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点，林浩到了南门。
苏瑶的车已经到了——这次是一辆银色的SUV，外形比之前那辆黑色的帕萨特更高大。副驾驶的车门开着，苏瑶坐在驾驶座上，旁边放着1个银色的金属便携箱。
“上来。“她简短地说。
林浩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SUV驶出校门，开上了1条通往市区的主干道。早晨的城市很安静——这个时间点，上班高峰期刚过，道路上的车流稀疏，阳光斜斜地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了长长短短的光带。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苏瑶把车载显示屏切换到了1个数据分析界面。屏幕上显示的是1个波形图——横坐标是时间，从6天前的0点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实时数据。
“这是特案组在气象站周边部署的3个临时能量监测节点的数据。“苏瑶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波形图放大了最近24小时的数据。“3个节点分别编号为MN-001、MN-002和MN-003，分布在气象站外围大约500米、800米和1200米的位置。“
林浩注视着屏幕上的3条波形线——分别用蓝色、绿色和红色标注。
“蓝色的MN-001，距离气象最近，500米。它的读数在过去6天里持续上升，从最初的大约120赫兹上升到了现在的240赫兹。“
120赫兹到240赫兹。翻了一倍。
“绿色的MN-002，800米。从80赫兹上升到了大约150赫兹，涨幅大约百分之87。“
“红色的MN-003，1200米。从50赫兹上升到了大约85赫兹，涨幅百分之70。“
“3个节点的读数都在上升，但离气象站越近，上升的速率越快。“林浩看着3条曲线之间的差距在逐渐拉大——蓝色的MN-001曲线几乎是垂直向上的，绿色的MN-002曲线是陡峭的斜线，而红色的MN-003曲线相对平缓。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种随距离递减的能量扩散模式——不是线性的，而是某种指数型的衰减。离源点越近，感受到的增长越剧烈。这和他在张教授的课堂上学到的辐射传播规律完全一致：如果能量的释放源在几何中心位置，那么距离源点r处的能量密度和r的平方成反比。
“而且——“苏瑶又划了一下屏幕，波形图切换到了另一个视图——3条曲线被归一化为增长率，以百分比显示。
“MN-001的增长率是每天大约百分之20。MN-002是每天分之12。MN-003是每天百分之8。“
百分之20每天的增长率——意味着大约每隔4天读数就会翻一倍。从120赫兹到240赫兹用了6天，但如果增长率保持在百分之20，那么从240赫兹再翻一倍到480赫兹只需要大约4天。
“按照这个趋势，“林浩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MN-001的读数在两周后会超过1000赫兹。而如果MN-001的读数到了1000赫兹——气象站中心位置的读数可能已经达到了几千赫兹甚至更高。“
“不止。“苏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语气里有1种林浩之前没有听过的严肃，“我在气象站舱室内放置了1个隐藏式监测器——就是你昨晚给你看的那个便携式能量检测仪的微型版本。它的读数——“
她切换到了第4条波形线——紫色的。
“——在过去6天里，从大约500赫兹上升到了1200赫兹。增长率是每天大约百分之15。“
1200赫兹。而且每天在增长。
“昨晚的数据还出现了1个新的特征——“苏瑶把时间轴调整到了昨天晚上8点到今天上午8点之间的12小时窗口。在昨晚凌晨3点17分的位置，紫色波形线上出现了1个极其明显的尖峰——1个在大约3秒钟内从1200赫兹飙升到4800赫兹然后又迅速回落到1200赫兹的脉冲信号。
“这个尖峰持续了3秒。频率从1200飙升到了4800赫兹。“苏瑶指着那个尖峰，“然后回落。在回落之后，基线稳定在了1个比之前高大约百分之5的水平上。“
林浩的呼吸微微收紧。
他盯着那个尖峰看了大约10秒钟——尖峰的波形在屏幕上被放大了很多倍，可以清地看到它的上升沿和下降沿。上升沿极其陡峭——从1200到4800赫兹只用了大约0.3秒。下降沿相对平缓一些，花了大约2.7秒才回落到1200赫兹。
这种非对称的波形特征——陡峭的上升沿和缓慢的下降沿——是一种典型的能量释放波形。就像是用锤子敲击1个钟：撞击的瞬间产生1个极高强度的能量脉冲，然后余音在空气中缓慢衰减。
脉冲尖峰。频率向更高波段漂移。基线上移。
书上说的3个特征，这个波形全部吻合。
预触发期。
“苏瑶，“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1半，“我昨晚在图书馆查了一些资料。特案组训练手册里的推荐阅读清单，第7章和第8章。“
苏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这是一双经过训练的手，随时准备握住武器、翻开档案、或者扣动扳机。
“你读了第8章？“
“读了。能量节点的预触发期、失控的条件、还有共鸣链效应——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了，对吗？“
苏瑶沉默了大约5秒钟。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他们已经驶出了主城区，道路两旁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低矮建筑和空地。偶尔有1两只麻雀从路边的电线杆上飞起，在清晨的阳光下划出1道细小的弧线。
“从发现气象站异常的那天起，就知道。“她的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压住了很多层情绪之后的结果，“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你拉进来。我需要有人能帮我确认一件事——那个能量节点是否正在进入预触发期。而你昨晚读到的那些书里的指标，就是我们在用的评估模型。“
“昨晚凌晨3点17分的那个脉冲尖峰，就是预触发期的第一个信号。“
林浩靠在座椅背上。他的大脑在整理所有的信息——老陈关于觉醒者能力的分类、图书馆里关于调制技术的描述、苏瑶展示的数据、还有那个脉冲尖峰。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气象站下方的能量节点正在失控。
而且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不超过两周。
“我们在和什么作对？“他问。
“我们还不完全确定。“苏瑶的回答谨慎而诚实，“有1个能量节点，正在被某种外部的调制信号驱动着。调制信号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触发节点的某种——功能。但这种触发一旦越过了某个临界点，就可能无法控制。“
“临界点是什么？“
“5公里的共鸣链效应。“苏瑶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2下，“如果能量节点的输出功率超过了5公里范围内其他天然节点的共振阈值，就会触发连锁反应。所有被激活的节点会同时释放能量——那种能量的总量相当于大约5到8吨TNT当量。“
5到8吨TNT当量。林浩的大脑飞速地将这个数字转化成了他能理解的类比——1颗小型战术炸弹的爆炸强度，足以摧毁方圆2公里内的所有建筑物，杀伤范围可能更远。
“我们需要做什么？“
“2件事。“苏瑶在1个十字路口右转，车子驶上了1条他从未走过的路，“第1件：继续训练，提升你的能力。你需要足够强的感知力来帮我确定节点的确切位置、规模、以及它正在被什么样的信号所驱动。第2件——“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找出谁在操控那个设备。“
这个“谁“字被她说得格外重，像是在强调1个他们都已经心知肚明但谁都不愿意说出口的答案——那个设备不是自然存在的。有人在维护它、在控制它、在有目的地向地下能量节点注入某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信号。
而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可能就隐藏在云京市的1000万人口中。
车子驶入了1条狭窄的巷子，在1栋看起来已经废弃的红砖建筑前停了下来。建筑的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的叶片几乎完全覆盖了砖红色的表面。门是1个生锈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的挂锁。
“这是特案组在云京市的1个安全屋。“苏瑶打开了车门，“今天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我们需要1个不受干扰的环境来分析这些数据。车上的设备有限，安全屋里有完整的分析系统。“
她从副驾驶上拿起了那个银色的金属便携箱，走向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林浩跟在后面。他看了一眼周围——巷子很安静，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甚至连鸟都没有。只有远处城市主干道上的隐约的车流声在提醒他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依然和外面的世界相连。
苏瑶在铁门旁边的墙壁上按了一下——墙壁上的1块砖头微微地向内凹陷，然后铁门上的挂锁“咔嗒“一声自动弹开了。
“隐藏式门禁。“苏瑶注意到林浩的目光，解释道，“看起来是1个废弃的建筑，但内部是完全现代化的。“
她推开了铁门。门内是1个向下的楼梯——大约10级，通往地下。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柔和的LED灯带，灯光在人走过的时候自动亮起，像是有人在为他们的到来提前点亮道路。
地下室的空间比林浩想象的要大得多——大约有100平米，被分隔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左边是1间设备室——里面摆放着各种林浩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和监测设备。中间是1间分析室——1张大桌子，上面放着3台显示器和1台高性能计算机。右边是1间会议室——1张长方形会议桌，8把椅子，墙上还有1块白板，白板上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技术草图。
“坐。“苏瑶把金属便携箱放在分析室的桌子上，接上了数据线。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她之前在车上给他看过的数据——但放大之后的分辨率更高了，可以看到更多细微的波形特征。
林浩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现在我要给你看一些之前在车上不方便展示的东西。“苏瑶的声音变得更加正式了，“这些数据涉及到特案组的一些内部调查——不是所有知情人都能看到的级别。但考虑到你现在参与的这个任务的敏感性，我认为你有权知道完整的信息。“
她调出了1份新的文件——1份调查报告的扫描件。标题是：
“云京市西郊异常能量信号调查报告“
报告人：苏晨。
日期：2024年6月22日——距离今天大约3个月零两周前。
“苏晨。“林浩读出了这个名字。
“我哥哥。“苏瑶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浩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是特案组的调查员。3个月前，他接到了一个任务——调查云京市西郊出现的异常能量信号。“
她把报告翻到了第2页，上面出现了1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破旧的单层建筑，建筑外围有铁丝网围栏，围栏上挂着1块已经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云京市气象局XX观测站“。
“这就是气象站。“苏瑶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苏晨的第1份报告就是在这里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