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狐狸
夜。
北房。
周倩萍睡得正熟。
隐约间,她感觉右腿有点痒。
是虫子吗?周倩萍心想
也是,枇杷院在胡同里,如今天气又正是十月,会有些小虫子挺正常的。
周倩萍缓缓翻了个身,将虫子给赶走了。
没一会儿,她又感觉左小腿开始痒了。
今晚的虫子怎么这么多?是不是自己睡前忘记关窗了?
周倩萍的意识尚有些模糊,她在迟疑要不要起床去看一眼。
想着想着,周倩萍突然发觉左腿被某种力量微微抬起来了。
周倩萍:“!”
不是虫子,是屋子里有怪东西!!!
这下她彻底醒了。
她嗖地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起来就见季常乐正蹲在床上,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再细看还能发现,他手上正拿着一个油瓶。
季常乐稍稍倾倒油瓶的尖口,就准备往周倩萍膝盖处的齿轮滴去。
“疯子——!”周倩萍尖叫着,将腿收了回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我房间里是要干什么?!”
季常乐没回话,只是静静盯着周倩萍看。
他那双眼睛,眼白处鲜红的血丝清晰可见,一根又一根,这些血丝就像是在蠕动般,仿佛要从季常乐的眼球中钻出来一样。
“疯……疯子,你这是怎么了?”周倩萍伸手在季常乐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季常乐点了点头,“我、挺、好、的。”
“就、是、有、点、睡、不、着。”
季常乐话说得很慢。
几乎接近将字一个一个吐出来的程度。
——半个时辰前。
季常乐想睡觉。
但今晚他不出意外的又失眠了。
时间缝隙和剑出无声,这两件事像两块大石头般压在他心头。
只要季常乐心里还惦记着它们,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没法平静下来。
以往这种时候吃点药就好,可在恭武州没有药,季常乐要么得解决这件事,要么就必须硬扛下去。
可他已经连续扛了好几天了,再不睡个好觉恐怕真得出事。
季常乐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必须找件事转移下注意力——于是他静悄悄的把床掀了。
不过这次掀完床,季常乐依旧没能睡着,最近掀的太多,这招的效果没以前那么好了,他得想点新招。
于是季常乐来了周倩萍的房间,他打算试着帮师父上上油。
可惜季常乐手上动作还是大了些,将周倩萍给吵醒了。
——眼下。
周倩萍听季常乐说自己睡不着,她一下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自家疯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过还好,这次他只是来找自己上油,而不是把自己这边床给掀了。
刚醒来时,周倩萍的反应是把季常乐赶出去,但此刻,看着季常乐一言不发蹲在床脚的模样,周倩萍又有点不忍心了。
迟疑片刻,她最终将握着油瓶的那只手伸向季常乐:
“快……快点随便弄弄就行,这大半夜的,我还想早点睡睡觉呢。”
她心软了。
季常乐接过油瓶,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开始小心地帮周倩萍上油。
这上油是个细活,需要耐心,季常乐一开始做他便全身心投入。
当他开始时,就没心思想着时间缝隙与剑出无声的事了。
等上完油,季常乐伸了个懒腰,呆滞的眼睛也恢复了几分神志。
他冲周倩萍愣愣笑道:“瘸子,你这机关腿能拆下来不?”
“可以是可以,你问这个干什么?”周倩萍双手抱着机关腿,小心地打量着季常乐。
“能拆下来,那你每天晚上把它给我吧,等天亮了我再给你送回来,这样上油就不用担心会吵醒你……”
顿时。
屋内响起一阵叮铃咣啷的动静,季常乐真被周倩萍赶出房间了。
甚至是被周倩萍挥着剑鞘赶出来的,季常乐但凡再跑慢一点,那剑鞘就要敲在他头上了。
站在院子内,季常乐没有急着回房间,他先是围着院子走了一圈,又绕着枇杷树再走了一圈,走完这两圈最后环顾了下四周,做完这些,他这才向西房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候,虞春念正躲在枇杷树后生着闷气,偷偷抹眼泪。
她知道季常乐是在找自己,但她就偏不去见季常乐,她偏要让季常乐找不到自己。
这癫子真是的!非要去过周倩萍房间了才来找自己,连这种事也是把他师父放在前头,真是气人!
要是季常乐先选的是虞春念,说不定虞春念就消气来见他了。
想她一个巨侠,如今愿意教个刚入门的少侠怎么用剑出无声,见过这癫子还不知道感激,自己在他身上费那么多心思干什么呢?
难道天底下除了他与姐姐,就没有第三个人可以看见自己了吗?
虞春念不信。
虞春念哼哼道:“算了!不管你这癫子了!”
“为什么不管了?”
“我没事管他干嘛呀,管他只会把我身子给气坏……?”虞春念一转头,就见季常乐正站在身边,“癫子,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季常乐想了想:“从你抹眼泪的时候我就在了。”
“那不是从头到尾都在?”
“对啊,是从头到尾都在。”季常乐挺直了腰,“我压根就没走!”
季常乐往西房走,越走越不甘心,他练功够固执,在别的事情上也挺固执,要是今晚找不到虞春念,他就打算不睡了。
而就在他再来枇杷树下准备转一圈时,正好看见虞春念在树后偷偷抹眼泪。
虞春念没看季常乐,只能撇开了头道:“你走。”
“我走去哪?”
虞春念置气道:“随你去哪,反正我不想见你!”
“那不行,我们说好要练会剑出无声的,我这还没会呢怎么能走。”季常乐不走。
他直接在虞春念脚边蹲下了。
“你基本功练得不错,等剑磨利了不出几天就能学会,用不着我教你!”虞春念还是不愿意看季常乐,“再说了你不是有个好师父吗,不会东西你去问她啊,来找我干什么。”
“那不是因为你比我师父厉害吗。”季常乐实话实说道。
比师父厉害。
比周倩萍厉害。
这句话虞春念爱听,她就想听季常乐说这个。
听到这话,虞春念险些笑出声,不过她忍住了。
知道我比周倩萍厉害,算这癫子还有点眼光!
见季常乐给面子,虞春念消气了,她给了个台阶道:“算了,你去睡觉吧,等明天我再教你剑出无声。”
“真的?”
虞春念点点头:“真的。”
先前季常乐在屋里翻来覆去的样子,虞春念也看见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知道这癫子就这样,自己要是继续抓着这事不放,估计季常乐今晚真不会睡。
虞春念没那么坏。
她知道季常乐好长时间没怎么睡过了。
虞春念就这样,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季常乐不认她是虞春念,这能把她气落眼泪。
季常乐叫她一声小虞,也能让她乐得红了眼。
哭包一个。
也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
院内墙上——
一只红毛的狐狸正默默看着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