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理论说得再多也没用，锻造这门手艺，是靠汗水和肌肉记忆浇灌出来的！”

　　林凤天一声大喝，将奈雪从成为神匠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他没有立即让奈雪开始锻打，而是先让他拿起那柄中号的锻造锤，在原地摆出挥锤的姿势。

　　“首先，你从一开始锤击我就观察到你，你的第一点问题，站姿就错了！”

　　林凤天绕着他走了一圈，毫不客气地用手调整着奈雪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你以为锻造是靠胳膊抡吗？错！力量从大地来，通过你的双腿，拧转你的腰胯，再传到你的肩膀，最后通过手臂和锤子，精准地爆发在金属上！这才叫锻造！”

　　他每说一句，就在奈雪相应的身体部位上拍一下，帮助他找到发力的感觉。

　　仅仅是调整一个站姿，就让奈雪感觉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拧成了一股绳，蓄势待发。

　　“然后是呼吸。”

　　林凤天站到他对面，沉声道，“记住你之前测试时那种无意识的韵律。锻造不是乱打一气，它有自己的节奏。每一次挥锤，每一次落下，都要配合你的呼吸。吸气时蓄力，呼气时落锤。找到这个节奏，你才能坚持得更久，锤炼得更精纯。”

　　讲解完最基础的要点，林凤天指着一块黑乎乎的生铁，说道：“喏，从这个开始。今天，你的任务不是提纯，也不是塑形。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重复一个动作——挥锤。直到你的身体记住这个感觉，直到你的每一次敲击都能发出同样清脆的声音为止。”

　　奈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站稳了林凤天教导的马步，将那块生铁夹到锻造台上。

　　他学着林凤天的样子，将注意力完全集中，挥起了锻造锤。

　　“铛！”

　　第一锤下去，力道用猛了，锤头在铁块上滑了一下，震得他虎口发麻。声音也沉闷而难听。

　　“别急！”林凤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忘了力量，先找感觉！感受锤子的重量，感受金属的硬度，用心去听锤子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奈雪静下心来，不再刻意追求力量的大小。他闭上眼睛，回想着林凤天示范时那种人锤合一的专注，也回想着自己之前感悟到的“心跳与呼吸”。

　　他调整呼吸，再次挥锤。

　　“当！”这一次，声音清亮了许多。

　　“当！”“当！”“当！”

　　奈雪沉浸到了一个奇妙的世界里。

　　周围嘈杂的打铁声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沉稳的呼吸，锤子起落的呼啸，以及金属被敲击时发出的清脆回响。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他的手臂开始酸痛，肌肉不住地颤抖，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动作。渐渐地，他手中的锻造锤不再是一个沉重的工具，而真正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每一次挥出，都变得无比自然流畅。

　　林凤天站在不远处，双臂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欣慰的复杂神情。

　　他教过无数学生，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像奈雪这样，在第一天就能如此迅速地进入状态，找到锻造最重要的“节奏感”。

　　这个小子，简直就是为锻造而生的。

　　林凤天在心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不知过了多久，当奈雪的意识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脱离时，是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住了肩膀。

　　“停下，今天就到这里。”林凤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奈雪这才如梦初醒。他茫然地低下头，发现那柄锻造锤不知何时变得重如千钧，自己的双臂早已不听使唤，正剧烈地颤抖着。

　　汗水湿透了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感觉怎么样？”林凤天递过来一条毛巾和一壶水。

　　“累……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奈雪喘着粗气，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才感觉喉咙里的火烧感稍稍缓解。

　　林凤天抓过他的手掌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甚至已经破裂，一片血肉模糊。

　　他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很好。锻造之路，没有捷径，就是要经历这种磨砺。记住这种感觉，这是你的身体在适应力量的证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绿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奈雪的手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你今天做得很好，比我预想中任何一个学生都要好。”

　　林凤天的夸奖朴实而直接，“你已经找到了锻造最重要的东西——节奏感。这就像是武功的内功心法，是所有技巧的基础。”

　　他拍了拍奈雪的肩膀，示意他看向旁边一个锻造台，那里一名高年级学长正在锻造。

　　那名学长的锤法极为精妙，每一锤落下，都会巧妙地借用反震的力道，让下一锤变得更加迅速连贯，锤音密集如雨打芭蕉，形成一种独特的叠浪之势。

　　“看到了吗？当你掌握了基础节奏，下一步要学的，就是如何利用这个节奏。那门技巧叫做‘叠锤法’，是千锻之前最核心的发力技巧。它能让你将每一次锤击的力量层层叠加，用最小的力气，打出最有效的锻造效果。”

　　尽管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奈雪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了新的光彩。

　　“回去好好休息，把身体的疲劳恢复过来，明天，我正式教你叠锤法。”林凤天不容置疑地说道，“记住，休息和修炼同样重要。一个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的铁匠，永远也成不了神匠。”

　　奈雪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离开了锻造室。

　　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吹来，他才感觉到浑身肌肉的酸痛是何等剧烈。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体内那股一直沉寂的神秘力量，似乎随着这极致的疲劳而有了一丝微弱的悸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正从身体深处缓缓渗出，流淌过那些酸痛的肌肉，带来一丝丝舒缓的感觉。

　　冥想，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