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沈行除了上厕所，就没有走出办公室。

　　既然老主任和章老师把这个机会给了自己，自己就要做好承担压力的准备，当然，也要做好承担失败、承担质疑的准备。

　　有多大的舞台就有多大的责任！

　　他惟有好好准备，才不负老主任，不负章老师，也不负自己，不负这个八十年代千载难逢的机遇！

　　中午，吃饭的时候，章立本戴了顶草帽回来了，大热天，还给他带了几个苟不理大包子……

　　唐婉秋从门前走过，也把一瓶咖啡放到桌子上，今晚，这个小伙子会熬夜吧，也好，有咖啡可以提提神。

　　他不由有些责怪章立本，为什么不提前定下沈行参赛，就不用这样仓促了。

　　这就象临时接手的那些案子，根本没有准备，却依然要你站在法庭上，还不能言之无物……

　　他又看看这个小伙子，不过，眼前，光凭这份勤奋，就值得肯定。

　　那边，王箫已经喝了一上午的热水，其实他还真不是感冒，他就不想跟沈行一起准备。

　　他比沈行大着一岁，年龄都差不多大，也是名牌大学毕业。

　　可是唐婉秋、章立本和倪巾帼都争着收沈行当徒弟，他的师父杨守时，在个体户那个案子中，还吃了沈行的亏。

　　星期日工程师案、颜玉玲包庇案，沈行全城扬名，他内心是非常抵触的。

　　在他心里，沈行就是运气好，凑巧接了几个大案要案。

　　好了，现在这场辩论赛，开场不佳，沈行又要参加！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倒要看看，没有三位老师的指导，如果他盛名之下，其实难符，他王箫第一个不答应！

　　木樨地，他还是想去的，真的想去，所以更不能让沈行有任何表现的机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行看着眼前的稿纸，每一页上都密密码码写满了字。他突然想小叶子了，如果她在自己身边，自己不会这样落寞、无助……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瓶健力宝，暗夜里，桔黄色很是醒目……

　　……

　　司法局临阵换将的消自己终于传到了检察院。

　　当林军一脸担忧地看着祝天骄，祝天骄终于从材料上抬起头来。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担忧，好象事情本就该如此。相反，她还有丝丝兴奋……

　　两次三番，明天终于可以跟这个年轻的老对手再次交手了。

　　“休息。”她站了起来，收拾着东西。

　　“休息？”林军吃惊地看着祝天骄，明天就要决赛，司法局和检察院争夺冠亚军，公安局与市中院争夺第三名！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那就养精蓄锐，让我们明天赛场上见吧。”祝天骄快速收拾着自己的办公桌，半分钟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林军。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公安局和市中院的灯光仍亮着，郭养正和刘冬冬都不敢休息……

　　……

　　“蹬蹬蹬——”

　　一辆雅马哈80停在了国营早餐店门前，沈行长腿一抬挎下车来，“同志，给我来一斤油条。”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量着店内的食客，嚯，一个礼拜没来，原来脏兮兮的店面焕然一新了。

　　当然，自己的红色雅马哈80也是新的，车身下裸露的骨架透着机械的野性，镀铬排气管从右侧嚣张地扬起，行驶在这个城市里，爆炸的油门能吸引整个城市的姑娘。

　　“同志，你的油条。”沈行接过棕色纸包住的油条，抽出一根直接放进嘴里，他一步挎上雅马哈就要走人，从店里面就冲出一位提着篮子的姑娘来。

　　“同志，你去安徽路吗？发扬一下风格……”

　　她穿着白色的围裙，戴着白色的厨师帽，里面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年龄跟自己差不多，声音也很好听，说得俗一点，真的象是百灵鸟。

　　“要搭车？”沈行看看她，手里的第二根油条已经塞进嘴里。

　　“机关幼儿园的炉灶坏了，刚打来的电话，我把油条趁热送过去……”姑娘笑着指指手里的篮子，上面盖了一块白色的布单。

　　“好，上车吧。”沈行一指后座。

　　“你是沈行……”姑娘笑了，朝店里挥了一下手。

　　“你认识我？”沈行感到惊异，他打量着姑娘，在他的印象中从没有见过她。

　　“谁不知道你啊，嫁人当嫁沈行嘛……”姑娘笑得很甜，“别猜了，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哦，沈行倒不惊讶了，嗯，油条好吃，以前怎么没这么好吃呢，他笑着，吃起了第三根油条。

　　姑娘笑得很爽朗，她摘下围裙，里面走出一个店员接过来，“经理，你快回来，早上吃饭人多……”

　　“记住了，”姑娘又一挥手，沈行加了点油门，雅马哈就驶了出去，“我们要服务好，客流才多嘛……”

　　“噢，没想到，你还是个大经理，”沈行开玩笑道，他不禁看看这个姑娘，八十年代的国营早餐店，都是人求我，我从来不求人，这个姑娘还有服务意识，真的让他刮目相看了。

　　“不大，”迎着寒风，姑娘笑得很灿烂，“大家选我当经理，总共管六个人……你还在齐州县法律顾问处，听说你是大学生？”

　　“嗯，你怎么称呼？”沈行把最后一根油条也塞进嘴里，加大了油门，雅马哈一下就冲了出去，他还要赶到省电视台参加辩论赛呢。

　　“顾影。”姑娘的身体后仰，海风吹动了她的长发，白皙的脸上是两抹艳红。

　　雅马哈一路疾行，很快就停在机关幼儿园门前，顾影笑着挎下车来，沈行也笑着一挥手，却忍不住嘴里打起嗝来。

　　“大学生律师，怎么了？”顾影以手掩口笑道，“吃得太快，再吹着风，给噎着了？等我一会儿。”

　　她跑进幼儿园，很快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钵和一个黄色熊猫样式的小水壶，“喝点水！。”

　　沈行也不客气，接过搪瓷的饭钵就喝了起来，顾影身后的一位年轻老师也笑了，“你吃得太快太急了。”

　　“好了，谢谢你们啊，我抓紧时间，还要参加辩论赛。”沈行骑上雅马哈，顾影把水壶往他手里一递，“大学生律师，拿着吧，以后吃油条得就水！”

　　沈行略一犹豫还是接过水壶，“那谢了，我先走了。”他一加油门，雅马哈飞快地驶了出去。

　　“祝你成功……”顾影却笑着在身后喊着。

　　“他就是沈行啊！”年轻的幼儿园老师还在身后注视着沈行的背影。

　　“人家还是大学生……”顾影也在看着远去的沈行，红色的雅马哈很是拉风。

　　“这是……你……？”幼儿园老师笑了。

　　“我不认识他，就是让他把我捎过来。”顾影娇羞地打了一下幼儿园老师，两人嘻笑着走进幼儿园。

　　……

　　朝阳中，省电视台新的大楼已经高高矗立。

　　看着这栋已经完工的高楼，王一民和章立本都是一脸的凝重。市律师事务所现在还是“借住”在人家海军招待所，他们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在自己的大楼上办公，不，就是一座小楼也好啊。

　　两人今天都到得很早，没办法，上了年纪，又加上有心事，睡也睡不着。

　　这大热天，早上也热得很，章立本摘下头上的草帽不断扇着风，他不时看看对面的祝天骄，这个冰冷的姑娘在院子里慢慢踱步，默默回想着今天的辩护思路……

　　哦，公安局那个小伙子郭养正，还有法院的刘冬冬来得都很早，发着烧的王箫也来得很早，他们也在四处寻找着沈行……

　　直到看到徐一珲匆匆走进院子，接着黄绮和公安局预审的科长也都到了，章立本就有些着急，沈行呢，怎么还不到？

　　“我们家薛院长今天也会过来……”刘冬冬还在跟郭养正说着话。

　　“是吗，我们白局长也会来……”

　　哦，公安局局长白杨堤今天也会到场，检察长顾省三，自己家的司法局长李济夫也都会来现场，章立本就看向王一民。

　　“不会是睡过头了吧？”王一民也很担心，昨晚他回家的时候，这孩子的灯还亮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