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二枚根骨
一进院内,周倩影二话不说就被季常乐带去了西房。
简单洗漱过后,周倩影独自躺在床上——她睡不着,她现在怪害怕。
为什么会害怕?
当然是因为季常乐。
此刻,季常乐坐在桌边,肩膀上站了只黄鼠狼,同时他还一个劲的在自言自语。
周倩影知道季常乐有病,但她没想到季常乐的病如此邪性。
而且是一回家就发病的那种。
现在周倩影想跑,可她又害怕会刺激到季常乐,只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老己你说……第二枚根骨,咱们吃还是不吃?”季常乐摸着口袋中的镜子,满脸严肃,“这东西它吃有吃的好处,不吃有不吃的好处,要我说真挺难决定的。”
今晚,季常乐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说过要让老己也尝尝根骨的滋味,现在,季常乐觉得时候到了。
自己身上有那么多根骨,随便挑一根可塑性好的吃下去就完事!
对此,老己也思考得很认真:“要我说还是得吃!大伙都说有第二枚根骨会变武痴,但我一向相信实践出真知,说不定咱俩就不会变武痴呢?
再说了,就算没有第二枚根骨,咱们也跟武痴差不多了——换其他人来可看不见虞春念,而且你想想,只要有了第二枚根骨,你不就能向周倩影学逐影随波了?”
老己这话很有道理,算是说到季常乐心窝里去了。
但季常乐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要真再多个人出来该怎么办?”
他出院时可跟罗观保证过的,要是病情加重,等回了外界不好向对方解释啊。
“多就多了!怕这做甚么!”老己大声道,“就算真多出来,我们有两个,他只有一个!难道我们还能让一个外来的欺负不成?”
没听过这种道理!
老己这话就像一柄大锤打在了季常乐心头,是啊,没有这种道理的!
于是他转头看向肩上:“兄弟你怎么看?”
黄鼠狼:“啊?”
“我……我吗?”黄鼠狼有点懵。
他只是在兄弟肩头站着,刚才季常乐的自言自语,黄鼠狼可是一点没听懂。
“兄弟,要不,要不你自己决定吧?”黄鼠狼试探道。
季常乐点了点头:“嗯!这种事说到底是得我自己决定才行!”
周倩影已经看傻了,季常乐这是要决定什么?那只会说话的黄鼠狼又是什么东西?
作为周家二小姐,她一向认为自己很有见识,可到了季常乐这里,她逐渐怀疑起自己的见识了。
她看着看着,突然看见季常乐一拍桌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芦苇就往嘴里塞去。
不是儿……这疯子口袋里怎么啥东西都有,不对不对,他吃的这是什么?
周倩影定睛一看,她的眼睛当即猛地瞪大。
嚯!
这下真开眼了!
季常乐吃的原来是枚根骨!
“常乐你不要命啦?”周倩影装不下去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季常乐冲周倩影一摆手,示意自己很好。
紧接着季常乐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口中的芦苇正在越长越长。
根骨就是这样,在刚开始塑形时有得是力气,当初季常乐吞怀表的时候,那怀表就差点在脖子里噎死他,今晚的这根芦苇呢,则是快把季常乐戳死了。
这芦苇分头和尾,它的头在季常乐嘴里,尾巴在嘴外头,可它变长的时候并非只变一端,它是两端一块长。
您瞧瞧问题这不就来了。
外头的尾巴变长倒没事,可里面的头已经顺着季常乐的喉咙一路往下,死死顶住他的胃部了,再继续下去若把胃给顶穿,能不能活命都说不准。
眼下,季常乐只能双手扶住桌子,死死将头抬起。
那从他嘴中长出的芦苇,已经快要碰到天花板了。
这种情况季常乐毫无办法,他只能硬熬,熬到芦苇没力气为止。
熬着熬着……季常乐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嘶,这芦苇不是给老己的吗?凭什么要我来熬?
如此想着,季常乐摸向后视镜:“老己!换你来!”
镜子里的老己看着季常乐的惨样,咽了口唾沫直摇头:“不成!不成!”
老己是真害怕了,让他上刀山下火锅可以,但要让他被一根芦苇顶成这样,老己是真不愿意。
闻言,季常乐一拍桌子怒道:“什么成不成的!这根骨是给你的,当然得你来塑形!”
可这事老己也有自己的理由:“那那那——那上次的怀表我帮你受苦了,按理说这次就得你帮我啊,老自,咱们要讲道理对不对?”
老己的道理是真道理。
可惜这次季常乐不听他的道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自己跟自己有什么好说道理的!过来吧你!”
说完,季常乐眼前一黑,如上次吃怀表般昏了过去。
——
“呕……”
“呕!”
“呕——!!!”
当季常乐缓缓恢复意识时,他最先听见的是一阵阵呕吐声。
季常乐一睁眼,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信益精神病院的走廊上,身前老己正不断将一根芦苇往嘴里塞去。
“你没事吧?”季常乐问道。
随着整根芦苇被吃完,老己竖起了个大拇指,勉强道:“没事……我给那根骨吃下去了!”
老己就是老己,做事向来靠谱!
塑形的事就这么被搞定了!
“不过眼下还有个问题。”老己突然道,他指了指季常乐两边:“老自,你好好看看我们周围。”
顺着老己的话,季常乐左右一看,接下来所见的一幕当即令他汗毛竖起。
此刻,在走廊一闪一闪的白炽灯下,季常乐左右两边站满了成列的“季常乐”。
“季常乐”们如雕塑般占满了走廊两侧,他们脸上凝固着不同的表情,肢体呈现出不同动作。
这些“季常乐”当初在塑形怀表根骨的时候,还作为医院的保安出过场呢。
见季常乐眼神迷茫,老己为他解释道:“老自,这第二枚根骨一吃,其他兄弟都快要醒了,他们嫌你做事太不地道……只顾着分给我根骨却不管他们,所以要跟你闹造反呢。”
季常乐稍稍平复了下心情,眼下的情况他有经验:“罗哥说过,这种时候得快点吃药才行!”他说道。
老己摇了摇头:“但咱们没药,药全放在外界了。”
“没事!我知道哪里有药!”季常乐向走廊前方看去,“你瞧,这里是信益精神病院啊,咱们去医药室不就能找着药了!”
话音落地,季常乐不再去管老己,而是独自向前方跑去,他得在其他“季常乐”完全醒来前找到药。
一旦让这些“季常乐”开始造反,这具身体可就没法归季常乐管了。
随着他在走廊上不断前进,从他眼角处略过的“季常乐”变得愈来愈多,“季常乐”愈多,他脑子里的声音就愈乱,当他跑到一定速度时,这些“季常乐”的动作竟像连环画般动了起来。
他们看起来像是在跳舞。
如同在邀请季常乐一起跳舞。
看得久了,季常乐真有些想跳了。
那到底要不要跳呢?季常乐觉得是得跳的。
毕竟想不发病就要保持心情愉悦,而保持愉悦的最好方式便是别跟自己对着来。
现在走廊里有这么多“自己”在跳舞。
季常乐当然也得跳了。
于是他甩动起双手,奔跑的双脚开始蹦蹦跳跳。
他跑得越快,跳舞的幅度就越大,当季常乐即将成为“季常乐”中的一员时,他耳边响起了钟表秒钟的“咔哒”声。
听见声音的一刻,季常乐本能地停下脚步。
他看向眼前本空荡荡的地面,在走廊白色的瓷砖上,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瓶“阿立哌唑”。
这是季常乐塑形好的根骨,也是季常乐的药!
有药病就有的治了!
季常乐当即拿起根骨,他边转开瓶盖,边向周围的“季常乐”道:“行了兄弟们,今天就闹到这吧,咱们该休息的休息,该睡觉的睡觉——要是有下次塑形根骨的机会,咱们再见面。”
说着,季常乐扬起头将整瓶药灌了下去。
吃完药,季常乐就舒服了。
一舒服他便睁开眼醒了,此刻,屋外恰好蒙蒙亮。
他还是他,没有丁点儿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