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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梦国气运化蛟

剑敕天下 一只白马儿 5024 2026-04-22 20:36

  裴继峰沉默地闭上了双眼。

  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可那不住耸动的肩膀,却像被无形的重锤反复捶打,每一次起伏,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无力。

  两万手无寸铁的平民,老人、孩童、身怀六甲的妇人,就在他眼前,被神卫军与神教信徒屠戮殆尽。

  连一声像样的反抗都没能留下,连一句求饶都没能换来一丝怜悯。

  或许,就剩下满城黑压压的邪气。

  他也想救援,可等他回头看去,所有的修士都在沉默地收拾破损的法器,维护阵法节点。

  这是一只哀兵。

  没有支援,只剩孤守。

  六百多的天煞军,不到五十位的三境道师,还有一千余位的道院学子。

  再算上只有七八人的四境修士,自己这位刚刚晋升五境,还有正在养伤的六境辰亲王。

  这已经是全部的守城修士。

  他们这几日站在城墙上,虽然也打退底下神卫军的几次进攻,可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火气。

  那种明明看得见、听得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连伸出援手的力气都没有的滋味,对他们来说,比死还要煎熬。

  可要是让他们出去追杀,哪怕此刻在城中追杀的是几万头猪,他们也得杀上一天一夜。

  敌人太多了。

  他们太少了,少得只能在这座珍珠般的城池上微弱地燃起一丝光亮。

  另一边,邓川回到军营。

  帐内的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邪气因心绪激荡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传召麾下所有四境修士。

  罗宏当日引动地脉引爆法阵绝杀,不仅重创了南城的神卫军,更把他手底下的四境修士灭了大半。

  当初跟随他出征的十几位四境修士,如今还能站在他面前的,不过两三人。

  若非后续从各个县城赶来的四境“扎帅”,他身边顷刻间就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境遇。

  这就是战争。

  然而更让他心焦的是,那位最亲近他、平日里最得力的五境长老,在主攻南城时,被罗宏引动地脉的力量重创。

  至今还泡在神教特制的血池里闭关养伤,气息微弱,根本无法出战。

  没有这位五境长老压阵,他手中的战力,更是大打折扣。

  可最要命的,还是“扎人”的补给。

  “扎人”这种可以靠秘术炼化的二境修士,本是神教最大的制敌法宝。

  可如今白山这里已经变成了战争泥潭,而他们能攫取的百姓数量是有限的。

  若放在时间的尺度上,这些贱民本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可现在整个白山城一带,能被神教用秘术炼化成“扎人”的百姓,早已被榨干殆尽。

  如今城中算上最近集结过来的“扎人”,能调动的部队,满打满算,绝不会超过三万。

  白山一带所有战争潜力的极限,在开始的时候,他们计算过,大约有十万“扎人”部队。

  在金钩关边防部队都被巫蛮牵制的情况下,这十万人虽然不敢说能一统泰安全府,可至少白山城是毫无压力。

  可如今。

  南城失利,折损两万多人;道院门口,又折损一万多人。

  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已经折损了四万人。

  而且四大军团初建时,就从这批“扎人”里抽走了近三万,充实各军团的兵力。

  他比谁都清楚,李南柯的心思。

  那位新主,向来利己。

  如今剩下的三大主力军团,是他稳固政权、图谋泰安的资本,显然不愿在白山道院这种啃骨头的烂仗里消耗一丝一毫。

  就算他苦苦哀求,李南柯也绝不会调动主力军团来支援他,最多只会再给一些无关痛痒的助力。

  就算神教把所有家底都搬出来,凑齐的总数也不过四万上下。

  而这四万多“扎人”,大多是二境修为,没有灵智,只有本能的杀戮欲望,想靠这些人,用人命堆破白山军堡那坚固的五行法阵,不知道还要填进去多少。

  邓川攥紧了拳头,真要是把神教在白山的布局拖到功亏一篑,不用李南柯动手,单单那几位本就对他不满、脸色难看的神教长老,就绝不会饶他。

  神教向来狠戾,失败的棋子,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最终的结局,或许就是被扔进血池,炼成底下那种卑微的“扎帅”,永世不得超生。

  帐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的身影愈发孤绝。

  邓川缓缓闭上双眼,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如今别无他法,只能放下身段,向神教教主求援,恳请教主颁下钧令,派遣高阶修士助他一臂之力。

  谁都没有想到,坏消息会来得这么快。

  正月初八,白山城的黑雾依旧浓重,连天光都透着一股死寂的灰。

  望心斋内,烛火摇曳,映得四人身影愈发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裴继峰与辰亲王相对而坐,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封染血的急报,信纸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发皱,墨迹晕染,透着南疆战场的惨烈。

  两人皆是面色沉如水,眉峰拧成一团,周身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的心中,此刻同样的沉重。

  沉默持续了许久,帐内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最终,还是辰亲王率先打破了沉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嗡声嗡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无力开口说道。

  “子集,急报属实。

  如今,除了灵犀县还在金钩关守军手中,周边诸城尽数被叛军占领,后路被断,补给全断。

  王林将军已是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只得将四十万戍边大军,全数收缩、集结于关隘之内。”

  他说着,抬手重重拍在案几上,语气里满是不甘。

  “四十万戍边大军啊,那是启国南疆最精锐的力量,如今却被围困在金钩关,处境堪忧。”

  在两人身侧,陈末与张越静静伫立,全程听着两人的对话,神色同样凝重。

  陈末刚醒不久,气息依旧微弱,但脸色却是好了些许。

  他扶着身旁的廊柱,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震惊与凝重。

  裴继峰缓缓抬手,拿起案几上的急报,指尖冰凉,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与悲痛,已然被一层冰冷的坚定覆盖。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金钩关一失,我们就算守住了道院,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会被敌军团团包围,插翅难飞。”

  辰亲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

  “那我们……还有退路吗?补给线被断,兵力不足,金钩关危在旦夕,我们就算拼尽全力,又能守多久?”

  裴继峰抬眼,目光扫过辰亲王,又落在陈末与张越身上,眼神坚定而决绝,没有一丝退缩。

  “没有退路了。”

  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烛火依旧摇曳,望心斋内的气氛依旧沉重,却多了一丝决绝与坚定。

  四人心中都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

  金钩关的危局、道院的困境、敌军的猛攻,每一项,都足以压垮他们。

  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并肩而立,死守到底,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也绝不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邓川的军营内,气氛同样死寂得令人窒息。

  “将军,神教长老们求见。”

  帐外传来侍卫的通报,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邓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道。

  “让他们进来。”

  几名黑袍长老鱼贯而入,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神色阴鸷,目光落在邓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为首的长老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邓川,你迟迟拿不下白山道院,再拖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邓川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急切。

  “长老息怒,我已有计划,只是如今兵力不足,还需向教主求援,只要教主派遣高阶修士支援,就能先应付住李南柯。”

  “求援?”

  为首的长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教主在景德城此刻自顾不暇,他怎会分兵支援你?真要是拿不下白山道院,那你就去死吧!”

  说罢,长老们拂袖而去,留下邓川一人,站在帐内,浑身冰冷,陷入了更深的绝境。

  金钩关。

  四十万戍边大军蜷缩在关隘之内,衣衫褴褛,面带疲惫,手中的兵器早已布满缺口,粮草所剩无几,连饮水都变得匮乏。

  王林将军伫立在关楼之上,望着关外密密麻麻的巫蛮士兵,神色凝重如铁。

  关外,巫蛮战士嘶吼着,挥舞着狼牙棒,祭司释放着诡异的术法,紫色的烟雾弥漫,将整个关隘团团围住。

  关墙上,守军们奋力抵抗,箭雨如潮,却依旧难以抵挡敌军的猛攻,伤亡日渐惨重,连城墙都被轰出了数道裂痕。

  王林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渍,望着身边疲惫不堪的将士,声音沙哑却坚定。

  “兄弟们,金钩关是南疆的门户,是启国的屏障,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敌军踏入关隘一步!死守到底,绝不退缩!”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嘶哑却决绝,哪怕身心俱疲,哪怕弹尽粮绝,也没有一人退缩。

  可他们心中都清楚,没有援军,没有补给,这样的死守,终究只是苟延残喘。

  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白山城的中心地带,昔日繁华的市井早已沦为一片焦土。

  断壁残垣之间,李南柯正立于一座临时搭建的祭祀高台之上,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黑红色邪气,与城中未散的血雾交织在一起,透着令人心悸的阴寒。

  高台由巨大的灵矿堆砌而成,台面之上,刻画着繁复而诡异的祭祀符文。

  符文缝隙中,浸透了新鲜的灵兽血液,暗红的血珠顺着符文缓缓流淌,散发出刺鼻的腥气,与空气中的烟火味、血腥味交织,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高台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燃烧着漆黑的火焰,火焰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的虚影在挣扎嘶吼,鼎身刻着狰狞的蛟龙图案,图案之上,黑芒流转,与李南柯周身的邪气遥相呼应。

  李南柯身着一袭黑袍,黑袍之上绣着扭曲的蛟龙纹路,面容苍白,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眼神阴鸷而狂热,死死盯着青铜鼎中的火焰。

  他双手抬起,缓缓结出诡异的祭祀印法,口中吟诵着晦涩难懂的祭祀咒语。

  咒语声低沉而绵长,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顺着风,传遍白山城的每一个角落,与道院的厮杀声、法阵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更显诡异。

  随着咒语声渐起,青铜鼎中的漆黑火焰愈发旺盛,鼎身的蛟龙图案渐渐亮起。

  一瞬间,黑芒暴涨,一道模糊的蛟龙虚影从鼎中缓缓升起,虚影通体漆黑,鳞爪狰狞,双眼泛着猩红的光芒。

  它的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邪气与梦国国运之力。

  只是此刻的蛟龙虚影残缺不全,龙角处断裂,龙鳞脱落,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此前这蛟龙被裴继峰一语引发天诛,一直残缺不全。

  而如今,皇城已定,疆土已展,海量的鲜血与冤魂,正是补全这蛟龙国运的最佳祭品。

  李南柯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抬手一挥,鲜血顺着血池的纹路,流入高台的祭祀符文之中,滋养着鼎中的蛟龙虚影。

  断裂的龙角缓缓修复,脱落的龙鳞重新生长,周身的邪气与国运之力也愈发磅礴。

  城中的血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源源不断地汇聚到祭祀高台之上,融入蛟龙虚影之中。

  那些战死将士的残魂,被祭祀咒语蛊惑,挣脱了轮回的束缚,朝着蛟龙虚影扑去,成为蛟龙国运的一部分。

  原本残破的蛟龙虚影,渐渐变得完整,龙身愈发粗壮,鳞爪愈发锋利,双眼的猩红光芒愈发耀眼,周身的威压也越来越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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