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里，招不招洗衣工？”

　　“不招，最近洗衣工满了。”

　　“那你们招什么工？我能洗衣服，又能补衣服，很多事情都能做。”

　　“我们不招女的，之前洗衣做饭的人之前已经招过一批了。你去别家问吧。”

　　伍须仔细观察，发现阿贞原来并非在排长龙的队中，而是在人群之间的小摊位里，阿贞正在一个个摊位地问招不招收女工。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招不招女工？我能洗衣服，我能做饭，还能砍柴烧火。”

　　“不招，女工之前招满了，我们现在只招能种地的。”

　　“种地的活我也行！我以前挑过水，耕过田。”阿贞急道。

　　“你？”那摊位的人不屑地打量了阿贞一番，“我看你瘦成这样，能干得动重活吗？”

　　“能，可以的。只要你给我一份工，我干什么都行！”

　　“没有。”摊位的人摆摆手，“都说我们不招女工，你问别家吧。”

　　阿贞一连问了好几个摊位，都没有一个愿意招她。

　　伍须看在眼里，觉得阿贞这情况不太寻常，定是发生了什么原因才到这来。

　　念及她是自己手下员工，阿炳的母亲，能帮一把是一把。

　　抱着这样的想法，伍须走到阿贞身边，对她道：“我们又见面了。请问你是不是想找份工。”

　　“是你！”阿贞一眼就认出了伍须，“你能给我一份工吗？”

　　“我跟别人合伙开了个饭店，如果与那人商量，可能能为你寻找一个去处。不过你要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谁料阿贞却话锋一转，突然语气激动，一连串地问伍须道：“饭店？哦，原来阿炳没有骗我！那这两日你有没有见到阿炳，他是不是到你饭店去了？”

　　阿贞的话前言不接后语，让伍须一时分不清她具体在说什么。

　　“你冷静一些，我们一件件事情核实，你先告诉我，阿炳去哪里了？”

　　“阿炳……”阿贞表情凝重，“我只知道他被洋人警察抓走了，现在人在哪里，我不知道……”

　　什么？阿炳被洋人警察抓走了？

　　这消息可不同寻常，阿炳所住的街区，从伍须上次打听他消息的情况来看，那条街的洋人也只把阿炳当做一个内向的外族小孩，但并没有刻意欺负他的想法。

　　按理说阿炳在那长大，早就是那片地方的一份子。

　　那警察是以什么理由抓他的呢？

　　“你为什么要在这找工作？”伍须接着问阿贞，“你不是应该……在家里的吗？”

　　这里人多耳杂，伍须不好意思明说阿贞的工作内容，含蓄地问她。

　　“现在白天我家那边查的太严，我被史密斯赶出来了！史密斯那胆小怕事的扑街，在外面一见到警察就腿软，关起门来就硬气。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信了他！”

　　“被赶了出来？为什么？”

　　“不就是来了一回警察，我说陪那几个红毛鬼睡一觉就没事了，结果史密斯他又不肯，非要我白天出门！现在没了阿炳，我就没钱了。想来想去，就只好来这里找份工。”

　　阿贞说着说着，将话题逐渐变成咒骂史密斯身上。

　　伍须听了一会儿，也听不出太多信息量。

　　四周往来应聘的人不断，伍须觉得这里不是个好问事情的地方。

　　他想了一会儿，问阿贞道：“这几天这里招的都是男人做的苦力，他们不收女的，你在这里找不到工。”

　　“我多问几个人，总会有的吧。现在檀香山比起以前，饭店、酒楼多了这么多，总要请人洗碗打杂。”

　　“那也不是来这边。”伍须对阿贞说了杂货铺所在那条街的地址，“你应该去那边，那边饭店多，女的容易找到工做。”

　　“不行！”阿贞脸都涨起来，“虽然我七八年没去过那条街，可总有人会认识我，我不敢过去。”

　　“可你在这里干问，也不是办法。”

　　伍须心想，怎么这个阿贞跟阿炳一样，目的达不成，就在原地愣着等呢。

　　远处的钟声响了十一下，伍须觉得这时间一惊接近饭点，他问阿贞：“你吃了饭没？”

　　“没，我没有钱，现在白天又不能回家，哪来的饭吃？别说吃饭了，我从今天早上出门开始，一口水都没喝过。”

　　伍须看她嘴角，干得起了一层裂纹，干脆对她道：“我看不如这样，你先来我们饭店把中午饭解决了。你不是说阿炳也不见了吗，他是饭店的员工，他不见了大家都能帮忙去找，我们就去饭店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听说伍须能带她打听阿炳的消息，阿贞连吃饭的事情都忘了，连忙对伍须道：“你们的饭店在哪里？我们快点去，说不定阿炳逃到饭店里呢！”

　　伍须带着她，走过了几条街。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阿炳有可能在饭店里，伍须觉得阿贞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一点都不像是饿了一上午的样子。

　　到了饭店，进门正是店里负责待客的二人迎接他们。

　　“二位贵客，欢迎光临。”负责待客的，是堂口里一名叫阿彪的伙计。

　　“哦？伍须你带女人回来了，是弟妹吗？”接话的人名叫阿喜，他一脸好奇地看着盯着阿贞的脸，说道：“怎么这弟妹的脸有点眼熟？”

　　“什么弟妹，这是阿炳的妈。”伍须连忙打断道。

　　阿贞走近饭店，快速看完饭店里一圈，激动地对伍须道？：“你骗我！阿炳他不在这里！”

　　“我没有跟你说，阿炳他一定在这里。”伍须无奈道，“我跟你说，我们先来这里吃好饭，再商量怎么找阿炳？”

　　阿彪和阿喜听了他们的对话，相互看了眼。阿喜对伍须道：“你们在说阿炳的事吗？他前天人就没来了，也没提前说有事，就突然不来了。现在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前天就没来了？”伍须算了下日子，看起来基本上就是阿贞说警察突然搜查他们街区后的天数。

　　“厨房里其他人都在吧？我找他们商量去。”

　　伍须让两人接待阿贞，自己走到了厨房。

　　杨念这些日都在厨房里培训其他四个厨子的做菜速度和品控。厨房里一共就两个灶台，杨念让他们分为两组，两组轮流兑换的方式去练习。

　　时下是接近午饭的时间点，越是接近饭点，轮到的小组就要做更多人的菜。厨房里有五人，外面有两人，现在练习的小组要在半小时内做完能满足八人份的四菜一汤。

　　“客人在催了，为什么还没上菜。”

　　“火小了，快点添柴！”

　　杨念和休息的一组人编各种突发状况的催促理由，锻炼正在做菜的两人。

　　伍须一进去，杨念立刻大笑喊道：“伍须？！高佬、阿胜！炒快一点，客人等不及了，外面的人拦不住进厨房了！”

　　“大哥……”伍须说道，“这回确实是来了客人，但不是我。”

　　杨念一听，立刻收回玩笑，换回正经的表情，问伍须道：“我听见外面有个女人的声音，那是谁？”

　　“阿炳的老母来了，她来找人。”

　　“阿炳？”杨念听着也是一惊，“他已经有两天没来了？怎么连亲妈都找上门？”

　　说完，杨念又一想，问伍须道：“不对，你之前说过……你说过阿炳的老母……”

　　伍须点点头，当做默认。

　　他又说道：“她不仅来找人，还没地方去，没饭吃。今天中午的饭，就麻烦大家添多一双筷子吧。”

　　杨念听到伍须这么说，立刻转头对正炒菜的二人道：“听见没有！今天中午，就临时多加一个菜！做个五菜一汤！”

　　灶台的两人齐声道：“杨大哥，交给我们吧！”

　　杨念交待完厨房的事情，才跟伍须一块出来，看阿贞是什么情况。

　　阿贞坐在靠收银柜台的一张饭桌上，喝着一杯茶。

　　看起来，应该是店门练习待客的两人递过去的。

　　“快说，到底知不知道我儿子去哪里了？”阿贞一见伍须，立刻站起来问他。

　　杨念说道：“阿炳的妈，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们一件件事来，先把阿炳怎么不见，中间发生了什么说清楚。”

　　“什么？原来你们也不知道？”阿贞怒道。

　　“他没上工两天了，我们确实不知道。”

　　杨念坐在阿贞对面，心平气和地对她道：“可你要先把事情说出来，我们才能一块想办法。你什么都不说，只问结果，那我也没办法。”

　　“是啊，这么大一件事，要一步步来。”伍须也劝道。

　　杨念与伍须说完等了好一会儿，连茶都喝了一半，阿贞终于开口道：

　　“警察在前天的晚上，将阿炳以通奸罪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