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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人丹(4K)

  画像....

  徐清月听了这话,脸颊微微泛红,只一双好看的杏眼眼神躲闪,道:

  “仙长,婚嫁之事,岂可儿戏。”

  “若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亦无四书六礼、三媒六聘,怎能轻言嫁娶?”

  “哈哈,这却好办。”

  老道士闻言,抚须一笑:“老夫若医愈令尊,这父母之命,不便水到渠成?”

  “......”

  徐清月怔了怔,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那画像本是她用来搪塞老道士的,却不想......如今竟反过来堵了自己口舌。

  可若他真能治父亲的病....

  却也极好。

  只是...

  我真要嫁人吗?嫁给那个....江涉。

  徐清月沉默地顿了好几息,正欲开口,却不想一声怒喝在院子里骤然响起:

  “不!某不应允!”

  她侧目望去,却见说话之人,是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郎君。

  李年搽了搽嘴角血渍,抱拳道:

  “小姐,恕某直言.....此事万万不妥!”

  “哦?有何不妥?”

  老道士眯眼反问,面上鲜有不满。

  李年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沉声道:

  “自古高门嫁娶,讲究门当户对,小姐乃徐家千金,身份尊贵无匹,纵是婚配也当是择一赘婿,风风光光迎入宅邸。”

  他言罢,目光沉沉落在徐清月面上。

  徐清月面色如常。

  老道士却不怒反笑。

  他轻捋银髯,一双鼠目微眯,将眼前的白衣男子自上而下细细端量,直笑道:

  “噫!”

  “你这后生,倒是个好思量的。”

  老道士一心只乞盼着这件事能早些做成,盖因于他而言,徐清月嫁与不嫁,只一杯合卺酒入腹,迟早皆是人妻。

  眼下只道:

  “徐小姐,既言令尊病势沉疴已久,何不引老夫速速见上一见。”

  徐清月听了这话,哪不心动,登时轻提裙裾,颦颦施了一礼,柔声道:

  “既如此......仙长请随我来。”

  她这话一出,李年登时呆住。

  他爱慕徐清月许久,早有自己的心思,眼下原本只想着借“纳赘婿”一事,搪塞这老道士一阵,好不叫小姐成亲。

  却不想....对方养气功夫竟如此深厚,硬是顺着他这话弄巧成拙了去。

  “却是某太心急了!”

  李年心中悔恨,只觉自己一时糊涂。

  ...

  “踏踏踏——”

  几人穿过回廊,至一处清幽院落。

  甫一推门而入,便见屋内药气如雾,再唤侍女移开屏风,见得榻上一老翁双目紧闭,形销骨立,口鼻中气息似有若无。

  “这便是家父了。”

  徐清月柔柔一拜,忧声道:“好叫仙长晓得,家父卧病多年,寻遍药石难医,近日.....已是水米难进。”

  她话至最后,两眼泪莹莹欲坠,却犹是强忍着泪水,未哭出声。

  老道士上前细观。

  榻上人毫无反应。

  他俯身坐于榻边,三指搭上徐老爷手腕,凝神把脉。

  良久...

  老道士号完了脉。

  他睁开眼,皱眉长叹一声,道:“此非寻常病症,乃邪气侵染肺腑,阴毒已入骨髓。若寻常药石,不过延喘数日。”

  徐清月脸色霎白:“仙长之意是....?”

  “须以‘六叶重楼花’合‘菩提果’一枚,两相入药,方可拔除根本。然此二物皆世俗罕见,老夫身上未备。”

  老道士言罢,徐清月俏脸一怔,继而眸中浮起一抹亮色,柔声道:

  “仙长......这两味药草,我家库房中却却存了些许。早年家祖行商云贵,偶得重楼六叶,又因缘际会之下,收了一匣菩提,此两物皆以玉盒封存,置于阴室,若能为家父续命,清月即刻命人取来。”

  侍立一旁的巧儿闻言,登时神色一滞,她趋前半步,怯生生道:

  “小姐......您忘了?这重楼花与菩提果,您.....皆赏赐给姜郎君了......”

  赏赐给姜赦了?

  徐清月微微一愣。

  许久,才喃喃道:“是了,确有此事,却是我疏忽了。”

  她话音未落,蛾眉上已凝起淡淡悔意,却见老道士一捋长须,摇头道:

  “这却错了。”

  “老夫所言‘六叶重楼’与‘菩提果’,皆非凡俗之物,寻常重楼七叶一花,菩提多无灵光自蕴,此二味须得生于灵脉交汇之地,汲日月精华百十余载,叶绽六瓣,果蕴微芒,方可称之为灵药,凡品纵有百株,亦难撼此病症分毫。”

  “这....”

  徐清月怔了怔。

  她听着这话,只觉希望飘渺。

  老道士见徐清月眸光黯淡,沉吟片晌,忽起身道:

  “这却也并非难事。”

  “此二物虽稀,老夫却知何处可寻,今日前去,快则旬日,慢则月余,必能采归,只是......”

  他话音一顿,抬眼扫视院墙四周,面上神色渐肃,心里却只想着巧儿口中那位还在路上的野修,遂故作神秘道:

  “小姐命格殊异,易引阴邪觊觎。”

  “近日宅中又生鬼患,恐有野修妖人闻风而至,老夫离去前,且布一阵,置于小姐居处,此阵启后,还望小姐暂居院中,休养生息,莫叫歹人寻见了踪迹。”

  徐清月点点头:“还望仙长施为。”

  见徐清月应允,老道士也不再多言,他身形未动,只将袖袍轻轻一拂,七枚铜钱自袖中滑出,旋即屈指连弹,将铜钱依北斗之形弹入土中,霎时只听“嘭”地一声,便见院中白茫茫一片,罩起大雾。

  徐清月望着那雾,盈盈一礼:

  “清月谨遵仙长嘱咐,必不出院门半步,只盼仙长早归,救家父沉疴久病。”

  老道士笑了笑。

  这雾阵是他用来防野修“偷家”的,如今布好,也可安心去了。

  ...

  “砰!”

  醋盆大的拳头打在木人桩上。

  木桩断裂,木屑纷飞。

  李年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愤愤地喘着粗气道:

  “心上人?小姐何时有的心上人,我怎会不知?!我日日夜夜在她院中守护,她一颦一笑,我何曾错过半分?”

  “可她何时有了心上人却瞒着我?她怎能这般待我?她怎能这般待我!”

  身后几名跟班见他这般痴狂,纷纷面面相觑,皆不敢高声言语。

  一名稍年长些的男子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小心翼翼地劝道:

  “李哥儿息怒......此事、此事确实蹊跷,小姐素来深居简出,心思深沉,这‘心上人’之说,此前从未显露半分端倪,便是我等身为小姐院中侍卫,日夜轮值,却也未曾窥得半点儿蛛丝马迹。”

  “是啊,李哥儿。”

  另一名跟班亦附和道:“小姐的性子,李哥儿你也晓得,她行事万万最是周密,小姐若真有心仪之人,又有意隐瞒,只怕......便是她身边的巧儿姑娘,也未必能全然知晓此间原委。”

  “我等外人,又如何能得知?”

  “外人?”

  李年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恶狠地狠扫过众人,愠声道:

  “你等是外人,那我呢!

  我李家三代皆侍仆徐家,家父更是位及护院大师傅,我自幼与她一同长大,她院中一草一木,无不了如指掌,她若有心隐瞒,莫非连我也要一并瞒过不成?!”

  “这心上人.....究竟是谁?!”

  他这话一出,院内一时寂静。

  只余李年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落叶的簌簌声兀自轻轻响动。

  忽地,一个站在人群边缘,平日里颇为机灵的年轻侍卫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迟疑着开口道:

  “李......李哥儿,听你这么一说,我却是想起一件事来,不晓得当讲不当讲......”

  李年目光如电,倏地钉在他脸上:

  “讲!”

  那年轻侍卫咽了口唾沫,低低道:“是....是前些日子,有一日晌后,小的恰好轮值守二重院门,却却瞧见巧儿姑娘匆匆从三重院里出来,手里拢着一卷画轴,用锦缎裹着,送去铺子里了。”

  “小的当时未曾多想,只道是小姐赏赐些寻常字画,如今回想起来,巧儿姑娘亲自送去,又是那般鬼鬼祟祟......那画卷......莫不是画着小姐的心上人?!”

  砰——!

  木桩应声而断,被李年一拳砸成两半,他拳头皮开肉绽,顺着手背滴下血来,却犹自浑然不觉,只咬紧牙关恨恨道:

  “查!给我去查!”

  “纵使掘地三尺,翻遍京城每寸地皮,也要将那人姓名来历,统统给某翻个干净!”

  几名跟班被他这状若疯魔的模样骇得浑身一颤,慌忙垂首抱拳,连声应道:

  “是!是!是!李哥儿息怒,我等这便去查,定将此事查得明明白白。”

  其中一名胆子稍大的跟班,偷眼觑着李年赤红的面色,他喉结滚动,战战兢兢地又问道:“李......李哥儿,若、若是查到了那人......却又该当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院内霎时一静。

  李年抬起头,将手往脖子上一抹:

  “杀!”

  一个冰冷刺骨的字眼,从他牙缝里挤出,不带半点人烟气。

  他阴恻恻地笑道:

  “寻到此人,管他是何方神圣,只管杀了便是!你等背靠徐家,还怕杀不得人?”

  他言罢,又阴恻恻地笑了一阵,于他而言,与他抢徐清月,便已是取死之身。

  ...

  徐家大宅。

  倒座房内。

  江涉微微阖目,念头却仍附着于巧儿眼中,见那雾阵森森,上下四方皆白,将三重院笼罩得严严实实。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暗忖道:

  “这老道,好些手段!不仅会请些野祠毛神,竟还懂些阵道,却不必说,他已凝聚五道法力,实力自然远胜于我。”

  江涉睁开眼,目光火热,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雾气蒸腾的院落。

  心中却只暗道:

  “徐清月乃我看中,煮熟的鸭子岂能叫它跑了?这老贼,留他不得!”

  思着,他不再迟疑,只心神沉入面板,去见那行小字:

  「您今日遇见了散修老道——刘亸,可消耗十千钱,操控此山泽野修」

  江涉看着面板,嘴角一抹冷笑勾起。

  “买!”

  他话音未落,眼前如风吹皱的水面模糊,待到水光潋滟散去,这才见得清楚。

  可两眼一扫。

  却见周遭并非深山老林,灵药生长之地,而是一片片低矮的村舍茅屋。

  脚下是条黄土小路,前头是座并不多大的村落,瞧着屋舍,约不过二三十户。

  村子傍着一条浅浅溪流而建,暮色四合,鸡犬相闻。

  嗯?

  江涉见状,心中一凛,只暗暗道:

  “这老道.....不是去寻灵药了么。”

  ...

  “呵!寻甚灵药!”

  老道士立于村口,只一人孤零零站在树下,目光如鹰,扫过村落里几个跑动的稚嫩身影,咧开嘴角,狞声笑道:

  “嘿嘿嘿!这村寨虽小,人丁不旺,倒却有几双童男童女,童心至诚,气血纯净,正是上好的‘灵药’。”

  “且先摄了去,为我那宝贝徒儿炼药,至于柳大人的血食,却待老夫炼完这一炉丹,再去寻个县城,与祂补上。”

  他袖袍一拂,转身便朝村落深处行去,步履看似缓慢,却是一步数丈。

  未行几步,便至村中打谷场。

  几个孩童正嬉戏追逐,浑不知大难临头。

  “来。”

  老道士屈指一弹,袖中飞出三道灰蒙蒙的符箓,那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三条似有若无的烟气绳索,“嗖”一下缠住三个约莫七八岁的童男女脚踝。

  “啊——!”

  孩童惊叫倒地,哭声霎时惊动了整个村落。

  “甚人?!”

  “放开我家娃子!”

  七八个精壮汉子闻声,提锄持棍,自茅舍中冲将出来。

  为首一黑脸膛的中年猎户,见老道似人伢子,登时目眦欲裂,只想起自己那未满月便被拐走的娃儿,挥着柴刀便劈来。

  老道眼皮都未抬,只将袖袍轻轻一拂:“聒噪。”

  “砰!”

  一股无形气劲好似风轻飘飘来,撞在那猎户胸口上又如怒涛拍岸。

  猎户身形剧震,胸口凹陷如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了出去,“嘭”一声砸塌半堵土墙,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活不成了。

  “黑哥!”

  众村人又惊又怒,嘶吼着蜂拥而上。

  锄头、柴刀、木棍雨点般砸来。老道士却只嗤笑一声,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串残影,鬼魅般穿梭于人群之中。

  他五指成爪,一抓一摄。

  一名挥锄汉子的手腕便“咔嚓”一声,撇着骨头反向折断;反手一拂,另一持棍青年的胸膛便凹陷下去,肋骨尽碎,口喷血沫软倒在地。

  “不自量力。”

  老道士声音冰冷,所过之处,村民非死即伤,顷刻间,黄土路上便血如漂橹。

  剩余几个村人吓得肝胆俱裂,再不敢上前半步。

  老道士却不放过,一掌一个拍死。

  旋即,目光重新落回那三个被烟气绳索捆缚、吓得面无人色、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孩童身上。

  他袖中滑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口袋,袋口无风自张,对准那三个孩童。

  “收。”

  袋中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三个孩童身形急剧缩小,化作三道流光,“嗖”一下便被摄入袋中。

  兽皮口袋自行收紧,被老道士拢入掌中。

  他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尘,对满地的断肢残骸视若无睹,只狞狞笑道:

  “‘灵药’已足,且回洞府开炉,待炼成这一炉‘人丹’,徐家那炉鼎.....嘿嘿嘿,便再也逃不出老夫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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