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四境道种境修士再强,也不可能用神通将此时满城这些作恶的人瞬间抹去。
或许六境修士可以勉强做到,但明显辰亲王这种六境初期并不能被算作在内,也许只有破妄境巅峰的大真君才有这样的神通。
继张越之后,白衡又派出了几个小队分别前往西城、北城和内城,不是白衡不愿意自己去,而是他现在做的事更为重要。
城中还有两万多人无法外逃,但这么多人道院也安置不下,所以只能再挑选五千人,也就是说要从这两万多人里面,先决定出五分之一左右。
而这五分之一里面,道院学子的家人、有人参加启国军队的家人都需要尽数收拢,剩给其他人的还不到两千。
就这不到两千之数,大多数也只能选择孩童或者青壮劳力,至于其他的人只能自求多福。
白衡也不敢把这件事交给其他人负责,这种足以动摇道心的事情,留给他一个人就够了。
等到陈末带着九十三人来到南城,眼前的景象早已惨不忍睹。
城中燃起的滚滚浓烟已不下三十处,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与城头的硝烟交织一片。
城南建筑大多为木质结构,一处起火往往就连成一片,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声、哭喊声、器物破碎声此起彼伏。
原本安静的城市此时快成了一锅大杂烩,让人根本难以直接判别他们的位置,一瞬间,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这片浓浓黑烟的遮蔽下。
人们心底的无力与绝望瞬间涌上心头,所有人都黑着脸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如今发生的就像是给他们的启示。
这样的情况倒是影响不到陈末,对于自身来说,他曾经所经历的黑暗和绝望远比现在更压抑。
“这样乱找也不是办法,不仅浪费时间,还有可能放跑这些叛贼。”
陈末一转身,看向旁边的高楼,他当即叫来随行的三个小队队长。
“你们几个跟我登上前面那座高楼,其他的人原地警戒。”
四人快步登上那座三层高楼,陈末推开窗户,凭栏远眺。其中一个队长从怀中取出南城的地图,平铺在阁楼的桌子上。
几人跟着陈末过去看了一眼,将所能看到浓烟的位置都标注在地图之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散落,却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规律。
“我认为他们活动范围就是在这个圆内,再算上我们过去的时间。”
其中一个队长指着地图,用木炭将那个圆圈又增大了一圈之后,对着众人语气笃定地说道。
“他们的活动范围顶多就是这个大圆,我们只要在这几个位置堵住他们,这些叛贼必定插翅难飞。”
陈末看着他圈起来的几个位置,逻辑上倒能讲得通,可如果按照这种逻辑来说的话,现在这些标记的位置,必然存在什么联系。
可现在,从地图上看,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不……,他们现在已经动了。”
旁边另一个队长立刻开口反驳,目光望向窗外,看见南城又燃起的一道黑烟,急切的说道。
“你看现在起火的这个位置,已经快要接近你标注的范围,这些人是二境修士,速度快过我们,肯定不可能再在这个地方了。”
两人各执一词,谁都不服气。陈末看了一眼地图,闭上眼睛。
还是没有任何规律,他们俩说的都有可能发生,也都有可能不发生。
陈末抬手示意二人安静,目光锐利如鹰,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动。
“好了,不需要再做争论!既然你们彼此都很难说服,那说明这帮敌人足够狡猾,用不了聪明的计谋,那我们就用最笨的方法。
总之,我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陈末手指一动,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开始布置任务。
“第一小队马上赶到内城入口,从那里开始,一点点扩大范围搜寻。
第二小队马上赶到与东城接壤的白皮巷,你们从那里开始搜寻,但一定要派人守好巷道。
第三小队到西城接壤的玄云街,你们从西往中间搜寻,多注意街边的隐蔽角落。”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
“每个小队留守的人数不得少于五人,行动也是五人一组。相互照应,我们身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你我都有可能身死,还望诸位珍重。”
说完,便向着众人躬身一礼,三人也连忙躬身,几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再说话。
等到几人转身快步下楼,各自召集小队奔赴指定地点。陈末望着地图上散乱的标记,目光却是不由得转向了城外。
南城城墙上那道原本还在晃动的光罩,此刻也渐渐稳定了下来,然而,危机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提起问邪剑,手掌轻轻划开剑鞘,剑身温润地在吐露灵气,他转身往南城城门那里走去,他也只能自己一个人从南往北搜寻。
与此同时,李南柯的中军也已经赶到城外,他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想要前去攻击南城的意图,张丕在这种暗许之下,也只能安营扎寨。
不过李南柯还是前往了东城外,他有太多的话想与这位裴剑主说,哪怕自己的计划被打乱大多数是因为此人,可他依旧想说些什么。
“裴剑主,又或者山河剑主?”
李南柯厚重的声音在东城响起,还站在城墙上面的一境学子心头不由得一颤,由于没有那么多的兵力,东城跟西城都是靠一境的道院学子来充数。
“李逆!”
裴继峰在城墙上现身,他此刻看向李南柯的眼中满是冷漠,时隔三个多月之后,他们再次相见。
“你竟然还有胆子孤身前来,难道就不怕自己身陨于此。”
李南柯轻声嗤笑。
“我要是怕,就不会自己孤身前来了。你要是还想等那位六境强者,便大可不必了,他腾不出来手。”
看着李南柯自信的眼神,裴继峰立马就懂得了他的意思,估计西城那边,已经有人拦住了辰亲王。
西面城墙上。
辰亲王正在与李南柯的七叔姥对峙,那位七叔姥身着黑衣,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诡异的邪气,辰亲王已经撤下了城墙下所有的学子。
在六境的气息交锋之下,一个不注意他们就得身死,这是修行中高境对于低境的压迫。
科索率领着一堆巫蛮铁骑向北而去,手持弯刀,骑着异兽,滚滚烟尘令裴继峰的眼神也不由得一缩。
但好在他们的人数不多,裴继峰这才松开了握在山河剑上的手。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算计!”
“什么算计不算计!本来我计划的时间要晚一些,如今被迫提前,白山城又被你们一个道院易主,谁犯的错那当然就得谁承担。”
李南柯的眼神看向了南城正在奋力攻击的神卫军,神色有些轻蔑。
“他们知道了能如何,不知道又能如何。不过论算计,我可比不上你们的满朝诸公。
只怕这次不论我的胜败如何,那几位之前投靠启国的爵爷,恐怕也免不了清算,你们或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是不是真的要反,那还重要吗?我总得为自己找条生路,不能寄托在你们的宽容上。”
李南柯自嘲地笑了笑,他并不是真的傻,非要去做着开国的君主,可十年来,他也真的看清楚一些事。
启国不会允许他这样的山头继续存在,前年的布雨司是个试探,去年的裴继峰也是个试探。
这帮南人,最会动软刀子了,只怕再六七十年下去,自己的那帮老兄弟也要归顺启国,他要是再想做些什么,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裴继峰听到李南柯的话,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向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陈末沿着南城城门往北约莫走了一里地,街道上一片狼藉,烧毁的房屋残骸遍地,在地上散落的器物与血迹交织,空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
直到他推开那扇被烧的废弃的柴门,看向里面那具枯骨,焦黑的骨头上还弥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地面上几道枯槁的抓迹止在枯骨边。
这是人被活活烧死了,这帮贼人还真是残忍奸诈。
不过这也正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这帮人就想靠这样虚假的信息,牵着他们的鼻子,让他们不得不派出大量的兵力搜寻。
再度向前又走了半里,他脚步放缓,灵力悄然扩散,仔细探查着周遭的动静。
周围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啜泣,就藏在断壁残垣之后。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巷口传来,伴随着粗鄙的呵斥与百姓的哭喊。
陈末眼神一凛,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至巷口的墙角,探头望去。
只见五名叛贼手持钢刀,正围着一户民居,疯狂踹门,门内传来妇人的哭喊与孩童的尖叫,门板已被踹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攻破。
“孽障!”陈末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腰间问邪剑骤然出鞘,赤红的剑光一闪,直逼最靠近门板的叛贼。
那叛贼猝不及防,只觉后心一凉,剑光穿透胸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血泊之中。
其余四名叛贼见状,顿时怒喝着转身,钢刀裹挟着戾气,齐齐朝着陈末劈来。
陈末神色不变,脚步灵活躲闪,剑光闪烁间,不断格挡着钢刀的攻势。
他虽只是一境中期,却并非这样的杂牌二境“扎人”可比。
片刻之间,便有两名叛贼被剑光划伤臂膀,钢刀脱手,惨叫着后退。
“不过是个一境修士,也敢多管闲事!”
为首的叛贼目露凶光,周身灵气爆发,显然是一名二境中期的修士。
他挥刀直劈陈末面门,刀势凶悍,带着几分邪异的煞气。
陈末侧身避开,手腕翻转,问邪剑顺势刺入叛贼的肩胛,叛贼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最后一名叛贼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窜。
陈末怎会给他机会,持剑将一柄钢刀扫出,精准击中其膝盖,叛贼扑通跪地。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民居的门被打开,一个老人抱着孩童,跪地磕头,满脸泪痕,语气中满是感激。
陈末摆了摆手,沉声道:
“快找个隐蔽的地窖藏好,不要出来,等战乱平息。”
老人连连应和,抱着孩童匆匆躲进了屋后的地窖。
陈末一一了结他们,又继续往南城中心搜寻。
就在路过一个街巷时,忽然感应到一股浓郁的邪气,顺着邪气望去,只见十余名叛贼正围着一处隐蔽的巷道,似乎在守护着什么。
他眼神一凝,悄悄绕至侧面,探头往里望去。
巷道深处,竟藏着一个简易的祭坛,几名叛贼修士正在催动祭坛,周身邪气缭绕。
祭坛中央,一个白嫩的小娃娃躺在那里,隐隐有一股破坏之力在凝聚。
忽然,那个小娃娃睁开双眼,眼睛竟然是诡异的血红色。
陈末见此,也是心头一震。
这东西,简直是天生不详。
“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下去了!”
陈末一边小声地对自己说,一边紧紧捂住胸口,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孩一旦苏醒,恐怕立刻就会大难临头。
刚才只是对视一眼,他便心头一紧,如今还是心悸个不停。
随后,他握紧问邪剑,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至巷口,抬手便朝着最外侧的一名叛贼刺去。
那叛贼只顾着警戒,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杀机,被问邪剑一剑刺穿后腰,当场倒地。
其余叛贼见状,顿时哗然,纷纷转身,朝着陈末猛攻而来。
“区区一境修士,也敢坏我们的大事!”
为首的叛贼修士怒喝,周身二境巅峰的灵力爆发,指尖凝出一道黑芒,直逼陈末面门。
陈末脚步疾移,避开黑芒的同时,问邪剑横扫而出,剑光掠过,两名叛贼的钢刀被直接斩断,手腕被划伤,鲜血喷涌。
他深知不能拖延,必须尽快毁掉祭坛。
于是一边抵挡叛贼的攻势,一边朝着巷道深处望去。
他想找出祭坛的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