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黄雀在后
杨念再问了一些细节,信誓旦旦拍胸脯对伍须承诺:
“放心,我这两天让人替你打听。过两天后你伤好点再来这条街上找我,那人每日出门去哪里,准备什么时候走我都帮你问清楚。”
通过感受刚才这条街上对陌生人虎视眈眈的气氛,伍须也知道靠他自己或者黄闵不太可行,便相信杨念,回去种植园了。
经过了这么一遭,黄闵倒是兴奋之极,二人去往邮局的路上一路与伍须聊刚刚那条街看到的情形。
“刚刚有个人,也没有留辫子的,你说会不会就是杨大哥的朋友?”
“可他这哪里只是没留辫子,他一整个光头!”
两人在邮局买信纸和邮票,就回去了。
伍须还是处于养伤阶段,故而每日做的都是一些学习事情,诸如学英文经济词语和翻一些旧账本看看。
放工时间,他在甘蔗园里不是与洋监工们聊西洋各地见闻,就是把这些日的经历讲述给同乡听,属于过得是十分惬意。
就这样过了两日时间,伍须按照约定,根据杨念所说的时间,独自来到了那廉租的木屋街上。
“伍须,来得正好!”杨念迎上来,声音压得低,“你说的那家伙刚出门不久,短时间回不来。”
杨念带着这街上的几个人,带伍须走到街角一处不太显眼的木屋前。
他指了指身后其中一个人,对伍须道:“说来也是巧,你让我打听的余醒,他就住在这位兄弟的隔壁。”
杨念的朋友挥手示意伍须就是他,然后说道:“那家伙刚来的两天影都没见到,我还以为隔壁没人住呢。谁知道昨晚半夜我解手时候路过这条街拜关公的地方,发现这人半夜三更跪在关公像前,又拜又念,嘴里不停求着“保佑我平安回家”,那模样又慌又怕,跟撞邪差不多。”
“这屋里除了他还住了谁?大半夜还在出出入入,不怕别人骂吗?”
杨念推开木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这间屋,不就是之前得罪了叔伯那两人住的吗?那两个扑街得罪叔伯后被赶出去,这屋就没人住了一段时间。那余醒居然也能找到这种地方落脚,看来是和那摊子的老板特地要的。”
伍须一看这屋内,三张凉席放在竹棚上,除此之外别无一物,要不是凉席上还有一件衣服,就如同屋内从未有人住过一般。
“他真的住这屋?”伍须问道。
“真的,要不是开关门都能听到声,我都不知道隔壁还住了人,还以为闹鬼了呢。”
伍须把屋子里的竹席一张张依次掀开,床底下也照样观察,并没有发现任何有财务藏匿的包裹。
大家找了半天,一无所获,这时有人猜测道:“你说他换了这么多钱,是不是都塞在底裤里了?”
“他可是典了两只金表,换出来的钱起码有一节手指那么厚吧!哪里找这么大一条底裤塞进去?再说这天气热的,真塞下面小心也不怕生痱子,那就好受咯。”
伍须翻了半天,还是找不到什么东西。
正要放弃时,他目光忽然一凝。
竹席上那件又脏又破的短褂上,有几处针脚歪歪扭扭,明显是后来重新缝过的。
他自然不会放过,便伸手仔细一摸。
果然手感不对,似乎是里面藏有东西。
“有没有能挑开线头的东西,这衣服不对劲。”
杨念等人各自看了看,说道:“有是有,不过你要是破坏了这件衣服,岂不是余醒回来就发现我们来过了?”
“管他呢,能藏在衣服里,肯定里面的东西对他非比寻常!”
这手法伍须再熟悉不过,从黄老爷塞给他的密信,到余醒当初栽赃他的伎俩,全是这种藏在不起眼旧衣里的路数。
没想到余醒也有样学样,把东西藏在不起眼不值钱的旧衣服上了。
“我这里有根牙签,你看行不行?”
伍须立马拿过,小心翼翼地用牙签一点一点挑开缝起来的线口,慢慢探进衣服里。
那是一张小纸条和一张50元的钞票。
杨念凑上前,“哇,藏了巨款!……这张纸写的怎么全都是洋文字,看不懂。”
其他几人好奇也走上来,一个说道:“上面的数字我认得,洋人用来写数和日期的……怎么看起来像是写了个时间?”
纸条上一行洋文、数字刺得人眼紧:
12.27 15:20 To Canton
航运公司……开船时间……目的地广东。
伍须心头猛地一沉。
有时间和去往地点,上面还写航运公司……这是一张船票!
伍须忙问杨念,“杨大哥,你知不知道明日是几号?”
“我记得……好像今天是12月26号来着?我们矿场的那几个洋人这几日过他们的节,特地给我们多休息呢。”
这是明天的船票!
伍须快速计算,按照洋人时间每过正午就重新计时,这张船票会在明天下午时间出发!
他要想办法在这之前拦截余醒,否则非但赃款找不到,人也要从檀香山消失了!
“我要拿走它!”伍须当机立断,把船票取走,并让杨念等人找到差不多模样的针和线,当场把衣服缝回去。
杨念等人站在门口盯梢,时不时回头偷笑。
“钱你不拿走吗,真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下就是考验伍须你针线活的时候了,我看你要故意缝歪一些,避免被发现了。”
伍须不用想都知道,一旦余醒发现了必然会跳脚,但为了能彻底将余醒缉拿归案,他只能出此下策。
三五下粗糙地缝制后,伍须等人把东西放回原样,接着大家又到了其中一人的木屋里坐了一会儿,最后才离开。
“杨大哥,今天多谢你关照了。我要赶紧回去甘蔗园和老板汇报情况,下次再请你吃饭。”
“对哦,听说你升职加薪了,那就等下次!等你把仇人抓了,我再吃你的庆功宴!”
伍须快马加鞭,立刻回到甘蔗园中。
此时他刚下马车,正好碰见詹姆士坐在办公处的二楼阳台上,如往常一样喝红茶。
伍须深吸一口气,走上二楼,把那张小小的船票轻轻放在詹姆士面前。
“先生,余醒的下落找到了。把偷来的财物换了钱,买了明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回广东的船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