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铠甲契约被强行“修改”了
这玩意儿全名应该叫“林氏密修者特制意能波段稳定仪·第三版”,名字长得能噎死人,简称“静心仪”。
此刻,它正被徐霆飞死死攥在手心,藏在吧台下方,机身微微发烫。
徐霆飞的额角也在冒汗。
他从来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尤其是在吴刚这个憨货面前。
刚才那阵仿佛要将灵魂都压碎的威压过后,他强撑着没有像吴刚一样瘫软,一半靠意志,一半靠怀里这个由林家提供的小玩意儿。
据林欢迎战战兢羯的解释,这东西能发出一种特殊的反向意能波段,中和并稳定小范围内的异常能量磁场,尤其针对“高阶精神压迫类”效果。
“只要拉开距离,启动它,至少能保证基本的行动和思考能力……”林欢迎的话犹在耳边。
此刻,李昊天就在收银台前坐下了,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
他甚至没看徐霆飞和吴刚,只是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木质台面。
“嗒。”
规律,平稳,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摆。
但徐霆飞怀里的静心仪,内部的精密晶振却开始发出越来越急促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低频嗡鸣!
仪器侧面微型屏幕上的波形图,原本是稳定柔和的绿色正弦波,此刻正像疯了一样剧烈抖动、拉伸、变形!
“波段频率在飙升……不对,是环境里的基础能量场在发生共振畸变!”徐霆飞心中骇然。
他猛地一咬牙,拇指狠狠按下了静心仪侧面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但徐霆飞能清晰“感觉”到的柔和力场,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试图抚平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仪器的嗡鸣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开始艰难地试图同步、抵消空气中那无形的狂暴波动。
有效!
徐霆飞精神一振,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团凝固的铅块松动了些许。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面那个恶魔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绝对存在感”,似乎被这层力场稍稍隔开了一丝。
李昊天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徐霆飞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藏在吧台下的手上。
然后,他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零点一毫米。
下一秒,他轻叩桌面的食指,节奏变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
不再是平稳的钟摆,而是毫无规律可言、却蕴含着某种更深层、更狂暴韵律的敲击!
每一次指尖与台面的接触,都仿佛敲在了一面无形的巨鼓上!
“噗!”
徐霆飞怀中,那台刚刚还在稳定运转的静心仪,侧面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瞬间碎裂成无数疯狂跳跃的尖峰和谷底!
仪器内部传出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过载烧毁的声响!
紧接着,一缕刺鼻的、带着塑料和金属烧焦味道的青烟,从静心仪的散热孔里猛地窜了出来!
“啊!”徐霆飞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把发烫的仪器丢出去,但手指却被烫得一哆嗦。
就在这犹豫的刹那——
静心仪外壳上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猛地炸开一小团火光!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巴掌大小的机身,高温让徐霆飞的手掌皮肤传来一阵灼痛!
“操!”徐霆飞终于骂出了声,狼狈地将燃烧的静心仪摔在地上,用脚去踩。
火焰很快被踩灭,但地上只剩下一团焦黑扭曲的残骸,还在冒着袅袅黑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昂贵的、寄予厚望的“稳定仪”,连十秒钟都没撑过,就变成了一堆垃圾。
吧台后的李昊天,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只是看到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
徐霆飞看着地上那团焦黑,手掌的灼痛远不及心里的冰凉和……愤怒。
一股邪火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信!”徐霆飞低吼一声,那股属于徐氏少爷、属于飞影铠甲召唤人的傲气,在极致的压抑和挫败下,化作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里,皮肤之下,隐约有细微的蓝色光路浮现,那是与飞影铠甲召唤器深度绑定的生物能量回路。
“飞影铠甲——合体!”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召唤的呐喊!
他掌心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一点湛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那是召唤器即将具现化的前兆!
光芒迅速扩展,勾勒出飞影召唤器那流畅而锐利的轮廓……
然而,就在召唤器实体即将彻底凝实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那湛蓝色的光芒核心,毫无征兆地,被一抹沉重、古老、流转着赤青黑白黄五色的暗金光芒蛮横地侵入、覆盖!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
即将成型的飞影召唤器虚影剧烈震颤,光幕之上,一个巍峨、霸道、仿佛由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气息凝聚而成的铠甲轮廓,强行浮现了出来!
那轮廓仅仅是存在,就带着一种令万物俯首的绝对威严!
紧接着,一个冰冷、僵硬、完全不属于飞影召唤器原有系统的机械合成音,从虚影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齿轮中挤出来:
“警……告……”
“检……测……到……至……高……主……宰……意……志……”
“权……限……覆……盖……”
“基……础……契……约……条……款……遭……强……行……修……改……”
“飞……影……铠……甲……召……唤……请……求……”
“驳!回!”
最后两个字,陡然变得清晰、洪亮、斩钉截铁!
湛蓝色的召唤器虚影连同那暗金轮廓瞬间熄灭,如同被掐灭的蜡烛。
徐霆飞掌心的能量回路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随即黯淡下去。
他呆住了,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召唤……被驳回?
不是失败,不是能量不足,是……被驳回?
因为检测到“主宰意志”?
铠甲的基础契约被修改了?
这怎么可能?!
铠甲是阿瑞斯星的最高科技结晶,与召唤人的绑定是基于最深层的意能频率和生物信息!
怎么可能被人强行修改权限?
除非……
除非对方拥有凌驾于阿瑞斯星最高权限之上的、某种无法理解的“所有权”!
“飞、飞影……”旁边的吴刚也看傻了,他下意识地也抬起手,想尝试召唤自己的金刚铠甲,但手臂刚抬到一半,就僵在了空中。
因为他看到,那个坐在收银台后的男人,目光从徐霆飞身上移开,转向了他。
就是那么平平淡淡的一眼。
“呜……”吴刚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心脏。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从大腿到小腿,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失去了控制,不是麻木,而是爆发出剧烈的、无法抑制的生理性痉挛!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位捕食者的终极恐惧!
他的身体在代替大脑做出判断——跪下!
趴下!
祈求!
“噗通!”
身高体壮的吴刚,连一声像样的惊呼都没发出,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当众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扩散,双手徒劳地撑着地面,试图向后挪动,远离那道目光的来源。
【叮!
检测到来自‘将级’铠甲召唤人‘徐霆飞(飞影)’的认知颠覆与绝望,惊恐值+12000!】
系统的提示音在李昊天脑海中欢快地跳动着。
而李昊天,已经从收银台后的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吧台,脚步无声,走到了依旧僵立如雕塑的徐霆飞面前。
徐霆飞似乎想后退,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眼睁睁看着李昊天伸出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探入他因召唤器虚影消散而略显凌乱的外套内侧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光滑的物体。
那是飞影铠甲召唤器的本体,失去了光芒,像一块沉寂的黑色金属卡片。
李昊天将其抽了出来,捏在指尖,随意地掂了掂。
“不……”徐霆飞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那是他的铠甲,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身份的象征!
李昊天没理会他。
他将飞影召唤器托在掌心,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微不可查的、仿佛包含着五色星尘的暗金光芒。
然后,他屈起手指,用那亮着光的指尖,在召唤器核心晶片的位置,轻轻一抹。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拂去一点灰尘。
“嗡——!”
飞影召唤器猛地一震!
原本光滑如镜的晶片表面,徐霆飞那独一无二、以鲜血和意能烙印下的指纹验证纹路,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细微、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暗金色印记,如同活物般,悄然印刻在晶片最深处,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至高无上的气息。
太初印记。
李昊天做完这一切,随手将召唤器丢回给徐霆飞。
徐霆飞下意识地接住,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连忙将意识沉入手中的召唤器,试图重新建立连接。
连接成功了。召唤器甚至还能微微发光。
但是,空了。
他能“握”住召唤器,却再也“握”不住里面的铠甲。
以往那种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飞影铠甲的意志,那迅捷如电、锋芒毕露的战斗意识,仿佛被一道无形却厚重到绝望的闸门彻底隔绝。
他只能感觉到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空,以及虚空深处,那一道如同亘古星辰般漠然注视着一切的……主宰印记。
他被“踢”出去了。
不是解除绑定,而是更彻底的——权限剥夺。
从今往后,这台飞影召唤器,他徐霆飞还能拿着,甚至可能还能启动某些基础功能,但真正的核心,那尊名为“飞影”的铠甲,已经换了主人。
不,或许连“主人”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件被盖上了“所有物”印章的工具。
物理层面,他碰不到李昊天一根头发。
权能层面,他连自己最大的依仗,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夺走,并刻上了耻辱的烙印。
彻底的,败北。
徐霆飞握着那台既熟悉又陌生的召唤器,指尖冰凉,一直凉到心底。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昊天,看着对方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毫不在意的眼睛。
所有的愤怒、不甘、傲气,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冰冷。
李昊天没再看他,转身走回收银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坐下,手指又开始在台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恢复了最初的平稳。
每一声,都像是在给某个倒计时读秒。
铁板烧店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吴刚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徐霆飞死寂般的沉默,以及林欢迎躲在后厨门帘后,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凝滞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
叮铃哐啷……
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和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从铁板烧店的玻璃门外传来。
紧接着,玻璃门被从外面有些费力地推开。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是库忿斯。
他换下了那身沾染油污的厨师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鸡蛋、面粉和一些瓶瓶罐罐。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双腿僵硬,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牵线木偶,全靠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
他低着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距。
对于店内诡异的气氛,对于瘫坐在地的吴刚,对于失魂落魄的徐霆飞,对于吧台后方的李昊天……他仿佛全都视而不见。
他就这样双眼无神,如同梦游一般,径直穿过店堂,朝着后厨的方向挪动。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行尸走肉般的库忿斯,落在了他手中那个鼓囊的塑料袋上。
然后,李昊天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许可的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