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存钱罐,有父母真好
夜深了。
窗外的篮球声早就停了。林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细小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和傍晚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翻了个身。
床板有点硬,被子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太阳晒过的。隔壁没什么声音,程雨欣应该睡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DeepSeek-V4,南天门,五角大楼那个txt文件——这些东西现在离他多远?隔着三十年的时光,隔着另一个世界的距离。
他侧过身,看窗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线。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原主的父母。
妈,林翠萍,做服装生意的,在广州和杭州都有档口。一年有大半年在外面跑——去巴黎看秀,去米兰看面料,考察流行趋势。钱不缺,但人太忙,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
爸,在北川的时候也不常见,后来调去了外省当公务员,就更远了。
原主的记忆里,对爸妈的情绪很复杂。怨他们不管自己,怨他们一年见不到几次,怨别人家孩子放学有爸妈接,他没有。
林风盯着那道月光,忽然笑了一下。
他在这个世界上,是彻彻底底的新生儿。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什么关系都没有,什么人都不认识。唯一不一样的,是他脑子里装着一堆有的没的——43年的记忆,43年的孤独,43年坐轮椅看别人跑跳打球的日子。
原主的亲人,现在就是他的亲人了。
血缘关系这个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有的。他前世在福利院长大,连血缘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现在有了。
有妈,有爸,虽然一年见不到几次。
有程阿姨,虽然人家去深圳找真爱了。
有程雨欣,虽然她不爱笑,做饭也就那样。
林风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也许奈何桥的孟婆真没给他喝汤吧。
不过也挺好。
带着记忆的新生——这叫重生。
他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
林风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打在脸上。他眯着眼坐起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风雅苑3栋401。原主的房间。
下床,站直。
腿还是好的。
他低头看了看,踩了踩地,稳的。
开门出去。
走廊对面那扇门也正好打开。
程雨欣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比昨天乱,脸上刚睡醒的倦意还没散。
她看见林风,顿了一下。
“醒了?”
林风点头。
程雨欣走出来,往客厅走,路过他身边时说:“你今天出去吗?”
林风想了想:“还没计划。”
程雨欣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你中午等我回来之后再决定。”她转过身,“我可能有事需要你帮忙。”
林风看着她。
程雨欣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但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她平时不怎么找他帮忙。
“什么事?”
“现在还不知道。”程雨欣说,“我先去学校拿点东西,周末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再说。”
她说完就往卧室走,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弄。”
门关上了。
林风站在走廊里,想了想,没想明白。
他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进厨房。
冰箱门拉开,冷气扑面。
里面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瓶酱,还有一小碗用保鲜膜封着的肉臊子。
林风拿出来看了看。肉臊子颜色有点深,应该是放了几天了。他闻了闻,没坏。
原主的记忆里,这是程雨欣上周做的,她炒肉臊子手艺还行,就是做多了放冰箱,一直没吃完。
林风把肉臊子倒出来,热锅,下面条。
十几分钟后,一碗臊子面端上桌。
他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有点熟悉。
前世的记忆翻上来——他自己也爱吃这个,在杭城的时候,楼下有家面馆,臊子面做得特别好。他坐轮椅去不方便,但老板认识他,每次看见他都出来帮忙开门。
后来那家面馆关了。
他就再也没吃过。
林风又吃了一口。
这个味道不一样,但也还行。
吃完收拾干净,碗放回碗架,灶台擦一遍,抹布拧干搭好。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确认没留什么,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昨天下午放学回来天都黑了,还没好好看过这个屋子。
林风站在门口,慢慢打量。
房间不大,十二三平。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单是灰蓝色的,有点旧,但干净。书桌靠窗,桌上摆着几本书——课本,练习册,还有那本《篮球入门》。桌角有个台灯,灯罩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乔丹的剪影。
衣柜在门对面,木头的老式衣柜,柜门上贴着一张海报,也是乔丹。
墙上还有几张——乔丹突破,乔丹扣篮,乔丹举着奖杯。
林风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抽屉拉开。
里面很乱——用过的作业本,几支没水的圆珠笔,一个坏了的电子表,还有一个小猪存钱罐。
他把存钱罐拿出来。
粉色的陶瓷猪,背上有个投币口,肚子底下有个橡胶塞。
林风把橡胶塞拔掉,倒过来。
硬币哗啦啦掉在桌上。
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还有几张纸币。
他数了数。
一共五百零三块六毛。
林风看着那堆钱,又看那个小猪。
存钱罐肚子上的釉面有点磨花了,投币口边上有几道黑印子。原主的记忆里,这是小时候他爸送的,说是让他学会攒钱。
那时候他爸还没调走,过年还能一起吃顿饭。
有父母还真是好。
林风把钱装回存钱罐,把橡胶塞塞好,放回抽屉。
他坐在那儿,想了一下原主的爸妈。
爸叫林建国,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哪个部门工作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公务员。后来调到外省,更远了。
原主对他爸的记忆,大多是小时候的——教他骑自行车,带他去公园,买这个小猪存钱罐送他。后来就越来越模糊,一年见一两次,话都说不上几句。
原主心里有气。
气他不回来,气他不管自己,气别人家孩子有爸接他没有。
林风把抽屉推上。
小子,要知道珍惜啊。
一年见一次,那也是亲人在啊。
前世林风活了43年,连亲人的面都没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