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

　　宁川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世界，这个声音太扎耳了。

　　尖锐、短促，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干脆利落——和拳掌交锋的闷响、刀剑碰撞的清鸣完全不同。

　　“宁兄？”聂风察觉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东南方向：“那边怎么了？”

　　宁川没回答，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从现代穿越过来，必须经过白云市的范围内。

　　夏国对枪械的管控有多严，他心里清楚得很。普通人别说搞到枪，连个气枪零件都得蹲号子。

　　那能带枪穿越过来的，只有一种人。

　　官方的人。

　　“聂风，走这边。”他偏转方向，脚尖点地，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聂风虽然满肚子疑惑，但看宁川神色凝重，也没多问，展开风神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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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会依天山而建，占地极广。

　　从山脚的天荫城到山顶的总部，层层叠叠的楼阁殿宇绵延数里，数千帮众分散其中。

　　即便已是深夜，依然有巡逻的队伍举着火把在山道上穿行，远远看去像一条蜿蜒的火蛇。

　　东南角边缘，靠近山道的岔路口。

　　萧逸单膝跪在一棵大树后面，手里端着突击步枪。

　　他额头上全是汗。

　　“穿越”这件事，理论上他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特种部队出身，参加过实战，心理素质被评估为“极佳”，但理论和实际永远是两码事。

　　上一秒还在基地的实验室里，下一秒就站在了荒郊野外的山林中。

　　没有过渡，没有眩晕感，就是……换了个世界。

　　他花了几秒钟稳住心神，先确认自己的位置。

　　夜晚，山里，远处山腰有大片灯火。

　　他本能地朝有光的地方走，古代世界的山林，毒虫猛兽，地形复杂，就算全副武装，一个人在山里过夜也是找死。

　　沿着一条明显是人工修葺的山道往上走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四个举着火把的人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

　　四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腰挎刀剑，一看就不是普通山民。

　　为首那个上下打量萧逸，目光落在他那身黑色作战服和手中的步枪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穿的什么鬼东西？手里拿的什么？”

　　萧逸没动。

　　他在快速评估：四个人，冷兵器，从站姿和握刀的方式来看，不像受过专业军事训练。

　　但这是有武功的世界，他看过剑晨的谈话记录，普通武者就能开碑裂石，飞檐走壁。

　　近距离下，他未必是对手。

　　“路过。”萧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迷路了，想找个地方借宿。”

　　“借宿？”为首那人冷笑：“大半夜的，跑到天下会来借宿？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天下会。

　　萧逸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把他拿下！”为首那人一挥手，身后三人立刻拔刀逼了上来。

　　萧逸后退一步，左手抬起，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别动。”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变了。那是在战场上打磨出来的、看过血的眼神。

　　三个人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顿了一下，接着又逼了上来。

　　萧逸不再犹豫。

　　枪口压低，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最前面那人脚前半步的石板上，碎石飞溅。那人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摔倒。

　　“我说了，别动。”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地上的石板就碎了。

　　“妖……妖法？”

　　“不是妖法！”为首那人拔出佩刀，但声音已经虚了：“是暗器！这小子有古怪！”

　　萧逸趁他们犹豫的空档，转身就跑。

　　他不想伤人。他的任务是探查、收集情报，不是杀人。

　　而且一旦开了杀戒，就和这个世界的江湖势力彻底结仇了。

　　但跑了不到五十米，迎面又撞上了一队巡逻的人。

　　“有奸细！拦住他！”

　　身后那几个也回过神来了，吆喝着追了上来。

　　前后夹击。

　　萧逸咬了咬牙，枪口抬起，打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让开！我不想杀你们！”

　　没有人让开。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周围越来越多的制服人影。

　　萧逸的心往下沉。

　　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宁川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端着突击步枪的年轻人，被十几个天下会帮众围在中间。

　　地上躺着两三个受伤的，但没有死。

　　那人枪口不断转动，逼退试图靠近的人，但始终没有朝要害开枪。

　　宁川只看了一眼，就基本确认了判断。

　　全副武装，现代作战服，军方的风格。

　　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了对方体内那枚符纹的气息。

　　“官方的穿越者。”宁川低声自语。

　　运气真够差的，第一次穿越就随机到了天下会。要是再往上走个几百米撞见雄霸，这会儿尸体都凉了。

　　“别打了，走！”

　　宁川从暗处掠出，一掌拍飞离他最近的两个帮众，落在那人身旁。

　　萧逸猛地转头，枪口下意识地指向宁川。

　　然后愣住了。

　　短头发，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这……也是现代穿越过来的？

　　“发什么呆？走！”宁川已经朝下山的方向掠了出去，顺手又撂倒了两个想拦路的。

　　萧逸回过神来，拔腿就跑。

　　聂风从另一侧切入，风神腿连踢三脚，三个帮众应声飞出去。

　　他看了一眼萧逸手里的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什么也没说，跟在宁川身后往山下掠去。

　　三道人影在山道上疾驰，身后火把的光越来越远。

　　萧逸的体能是顶尖的，但他发现自己跑不过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穿着古装的长发男子，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就能飞出十几丈，简直像在飞。

　　这就是武功吗？

　　他想起剑晨说的“飞檐走壁”，当时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是纪实。

　　一口气冲到山脚，身后的追兵已经被甩得没影了。

　　宁川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萧逸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他的体能没问题，但刚才肾上腺素飙升得太厉害，现在一放松，手都在抖。

　　“你……”他抬起头看向宁川“你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宁川点头，没有多说：“你现在往北走，南边是天荫城，天下会的地盘。天亮以后雄霸肯定会派人搜山，你待在这里不安全。”

　　萧逸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宁川笑了笑：“提醒你一句，你那个枪，在这个世界对付一般武林人可以，碰上真正的高手，你还没扣扳机，人家已经到你面前了。”

　　他想起刚才萧逸被十几个普通帮众围住就脱不了身的样子，摇了摇头，转身而去。

　　萧逸站在原地，看着宁川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想叫住对方，想问清楚更多事情，这个人是谁？穿越多久了？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

　　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对方不想说，问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北边的山林里钻去。

　　二十四小时。

　　只要撑过二十四小时冷却时间，他就能返回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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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荫城，某间客栈的后院。

　　宁川推开窗户，确认外面没有可疑的人，才回过头来。

　　房间里四个人。

　　步惊云坐在床边，孔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聂风站在窗前，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昨晚的事，多谢宁兄。”聂风转过身，郑重地抱拳：“若不是你那枚九转熊蛇丸，孔慈姑娘恐怕已经……而我和云师兄，只怕也会反目成仇。”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庆幸，也有后怕。

　　宁川摆摆手：“碰巧遇到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被随机传送到婚礼现场，他根本不会卷进这件事。

　　但既然卷进来了，这人情当然要收着。

　　“我步惊云欠你一条命。”

　　步惊云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冷、硬，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明明是道谢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像是别人欠他的。

　　宁川已经习惯了。

　　《风云》他看过，知道这位爷就是这么个性格。不讨人喜欢，但对孔慈那份痴情是真的。

　　“孔慈的伤势怎么样了？”宁川问。

　　步惊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九转熊蛇丸保住了她的命，但……”他握紧了拳头：“大夫说，伤势太重，五脏移位，他们治不了。”

　　“云师兄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这么说。”聂风补充道：“有一个还说，要不是吃了某种灵丹妙药吊着命，孔慈姑娘早就……”

　　他没说下去。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大夫还说。”步惊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想治好孔慈，除非找到传闻中的神医赛华佗。”

　　“赛华佗？”聂风皱眉：“那位的医术确实名震江湖，但他行踪不定，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宁川想了想。

　　赛华佗在哪儿？

　　他不知道。《风云》的剧情他记得个大概，但这种细节早就模糊了。

　　但他知道另一条路。

　　“赛华佗我不知道在哪。”宁川说，“但我知道有一个东西，能救孔慈。”

　　步惊云猛地抬起头：“什么东西？”

　　“血菩提。”

　　聂风一怔：“血菩提？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灵果？”

　　步惊云也听说过这个名字，武林中流传了上百年的传说灵药，不但能疗伤，还能增进功力。

　　但从来没有人真的见过。

　　“宁兄知道血菩提在哪？”步惊云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急切。

　　“凌云窟。”

　　话音刚落，聂风的脸色就变了。

　　“凌云窟？”他倒吸一口气：“那里可是火麒麟的地盘！百年来不知道多少江湖高手死在里面……”

　　他没说下去。

　　“我知道那里危险。”宁川看着步惊云：“但你如果想救孔慈，这是最快的办法。”

　　步惊云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孔慈，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像淬了火的钢。

　　“凌云窟再危险，我也要去。”

　　聂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宁川暗暗松了口气。

　　成了。

　　血菩提他是肯定要拿的，那玩意能提升功力，是他在风云世界变强的捷径之一。

　　虽然火麒麟已经反穿越到了现代，凌云窟没有危险了。

　　但凌云窟里四通八达，像迷宫一样，他一个人进去，运气不好转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找到血菩提。

　　但带上聂风和步惊云就不一样了。

　　主角气运这种东西，玄学归玄学，但在这方世界，是真的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