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重归死寂。

　　那张足以将奥普星所有幸存者拖入永恒绝望的血色光幕，就在吴明一根手指的悍然挑衅下，轰然炸裂！

　　亿万光点如一场盛大的血色烟火，绚烂之后，归于虚无。

　　整个地下堡垒，安静到能听见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

　　所有守护军战士都还仰着头，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极致的震撼，仿佛灵魂都被刚刚那一幕抽离了身体。

　　高台之上，他们的最高统帅，缓缓放下了那只依旧竖立的手。

　　“我……操……”

　　死寂中，雷高那粗粝的嗓音颤抖着响起，像是一块石头砸破了冰封的湖面。

　　他双目圆瞪，那句粗口之后，是纯粹到极点的狂吼：

　　“统帅牛逼——！！”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药桶。

　　“守护！”

　　“守护！！”

　　刘正第一个振臂高呼，脸庞因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

　　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在此刻尽数转化为山崩地裂般的狂热崇拜！

　　周奇才站在吴明身侧，使劲咽了口唾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疑惑感吐槽道：

　　“老大，你这手势……不会是我老家那边的国际通用友好问候语吧？”

　　“我寻思着它对付资本家和产品经理挺好使，没想到对其他文明也有特效？”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文化降维打击，只是老大你怎么知道这种‘鄙视轻蔑’的手势呀？”

　　吴明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明示了自己曾用能力了解过周奇才的部分过往，最深的部分虽然看不清，但浅显的层面还是了解了大概。

　　高台之下，高予杰推了推镜片，镜片上反射着最后消散的血色光点。

　　他没有去看吴明，而是看向自己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像是在对身边的白小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看见了。”

　　“嗯？”

　　旁边的白小雨轻声回应，她怀中还轻柔地抱着昏迷的朱小婀，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看见什么了？”

　　高予杰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由数据构筑的纯白迷宫。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静与残酷。

　　“看见了摩罗最深的恐惧，与他最初的……荣耀。”

　　在那精神迷宫的中心，纳米沙粒构成的摩罗，正跪在地上。

　　他面前没有吴明，没有破晓小队，只有不断循环的画面。

　　燃烧的星球，那是他的母星。

　　英勇的战士，那是年轻时还拥有血肉之躯的自己。

　　他浴血奋战，守护家园，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画面一转。

　　冰冷的改造台上，接触者文明的机械臂撕开他的血肉，将他的存在，一点点替换为冰冷的纳米粒子。

　　一个编号，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罪735号。

　　与影刃的“罪734号”，何其相似。

　　画面再次循环，他又回到了那片浴血的战场。

　　一次又一次地守护，一次又一次地被背叛，一次又一次地被改造。

　　永无止境。

　　摩罗的沙粒身躯剧烈颤抖，他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两行由纯粹纳米沙粒构成的浑浊液体，缓缓滑落。

　　那是被数据模拟出的，名为“眼泪”的东西。

　　高予杰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

　　白小雨似乎感觉到了他那份极致的理智与冰冷，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毫无防备、睡颜安详的朱小T婀，又抬头看着高予杰那张过分平静的脸，轻声开口：

　　“或许，他只是……选错了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片雪花，落在了高予杰那根紧绷的心弦上。

　　高予杰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那台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第一次因为一句不含任何逻辑数据的话，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时，吴明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直接在高予杰的意识海中响起。

　　“转告他，我给他最后一次选择。”

　　“用你最后的力量，为你的罪孽赎身，也为奥普星的前进，开辟一条道路。”

　　高予杰将这番话，原封不动地投射进摩罗的记忆迷宫。

　　迷宫中，跪地的摩罗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那张让他恐惧到骨髓里的脸，吴明的脸。

　　但这一次，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藐视，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寻回一丝尊严。

　　作为“英雄”，而非“走狗”的尊严。

　　摩罗的残存意识，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不是对吴明，而是对那份奴役他的契约，是对那个将他变成怪物的文明！

　　轰！

　　现实世界中，兵工厂最深处的服务器核心，骤然爆发出刺目到无法直视的光芒。

　　摩罗选择了意识自燃。

　　不是毁灭，而是献祭。

　　他引爆了整个基站储备的所有纳米能量，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洪流，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在他最后的意志强行约束下，汇聚成一股，冲天而起！

　　能量撕裂了兵工厂的穹顶，贯穿了厚重的地层，直入白银沙漠的地表！

　　一场史无前例的、横贯整片沙漠的定向沙暴，诞生了。

　　沙暴化作一柄无形的创世之犁，从兵工厂的位置开始，向着遥远的西方，疯狂推进。

　　沿途所有阻碍航线的巨大岩石、古代废墟、怪物巢穴，在这股力量面前，都被轻易粉碎，碾成最基础的粒子。

　　风暴过后，一条宽达千米，笔直通向天边的“银色大道”，出现在众人脚下。

　　奥普守护军的战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他们驾驭着从兵工厂缴获的数十辆沙海战车，驶上了这条平坦得不可思议的大道。

　　战车疾驰，如履平地。

　　周奇才站在一辆战车的顶端，眺望着身后逐渐消散的沙暴余波，他摸了摸下巴，感慨道：

　　“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最后却用最壮烈的方式谢幕……这个世界，真是黑白难分。”

　　吴明站在他旁边，没有回应。

　　他的感知，探入那片正在平息的能量余烬之中，在那里，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信号。

　　【……检测到坐标重合……修正进化路径……】

　　是“好英”的信号。

　　【……前往风平海……水下的倒影，是文明的真实镜像……】

　　信息一闪即逝。

　　风平海。

　　吴明记下了这个名字。

　　“报告统帅！”高予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已下令收集沙暴后的高活性纳米粒子，林北和夏的技术团队分析发现，这些粒子可以被制成‘异能增幅药剂’，效果显著，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全速收集。”吴明下达指令。

　　车队继续飞驰。

　　突然，航道边缘的沙地猛地爆开，一只体型堪比小型卡车，通体覆盖着晶体甲壳的巨蝎冲了出来。

　　它的气息评定，达到了C级。

　　“找死！”

　　雷高大喝一声，操控着战车上的重型电磁炮，直接一炮轰了过去。

　　耀眼的雷光精准地命中了巨蝎的头部，将其炸得粉碎。

　　但下一秒，又有数只同样的巨蝎从沙地中钻出，嘶吼着冲来。

　　“子峰！”吴明言简意赅。

　　“明白！”

　　黄子峰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按在车体上，一道厚实的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蝎群的冲锋。

　　白小雨眼神一冷，寒气喷涌，瞬间将两只巨蝎冻成了冰雕。

　　众人有条不紊地配合着，迅速清剿了这波小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

　　空气中那股干燥的灼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带着咸味的死寂。

　　他们抵达了白银沙漠的最西端。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走下战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片海。

　　一片如巨大镜面般绝对平滑、没有一丝波纹的诡异海域。

　　天空的云，远处的山，清晰地倒映在水面，分毫不差，完美得像是一幅画。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没有风，没有浪，甚至没有水声。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积分器，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响。

　　【警告：您已进入‘风平海’区域】

　　【强制开启‘因果反馈’模式】

　　【在此区域，任何行为都将产生等量级的反作用力，攻击行为将产生双倍反伤】

　　秦孰吹了声口哨，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看着那片镜子般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对身旁的刘正笑道：

　　“有意思，这地方，怕不是个绝对公平，也绝对致命的规则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