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的第一层巨门，在百万同盟意志汇聚的金光中，发出古老而沉重的巨响，向内洞开。
门后，没有深渊炼狱，没有异兽咆哮。
竟然是……一间教室。
整齐排列的课桌椅，阳光从窗格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甚至能闻到那熟悉的、带着些许甜味的粉笔灰气息。
黑板上，还留着未擦净的数学公式。
这场景，赫然是威姆市市立高中。
一股荒诞到极致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我操……”周奇才嘴唇哆嗦，他宁愿面对一支接触者文明的舰队，也不想再踏进这个鬼地方。
雷高握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掌心的雷光都黯淡了几分，喃喃道：“搞什么名堂？”
吴明凝视着那间教室，瞳孔微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熟悉的地方，往往埋藏着越致命的杀机。
不等众人反应，那温馨的教室幻象中心，空间如同被利爪撕开的画布，一道漆黑的能量漩涡悍然降临！
漩涡的中心，一个修长而冷硬的身影缓缓凝实。
它通体覆盖着宛若黑曜石般光滑的流线型装甲，没有五官的面甲上，只有一枚散发着绝对零度般蓝光的独眼。
一个无形的气场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空气中的非凡因子，那些让异能者之所以强大的能量，在这气场中被分解、中和，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零号……清理者。”
高予杰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已化为流淌着银色液体的神启状态，声音干涩。
他“看”见了那气场的本质——“抹除”。
不是压制，不是对抗，是如同删除代码一般的，从根本上的彻底抹除！
“吼！”
奥普同盟军中，几名脾性爆裂的精英异能者无法忍受这种绝对的死寂，咆哮着冲了上去。
火焰、冰霜、重力扭曲，数道强大的非凡之力在他们手中爆发。
然而，在踏入那无形领域的一瞬间，所有光芒骤然熄灭。
他们体内如同江河奔涌的异能，被瞬间抽干。
几人变成了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因巨大的惯性踉跄前扑。
零号的独眼蓝光微闪。
身影未动。
几道比发丝更纤细的黑线凭空掠过。
那几名精英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躯就如同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画，化作纷乱的数据流，彻底消散。
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吴明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战斗。
这是更高维度的清理。
“滴——”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机械音，同时在百万人脑海中响起。
“所有非凡能力，皆为系统借贷。”
“现在，我代表系统，收回成本。”
“你们的进化，只是我赐予的幻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末日降临。
所有人的积分器开始疯狂闪烁，上面代表着生命与力量的本命积分，如开闸泄洪般飞速流逝！
“我的力量……在消失！”
巴赫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引以为傲的血怒异能如潮水般退回体内，一股久违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不……我的冰！”
白小雨指尖好不容易凝结的一点霜花，在成型前便溃散于空气，她脸色惨白，下意识地靠向高予杰。
高予杰挡在她身前，眼角的银色液体流淌得更快，他正在疯狂计算，却只得到一个又一个通向“死局”的答案。
人群中，绝望如瘟疫般蔓延。
恐慌的尖叫，无力的哀嚎，汇成一片嘈杂的噪音。
吴明却在这一片绝望的嘈杂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自己同样在流逝的积分。
他听着那百万人的心跳，感受着那百万个灵魂中升起的恐惧、不甘与绝望。
他发现，零号的抹除逻辑，是基于“坏英”的系统授权。
而他所掌握的【关系力】，有一部分，超越了系统。
它源于“人性”本身。
吴明猛然睁眼，眼中斗志燃烧。
“系统是死物。”
他抬起手，掌心的【因果之心】光芒大放。
“我们是活的！”
【关系引领】，开启！
他不再将积分视为数字，而是将百万奥普星人之间因信任、因共同目标而产生的羁绊，强行“关系化”！
一条条无形的线，从每个人的心头升起，交织、缠绕，汇入吴明的【因果之心】。
百万人的本命积分，在这一刻被吴明重新定义为——彼此守护的“誓约”！
零号的抹除逻辑，触碰到这张由人心与意志编织的大网时，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它的蓝光独眼剧烈闪烁，似乎无法理解这种不符合任何数据模型的悖论。
“错误……逻辑之外的冗余情感……”
零号的机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情感，是最高效的武器，也是最卑劣的漏洞。”
它似乎在瞬间完成了某种超负荷的运算，抹除领域竟再度强化！
就在这时，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狼嚎，响彻星空！
朱小婀在吴明撑开的庇护中，彻底释放了血脉的枷锁。
她不再受限于系统规则，原始、古老、蛮荒的野性从她每一寸骨骼中爆发！
漆黑的鳞片覆盖全身，双眸化作燃烧的血色烈阳，九条能量构成的巨尾如星河般在她身后甩动！
她化身的不再是狼，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强大的概念，是生命本身对冰冷逻辑的愤怒咆哮！
轰——！
朱小婀携带着纯粹的物理伟力，利爪撕裂空间，狠狠拍在零号的装甲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零号那万法不侵的身躯，竟被这蛮横的一击，硬生生震退了数步！
漆黑的装甲上，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那完美的“抹除领域”，也因此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就是现在！
吴明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引动【因果之心】，将意志烙印于祭坛的法则之上。
他不是在请求，不是在引导。
而是在下达神谕。
“定义：‘零号清理者’与‘虚历场系统’之关系——为‘病毒’。”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将祭坛内部那股属于“好英”的、沉睡的、至高无上的维护权限，强行唤醒！
并为它，指定了第一个清理目标！
轰隆！
整个神隐祭坛的底层逻辑，被瞬间引爆！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祭坛最深处猛然爆发，这不是攻击，而是纯粹的“清理”指令，是系统对自身错误的修正！
“警告！检测到权限冲突！检测到……更高层指令！”
零号发出一声凄厉的电子哀鸣，蓝光独眼疯狂抖动。
它周身的抹除领域开始片片崩碎！
“我们的力量……回来了！”
刘正激动地大喊，他感到干涸的体内，重新涌入了力量。
虽然微弱，但那是希望！
吴明身体微微一晃，脸色泛白。强行撬动最高权限，对他消耗巨大。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遏制了零号。
真正的危机，还在门后。
他看向那扇敞开的、通往“教室”的巨门。
一个终极的猎杀者，正在利用他们最脆弱的回忆，编织一张更加致命的网。
“这不是试炼。”
吴明的声音传遍全场，低沉而凝重。
“这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