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数的突然出现有些出乎李向东的预料。

　　看到门口的李数，他先是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想到儿子已经成年，有些事情没必要再瞒着他，犹豫了几秒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生意上确实有些困难，今年行情不太好，好几个合作的厂子都减产了，厂子里的活自然就少了。”

　　李数眉头紧锁，问道：“多长时间了？”

　　“三个多月了吧，一个订单都没接到。”李向东神色黯淡，低着头道。

　　李家这种小作坊式的工厂，往外供的货往往利润率都很低。

　　这不仅仅是因为本身没什么议价能力，更是因为要想拿到单子，少不得要花钱疏通关系，经过层层剥皮之后，卖100块钱的东西，能不能赚到1块钱都是个问题，有时候甚至是赔本赚吆喝。

　　厂子之所以能维持下来，靠的就是低价走量，全年不断的接新单子，不间断的生产。

　　只要厂子的生产停下来，那就是纯亏本。

　　设备的折旧、工人的基础工资都是不可避免的硬性支出，光这些一个月就要亏大几万。

　　因此，对于李家来说，有单子，能生产，那厂子就能维系，没单子，不生产，那厂子就离倒闭不远了。

　　按照以往的情况，要想保证厂子不停产，每个月至少要拿到一项订单才行。

　　如今三个月没接到订单，全年至少要停产三个月，李家要硬亏十几万。

　　要知道现在可是04年，十几万可不是小钱！

　　并且看目前的态势，后面一段时间还有可能持续接不到订单，亏十几万是最乐观的情况。

　　李数眉头紧锁，实在是没想到家里情况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

　　想来上一世，李家的厂子就是因为后续还是一直没拿到订单，所以才破产的。

　　“要不我回来帮帮忙吧！”顿了顿，李数提议道。

　　李向东心里不由得感叹李数还是学生思维。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还是好好在学校里念书吧，现在厂子里是缺订单，不是人手不够，就算你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数没有再开口。

　　他在思索该怎么合情合理地把黑科技轴承图纸的事说出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李向东的手机却是突然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号码，李向东当即按了接听键。

　　“喂，我是李向东！”

　　“哦，原来是薛总啊，真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啥时候见见面一起喝一杯。”

　　“正事？什么正事？”

　　“噢，陪标啊，说实话，我这边因为最近没活干，人都回家休息了，两天时间真不一定能把东西弄出来。”

　　“行行行，我尽量吧，一会我问问手底下的人，看看能叫回几个来，要是能把人叫回来，我就让他们做几个样件去陪标。”

　　“好好好，一会儿我给您回电话。”

　　说完，李向东挂掉了电话，他脸色不善，带着些许怒气：

　　“哼，有单子的时候想不起老子来，要帮忙了，倒是想起我来了！”

　　李数疑惑着问：“爸，谁啊？”

　　“时风的薛总，想让我们去陪个标！”李向东眯着眼睛，神情不悦，显然是不想去。

　　所谓的陪标，其实就是凑数的意思。

　　有些公司在招标采购时，有硬性规定，来参加投标的供货商必须达到某个数量才能开标，数量达不到，这项采购就进行不下去。

　　有些时候，采购经理为了顺利完成采购任务，在已经有了中意供货商，但投标厂家数量不够的情况下，就会主动邀请其他公司过来凑数，也就是所谓的陪标。

　　时风公司是专门生产三轮汽车的，在04年这个国产汽车还很薄弱的时代，时风公司已经凭借着过硬的品质，年销量达到了三十多万辆，年营收近百亿，可谓是妥妥的巨无霸。

　　换作以往，为了能和时风那边保持关系，李向东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这陪标的事。

　　但如今这种环境下，再去陪标，明显有些冤大头的意味。

　　因为要去陪标的话，不提编投标文件之类的，肯定先要弄一套样品零件出来。

　　厂里不间断生产的时候，这工作顺手就干了。

　　但如今厂里工人都回了家，把人叫回来，必然要多给几天的工钱，少说也要几千块钱。

　　为了一个根本中不了的标，多花几千块钱，对于如今资金困难的李向东来说，肯定舍不得。

　　挂了电话后，李向东并没有像电话里说的那样去询问工人的情况，显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打算去陪这个标。

　　“爸，这次陪的是什么标？”李数继续问。

　　李向东没好气道：“两种件，轴承和板轴，其实这两种件咱们也都能生产，不过，人家时风看不上咱们家的，一直用的都是国内几个大厂的货。”

　　“这次就是让咱们给一个大厂陪标的。”

　　同样都是国产货，品级上也分三六九等，像李家这种小作坊式的厂子生产的零件显然会被分到三流货里。

　　“轴承？”听到这话后，李数顿时双目一瞪，眼底涌上喜悦的光彩。

　　他手上就有优化轴承的图纸，如果能用图纸上的优化轴承去参标，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他当即道：

　　“爸，我刚才说帮忙的意思不是说回来给你加工零件。”

　　“最近我们学校那边开发了一种新型轴承，性能可以达到甚至超过外国产品，我因为也在课题组里，所以手上有那种轴承的图纸。”

　　“我的想法是要不咱们用这种轴承去投标试试，薛总是觉得咱们生产的东西上不了台面，肯定没法和国内大厂比，才叫咱们去陪标的。”

　　“但是，如果咱们参标的东西真的做得好，未必就没有机会！”

　　“现在这种环境下，我们必须抓住每一次投标机会才行，您说呢？”

　　李数的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李向东的思绪！

　　他豁然站起身来，目光紧盯着李数：“你说什么？新型……轴承？”

　　“对！”李数重重点点头。

　　“你这样没经过导师同意，就把图纸拿过来生产，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