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玉刚儿
玫瑰酒店大堂里的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戴沐白的第三魂环亮起来的瞬间,唐三动了。
不是冲向戴沐白,而是向后撤了一步,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白色丝线无声无息地射出,缠上了头顶吊灯的水晶挂坠。
丝线一拉,吊灯“哗啦”一声砸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戴沐白脑袋上。
水晶碎片四溅,戴沐白被砸得眼冒金星,第三魂技还没放出来就被打断了。他捂着脑袋后退两步,刚要骂人,脚下一滑,踩在一颗滚落的水晶珠子上,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咚!”
声音清脆悦耳,像敲木鱼。
前台老板娘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理石台面,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翻白眼的戴沐白,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吭声。
唐三拍了拍手,收起银丝,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舞,拿钥匙,上楼。”
小舞憋着笑,从老板娘手里接过钥匙,拉着唐三的袖子往楼梯口走。经过戴沐白身边时,她还特意绕了一下,怕踩到他的手指。
那两个双胞胎女孩早就跑没影了。一个连第三魂环都亮出来了还被一招撂倒的男人,不值得她们浪费青春。
唐三走上楼梯的时候,在心里恭敬地问了一句:“神使,此人如何?”
斯派姆的声音懒洋洋的:“废物一个。三环打不过连武魂都没开,传出去整个星罗帝国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那他还有资格当吉祥物吗?”
“有啊,”斯派姆说,“废物吉祥物也是吉祥物。而且越是废物,变成吉祥物之后越听话。你想啊,一只老虎变成小猫,那不得乖乖被你撸?”
唐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今晚就去敲他。”
“不急,”斯派姆打了个哈欠,“让他先在地上躺一会儿。刚磕了后脑勺,现在敲容易敲出脑震荡。吉祥物脑子坏了就不好使了。”
唐三点了点头,推开了305的房门。
房间很大,装修豪华,一张巨大的圆床摆在正中间,床单是玫瑰红色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
小舞跳上床,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满意地“嗯”了一声。
“小三,这床真大,比诺丁城的舒服多了。”
唐三把包袱放在椅子上,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际上在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行动方案。
夜袭戴沐白。
把星罗帝国皇子变成一只小猫。
然后让他跟在屁股后面喵喵叫。
想到这里,唐三的嘴角微微上扬。
而此刻,躺在大堂地上的戴沐白还不知道,他的猫生即将开始。
同一时刻,索托城外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
马车里坐着一个中年美妇。
她穿着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一个简约的发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此人正是玉小刚,不,现在应该叫她玉刚儿。
六年前那个在小树林里挥刀自宫的废物大师,如今已经完成了魔女神考的前三考,不仅获得了女性身躯,还成功潜入了比比东和柳二龙的闺蜜圈。
她现在的身份是“玉刚儿”,一个来自天斗帝国、专攻武魂理论的女学者。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蓝电霸王龙宗的废物少爷,也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一个男人。
马车在索托城门口停下,玉刚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这座她从未踏足过的城市。
史莱克学院。
弗兰德。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心情复杂。
弗兰德是她年轻时的好兄弟,一起喝过酒、一起挨过揍、一起被柳二龙扇过耳光的那种。当年她在武魂殿做研究的时候,弗兰德还特意跑来看过她,带了三只烧鸡和两坛酒,说“小刚你瘦了,多吃点”。
如今,她要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见那个老兄弟。
而弗兰德还不知道,他的好兄弟已经变成了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少妇。
想到这里,玉刚儿的嘴角抽了抽。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黑派姆。
什么狗屁神考,第四考居然是“以女性身份在史莱克学院任教一年,期间不得被任何人识破真身”。
识破?
谁会想到玉小刚变成了女人?
连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马车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口停下。玉刚儿付了车钱,拎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沿着巷子往里走。
史莱克学院很好找,因为整条巷子里只有那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史莱克学院。
木牌下面还贴着一张告示,字迹潦草,勉强能辨认:
“招生标准:十二岁以下,魂力二十级以上。学费——每年一百金魂币。不还价,不赊账,不包吃住。”
玉刚儿看着那张告示,沉默了三秒。
弗兰德还是这么抠门。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上铺着青砖,长满了杂草。院子尽头是一排平房,墙皮脱落,窗户上糊着报纸。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院子里啃西瓜。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他的头发稀疏,中间已经秃了一大片,剩下的几根头发被精心地梳到头顶,用发油固定住,试图掩盖那片光秃秃的“地中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鼻子,又高又勾,像一只蹲在脸上的老鹰。
四眼猫鹰,弗兰德。
玉刚儿看着这个二十年没见的老兄弟,鼻子忽然有点酸。
弗兰德也看到了她。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西瓜皮往身后一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站起来,挺直腰板,用一种自以为很潇洒的姿态走向来客。
“这位女士,”弗兰德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刻意练过的,“您找谁?”
玉刚儿看着他眼镜片上沾着的西瓜籽,忍住了帮他擦掉的冲动。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柳二龙的推荐信。”
弗兰德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二龙写的?”
“是。”
弗兰德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落在玉刚儿脸上。
他这才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女人。
淡青色旗袍,身材匀称,肤白如雪,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而且她的五官轮廓……怎么有几分眼熟?
弗兰德在心里快速搜索了一遍自己认识的所有女性,没有找到匹配的。
“敢问女士尊姓大名?”
“玉刚儿。”
玉刚儿?
弗兰德在嘴里念叨了两遍,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的美人身上。
说起来,他也单身好多年了。
当年追柳二龙追得死去活来,结果二龙眼里只有玉小刚那个废物。后来玉小刚跑了,二龙也跟着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个破学院。
如今玉小刚失踪好几年了,生死不明。二龙也一直单着,但人家心里还是只有玉小刚。
弗兰德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但这些年接触过的女人,不是嫌他穷,就是嫌他丑,还有一个嫌他抠门——他不过是把约会地点选在了路边摊,那女的当场就走了。
现在,天上掉下来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少妇。
而且她还是二龙的朋友。
二龙的朋友,人品肯定不会差。
弗兰德的心思活络起来。
他挺了挺胸,把肚子收进去,下巴微微抬起,露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侧脸线条。
“玉女士,”他的声音更加低沉磁性了,“您来史莱克学院应聘,是我们的荣幸。不知道您擅长什么方向?”
玉刚儿看着他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眼角跳了跳。
“武魂理论。”
“武魂理论?”弗兰德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们学院正好缺一个理论课老师。您知道,现在的孩子都只顾着修炼魂力,理论知识一塌糊涂。上次我问一个学生‘武魂和魂兽的关系是什么’,他居然回答‘武魂是魂兽生的’——”
弗兰德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玉刚儿,确保她在听。
玉刚儿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她的心里在咆哮。
弗兰德,你这个老东西,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是瞎了吗?
认不出我?
还有,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甩头发?你头顶上就那几根毛了,再甩就掉了!
弗兰德完全没注意到玉刚儿的表情变化,他正沉浸在“上天终于开眼了给我送来了一个女人”的喜悦中。
“玉女士,您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我们学院虽然条件简陋,但给您腾一间宿舍还是没问题的。要是您觉得宿舍太寒酸,我在城里有套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您可以先住那里——”
“不用。”玉刚儿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那您吃饭了吗?我知道城东有一家馆子,红烧肉做得特别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要不——”
“弗兰德院长。”玉刚儿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来应聘的,不是来相亲的。”
弗兰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干咳两声,推了推眼镜,试图挽回形象:“您误会了,我只是想尽地主之谊……”
“不需要。”玉刚儿把推荐信往他手里一塞,脸上露出了几分忧愁“我的条件:包吃包住,每周上五天课,每天不超过四节。”
弗兰德张了张嘴,想还价,但对上玉刚儿那双冰冷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居然这么懒惰?
这种女人可要不得!
但眼前这个女人是二龙推荐的,而且长得确实好看。
而且他单身太久了。
“成交。”弗兰德咬牙。
玉刚儿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外走去。
“您去哪儿?”弗兰德在后面喊。
“拿行李。”
“我帮您——”
“不用!”
弗兰德站在原地,看着玉刚儿婀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推荐信,目光落在“玉刚儿”三个字上,又念叨了一遍。
玉刚儿。
玉小刚。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玉刚儿……玉小刚?
这名字怎么这么像?
而且那个女人的五官,仔细回想一下,确实有几分玉小刚的影子。
难道……
弗兰德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这女人是玉小刚的妹妹?但也没听说过玉小刚有妹妹啊!
不对不对,那为什么这么像呢?
难不成自己之前一直对玉小刚有非分之想?
弗兰德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他一定是单身太久了,看谁都像玉小刚。这太晦气了。
玉小刚是他的好兄弟,他怎么能把好兄弟和一个女人联系在一起?
而且玉小刚已经失踪好几年了,说不定早就死了。
弗兰德又叹了口气,把推荐信叠好,揣进怀里。
不管怎么说,这个玉刚儿确实有几分姿色。
而且她单身。
而且她来史莱克任教了。
来日方长嘛。
而此刻另一边,在某个豪华的酒店一楼的某个房间里,戴沐白正躺在床上,后脑勺上顶着一个冰袋,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下午发生的事情。
一个十二岁的小鬼,连武魂都没用,一根丝线加一盏吊灯就把他撂倒了。
他可是三环魂尊。
两黄一紫。
邪眸白虎戴沐白。
被一盏吊灯砸翻了。
戴沐白把冰袋往脸上一盖,发出了一声生无可恋的叹息。
明天还要去史莱克上课。
他不想去了。
他想回星罗。
他想妈妈了,喵。
等等,戴沐白啊戴沐白,你又不是小猫咪,喵什么喵啊!丢人啊丢人!
该死的唐三,我记住你了!
戴沐白面露不甘,眼神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