说，要是小季他有天跑了……该怎么办？”

　　罗观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掐算起手指：“乾天坤地分阴阳，坎离水火定四方……怪事，我给小季算了算，怎么算到他现在是个下落不明的卦象？”

　　说话间，他还拿出抽屉里的册子开始写写画画，像是在给余千秋看病一般。

　　余千秋心里开始打鼓了。

　　居然还真给他算对了？！

　　罗观一个外界人，会的这手本事在余千秋看来真够吓人。

　　见余千秋不说话，罗观又是自顾自笑笑：“行了余导演，我也就瞎算算的，你们现在是在国外拍戏吧？”

　　“对……对，是在国外。”余千秋下意识道。

　　“难怪呢，我说怎么给小季打电话打不通。”

　　罗观低头看了眼腕表，随后将手中的册子合上：“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尝尝医院的工作餐。”

　　身为千秋水寨的大当家，余千秋还是沉住了气：“行，我倒要试试你这的工作餐味道有多好。”

　　两人离开后片刻，罗主任溜进来了。

　　他坐在罗观的位置上，打开了那本册子。

　　罗主任随手一翻，便翻到了最新一页，在那上面赫然只写着四个字。

　　【谎话连篇】

　　——一小时后。

　　余千秋后仰着腰，摸着肚子走出了精神病院。

　　说实话，这地方的工作餐是有点东西，余千秋连吃了五大碗饭。

　　余千秋在外界很少吃饱，这里的茶不合他的口味，饭他也同样不喜欢。

　　只有酒说得上不错。

　　可今天余千秋从罗观那拿了罐好茶，还顺道吃了餐饱饭，信益精神病院这地方可真有意思。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身后一路送他的罗观，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两瓶药递给余千秋：

　　“余导演，我算了算时间，当初给小季开的药他差不多快吃完了，这些你帮我带着给他。”

　　“这……”余千秋有点为难。

　　他都找不到季常乐，这药得怎么给？

　　可罗观却将药硬塞给了余千秋：“好了，我知道你们剧组忙，人也多，你不一定有时间，但小季就在你那，你们总有机会碰面的——

　　药千万别丢，只要见面了就记得帮我给小季啊，算是我请你喝茶吃饭的报酬吧。”

　　罗观说着。

　　又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