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铜管被挖出来之后，林星陨在地表小队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大家看他的眼神，大多是“这人是来混日子的”。

　　现在虽然还是觉得他混日子，但多了一层“这人混日子也能混出成绩”的佩服。

　　小李甚至专门来请教他：“林哥，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找到好东西的？”

　　林星陨一脸高深莫测：“小李啊，你要记住一句话：运气，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小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星陨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单独行动吗？不是为了偷懒，是为了扩大搜索范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往偏僻的地方走吗？不是为了躲清静，是因为偏僻的地方没人搜过，好东西多。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着荧光棒吗？不是为了好看，是因为荧光棒能照明，能拼字，能求救，关键时刻还能当信号弹使。”

　　小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林星陨拍拍他的肩膀：“多观察，多思考，你也能行。”

　　小李用力点头，转身走了。

　　林星陨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继续躺回椅子上。

　　其实他没说的那个道理是：有时候，你不需要真的找到什么，只需要让别人觉得你能找到什么。

　　那批铜管就是最好的例子。

　　至于他的“引导”起了多大作用。

　　谁知道呢？

　　反正结果是好的，那就够了。

　　三天后。

　　联合政府派人来核实情况。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问林星陨：“你是怎么发现那些管道的？”

　　林星陨把那个“经过”又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详细：怎么掉下去，怎么观察四周，怎么用荧光棒照明，怎么看到下面有东西，怎么拼SOS求救顺便指引方向……

　　中年男人听完，表情复杂：“你是说，你在掉进裂缝、生死攸关的情况下，还想着怎么引导救援队发现那些管道？”

　　林星陨一脸诚恳：“领导，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掉都掉下去了，那就顺便看看有什么发现。万一有呢？没有也不吃亏，有就是赚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这个心态，很好。”

　　林星陨心想：我心态当然好，不好能躺这么久吗？

　　中年男人走后，老韩把他叫到办公室。

　　“你小子，运气是真的好。”老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下次别再给我整这种幺蛾子了。万一掉下去摔死了，我可赔不起。”

　　林星陨点头：“队长放心，下次我一定小心。”

　　老韩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林星陨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队长，这次的事，有没有奖金？”

　　老韩瞪了他一眼：“有。五百信用点，下个月发。”

　　林星陨满意地走了。

　　五百信用点，够买一条好烟，或者换两瓶不错的酒。

　　虽然比不上他在海拉尔的“私房钱”收入，但也算意外之喜。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开始盘算这笔钱怎么花。

　　首先，要给小李买点东西。

　　这小子最近跟着他转，鞍前马后的，得表示表示。

　　其次，给老韩买点什么？老韩虽然总骂他，但关键时刻没掉链子。那个搪瓷缸……算了，上次整过一次了，这次就别整了。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裂缝里。

　　这次他没有掉下去，而是顺着裂缝往下走，越走越深，越走越黑。

　　最后，他走到一个巨大的洞穴里，洞穴里堆满了金银财宝，比旧时代海盗藏宝还多。

　　他正想伸手去拿，突然被人摇醒了。

　　睁开眼，小李站在床边，一脸兴奋：“林哥，快起来！队长说又有任务，去一个新区域！”

　　林星陨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躺着赚钱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一个月后，联合政府给林星陨颁了个奖。

　　“英勇奖”，全称叫“在地表作业中表现突出、在危险情况下保持冷静并做出贡献的先进个人”。

　　颁奖大会在营地的礼堂举行。

　　林星陨穿着借来的干净工装，站在台上，面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想的却是：这要是躺着就好了。

　　主持人是联合政府的一个官员，秃顶，戴着金丝边眼镜，讲话慢条斯理。

　　他先介绍林星陨的“英雄事迹”——掉进裂缝、冷静自救、顺便发现重要资源、为联合政府挽回重大损失云云……

　　讲了足足二十分钟。

　　林星陨站在台上，努力保持微笑。

　　他注意到台下第一排坐着老韩，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轮到林星陨发言了。

　　他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他继续说：“其实，我今天站在这里，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我很荣幸能获得这个奖；另一方面，我觉得这个奖不应该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的老韩。

　　“首先，我要感谢队长韩建国同志。是他，在我掉进裂缝的时候，第一时间组织救援；是他，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没有放弃我。没有他，我今天可能就站不到这里了。”

　　老韩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意外。

　　周围的队员纷纷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佩服。

　　林星陨继续说：“其次，我要感谢救援队的同志们。是他们冒着危险，把我从裂缝里救出来。

　　我记得那天风很大，温度很低，但他们没有犹豫，没有退缩。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救援队的几个人互相看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最后，我要感谢所有在地表一线奋斗的同志们。我们每天面对着零下八十度的严寒、随时可能塌陷的废墟、不可预知的危险。

　　但我们没有退缩，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工作，关系到整个流浪地球计划的成败。”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星陨等掌声平息，继续说：“其实，我当时掉进裂缝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很多任务没完成，还有很多工作没做。那个念头，支撑着我保持冷静，寻找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深沉。

　　“后来我发现下面有管道，心想：如果能活着出去，这些东西还能派上用场，那就更好了。

　　所以我才用荧光棒指引方向。这不是我有多聪明，只是我想：既然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台下有人笑了。

　　林星陨最后说：“所以，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所有在地表奋斗的同志的。

　　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倒我们。”

　　台下掌声雷动。

　　林星陨鞠躬，走下台。

　　回到座位，老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小子，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星陨也压低声音回他：“队长，这都是真心话。”

　　老韩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微微翘起。

　　会后，有人来采访他，有人来合影，有人来请教经验。

　　林星陨应付了一下午，累得腰酸背痛。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这年头，当英雄比当混混累多了。”

　　小李凑过来，一脸崇拜：“林哥，你今天说得太好了。我都听哭了。”

　　林星陨拍拍他的肩膀：“小李啊，记住，台上说话，三分真七分假。真的那三分，让别人感动；假的那七分，让自己活着。”

　　小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星陨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