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韩的搪瓷缸
接下来的几天。
林星陨彻底收敛了往日里那股子上蹿下跳的猴气。
活脱脱像一只被顺了毛的野猫,乖顺得让整个勘探队的队员们都忍不住暗自咂舌。
每日出任务,他都老老实实跟在老韩身后半步之遥,脚步踩得规规矩矩。
老韩指东他绝不往西,老韩说勘察这片冻土,他绝不多瞟一眼旁边的断壁残垣。
心里那点想摸鱼偷懒的小九九翻江倒海,表面上却端得一副兢兢业业、勤恳踏实的好队员模样,腰板挺得笔直。
眼神专注得仿佛能把冻土层看出花来,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这小子总算开窍了,知道好好干活了。
可谁也不知道,林星陨看似安分的外表下,那颗不安分的心压根就没闲着。
他非但没放弃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研究”,反而把这份“研究”做得更加隐蔽,更加煞有介事。
每天傍晚结束任务返回营地,累得腰酸背痛的队员们要么瘫在宿舍里歇脚,要么凑在一起唠嗑解闷。
唯有林星陨,总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铺边。
捧着一个硬壳笔记本,握着铅笔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钻研什么惊天动地的学术难题。
那副认真到极致的模样,乍一看,还真像个埋头搞科研的地质专家。
只不过,他笔下所谓的“笔记”,说白了就是拿着笔在本子上随心所欲地乱画。
线条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圆圈画得大小不一像散落的土豆。
连他自己过后翻看起来,都看不懂自己到底画了些什么东西,纯粹是瞎涂瞎画糊弄人。
可每当有好奇的队员凑过来探头探脑,问他在画什么的时候。
林星陨总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胡诌八扯,那语气笃定得仿佛他说的就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他指着本子上一条扭得像麻花一样的黑线,眉头微蹙,故作深沉地开口。
“瞧见没,这是我根据今天勘察的地形,绘制的地质结构图。
依我看,这边的冻土层下面,土质结构异常,十有八九埋藏着旧时代遗留的物资,说不定是粮食,也可能是工具。”
话音刚落,他又指向本子上一堆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圆圈,眼神里带着几分莫测高深。
“这是周边废弃建筑的分布图,你们仔细看,这几栋楼的位置排布,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
形成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图案,这大概率是旧时代超前的城市规划理念,一般人根本看不明白。”
队员们大多是糙汉出身,没什么高深的文化,被林星陨这一套套玄乎其玄的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
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味,从之前的略带轻视,变成了满满的敬佩与崇拜。
心里暗暗嘀咕:怪不得这小子之前吊儿郎当,原来是有真本事的人,搞研究的果然都与众不同。
一时间,林星陨在队里竟莫名多了个“民间地质专家”的名头。
走在路上,都有人主动跟他搭话请教,把他得意得暗自偷笑,表面却依旧端着高冷的专家架子。
但全队上下,唯有老韩不吃林星陨这套故弄玄虚的把戏。
老韩在勘探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看人看事一向毒辣。
林星陨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一眼就能看穿。
每次路过林星陨的宿舍,看到他坐在床边装模作样地“画图研究”。
老韩总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眼神里写满了“我就静静看你装”。
随后便背着手转身走开,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林星陨对此毫不在意,反正他的目的只是糊弄其他队员,只要老韩不拆穿他的小动作。
他就依旧我行我素,每天乐此不疲地画着那些谁也看不懂的“天书”,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这份平静的摸鱼日子,在某天晚上被彻底打破。
因为林星陨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藏在老韩身上的小秘密。
那天晚上,队里需要把当天的任务报告整理好送到老韩办公室,这份差事自然落到了最“闲”的林星陨头上。
他揣着报告慢悠悠地走到老韩办公室门口,却发现房门虚掩,里面空无一人,老韩显然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林星陨索性靠在门框上耐心等待,百无聊赖之际,目光随意扫过屋内。
无意间瞥见老韩办公桌旁的铁皮柜子,柜门竟然没有锁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好奇心驱使下,林星陨悄悄凑近了些,顺着缝隙往里一看。
柜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些文件和杂物,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老旧的白色搪瓷缸。
那搪瓷缸年头可不短了,缸身布满了细细的划痕,边缘处的瓷漆掉了好几块,露出了里面暗沉的铁皮,显得格外沧桑。
缸身正面印着几个红色的大字——“先进工作者”,字迹早已被岁月磨得斑驳脱落,只剩下淡淡的印记。
若不仔细看,根本难以辨认。
林星陨当场就愣在了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搪瓷缸,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款式的搪瓷缸,他见过,而且印象极其深刻!
队里的老王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那可是老王的命根子,宝贝得不得了,每天喝水都用它。
喝完之后必定小心翼翼地用抹布擦得一尘不染,然后郑重其事地锁进自己的柜子里,谁碰一下都跟谁急。
而老韩这个,比老王的还要旧上几分,岁月的痕迹更重,可擦拭得却比老王的还要干净。
缸身光可鉴人,没有半点污渍和灰尘,看得出来,老韩对这个搪瓷缸,也是视若珍宝,精心呵护。
林星陨就那样盯着搪瓷缸看了足足好几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脑子里那股爱搞恶作剧的坏水又开始汩汩冒泡,一个大胆又调皮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老韩这老家伙,整天对我横眉冷对,不苟言笑,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也有这么宝贝的东西。
这个搪瓷缸,早晚得被我整一整,给他平淡的日子添点“乐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疯长。
林星陨压下心里的窃喜,不动声色地退回到门口,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