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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风波乍起

间序 追风龙头 9501 2026-04-08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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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二区的上空,像一块浸满了污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坠着,连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风卷着尘土和碎纸在街道上打着旋儿,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这里是玄铁仙境最肮脏、最混乱的角落,一个由偷渡者和死罪之人组成的露天“牢房”。如果说混乱、凶残是山那头混城的代名词,那么二区便有着“小混城”的恶名。但与混城全然的弱肉强食不同,这里还残存着为数不多的、冰冷的死秩序,以及在缝隙里艰难滋生的、若有若无的人间烟火气。

  坑坑洼洼的碎石路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会溅起黑褐色的泥水。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用土坯和破旧木板拼凑而成的,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是随时都会倒塌。窗户大多用破布或木板堵着,门轴锈迹斑斑,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一道道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汗臭味、食物腐烂的馊味、人畜排泄物的臭味、劣质烟草的呛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熏得人头晕目眩。

  街上的行人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而空洞。他们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偶尔有几个身材高大、面露凶光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眼神凶狠地扫过每一个人,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不敢有丝毫怠慢。

  每天都有从幻峰那头翻过来的混城人,被玄铁仙境的士兵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这里。他们有的在幻峰上摔断了手脚,有的被巡逻队打成了重伤,有的甚至已经奄奄一息。没人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就像没人会在意路边死了一条野狗。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街道的寂静。

  两个身披银甲的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瘦弱的少年,走到街边,随手一扔,将他重重地摔在了泥泞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溅起,糊了少年满脸满身。

  “呸!又是一个混城来的贱种。”其中一个士兵啐了一口,厌恶地擦了擦手,“真晦气,每次扔这些垃圾都弄脏我的衣服。”

  “行了,赶紧走,还有好几个要扔呢。”另一个士兵不耐烦地说道,转身便走。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少年一动不动地躺在泥水里,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这个少年,就是方表。

  他被幻峰之巅的士兵用幻境震伤了经脉,浑身的法力都被打散了,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混城,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巷。胡腮男的手按在他的眉间,淡青色的流光源源不断地从他的眉心被吸走,他的头发一点点变白,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然后是那些背叛的汉子,一双双脏手伸向他,贪婪地吸食着他仅剩的寿元。

  接着,画面一转,他看到了妹妹方柳。阿柳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裙,站在青花楼的门口,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轻声喊着:“哥,救我……哥,你在哪里……”

  “阿柳!”

  方表猛地想喊出声,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伸手去抓妹妹的手,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被烈火灼烧。他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彻底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模糊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响起。

  “这个小伙子不会死了吧?”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道。

  一只枯瘦、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探向了方表的鼻子。

  “诶不对,还有气呢。”

  老头挠了挠头,看着躺在泥水里奄奄一息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在二区这个地方,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引火烧身。可看着少年那张稚嫩却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头在灰暗天色下格外显眼的白发,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老头蹲下身,用他那乌黑粗糙、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用力捏向方表的人中。力道很大,捏得方表的人中生疼。

  见方表还是没有反应,老头拿起挂在腰间的一个旧水壶,拔开塞子,将里面剩下的半壶凉水,猛地倒在了方表的脸上。

  冰冷的水顺着方表的脸颊流下,冲进了他的鼻子和嘴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方表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的咳嗽让他浑身的伤口都跟着疼了起来。

  “谁!”

  在混城东躲西藏了六年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身子,想要翻身起来反抗。可他刚一动,就被老头一只手死死地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小兔崽子,伤这么重,还想干什么!”老头瞪了他一眼,语气虽然凶狠,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恶意,“老实躺着,不然死了都没人埋你!”

  方表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挣脱老头的手,只好放弃了反抗,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老头。

  老头约莫六十多岁年纪,满脸的皱纹像核桃皮一样深刻,一双眼睛却很有神,浑浊中透着一丝精明。他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粗布短褂,裤子卷到膝盖,露出两条干瘦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露脚趾的草鞋。手里拿着一把掉了毛的竹扫帚,扫帚柄被磨得油光锃亮。

  老头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瓶。陶瓶看起来很旧,瓶身布满了裂纹,里面装着满满的红色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喝吧。”老头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了方表的嘴边。

  “这是什么!”方表猛地偏过头,警惕地问道。在混城,随便喝陌生人给的东西,无异于找死。

  “毒不死你!”老头没好气地说道,不由分说,一手捏住方表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嘴撬开,把红色的药水硬生生地灌了进去。

  药水入口苦涩,还有一股刺鼻的腥味,难喝得要命。方表下意识地想要吐出来,可老头死死地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吐。直到他把所有的药水都咽了下去,老头才松开了手。

  方表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着,想要把刚才喝下去的药水吐出来。可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暖流从胃里缓缓升起,顺着他的经脉,流遍了全身。原本撕裂般疼痛的经脉,竟然奇迹般地舒缓了许多,浑身的力气也一点点恢复了过来。

  方表一愣,随即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老头。

  他这才想起,这里不是混城,不是那个人人都冷漠至极、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杀人的混城。这里是钟鸣之地,是他向往了无数次的地方。原来,这里真的有好人,真的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个陌生人。

  方表不禁在内心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老人家,您这是……”方表看着老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激。

  不等他把话说完,老头便摆了摆手,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佝偻,脚步蹒跚,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真奇怪,”方表看着老头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怎么前一秒还挺关心我的,下一秒便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但他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他们本就是陌生人,萍水相逢,老头能出手救他,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他又怎么能奢求更多呢?

  方表扶着身边的墙壁,一点点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泥水,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身上还有些疼,但已经没有大碍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受损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那瓶红色的药水,显然不是凡品。

  “果然,就是不一样。”方表开心地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这是他来到钟鸣之地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他下意识地先摸了摸怀里,指尖触到了那个熟悉的油纸包。方表松了口气,把衣服按得更紧了些。里面包着的半块窝头和两块干硬的肉干,是他从混城一路带过来的,是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的依靠。

  方表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着眼前这片破败、混乱的景象,他的心里有些失落。他曾以为,钟鸣之地到处都是琼楼玉宇,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可他没想到,自己来到钟鸣之地的第一站,竟然是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和混城相差无几的人间地狱。

  但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没关系,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只要能在这里活下去,只要能找到五哥,只要能变强,他就一定能回去救阿柳。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卖报!卖报!最新消息!简斯州府府尊密谋叛乱,欧罗行省厅长方时序亲自率军镇压叛乱!卖报卖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报袋,一边跑一边吆喝着,从路口快步跑过。

  方表迷迷糊糊中好似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但他头痛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的,自然什么都记不得。他甩了甩头,想要把那个模糊的名字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那个名字,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样,挥之不去。

  方时序……方时序……

  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方表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着。

  ★

  与此同时,一区,政司府。

  巍峨的政司府大殿矗立在玄铁仙境的中心,通体由汉白玉砌成,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高耸的穹顶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中央,散发着冰冷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两侧站立的官员们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与二区的污浊不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这庄严神圣的氛围,却掩盖不住大殿内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氛。

  一场决定整个玄铁仙境未来的内廷会议,正在这里举行。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玄铁仙境身份最尊贵、权力最大的那个人——钱首,钱清。

  钱清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俊美,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他穿着一身绣着五爪金龙的黑色锦袍,衣料考究,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腰间挂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流光闪过。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羊脂玉扳指,温润剔透。

  他端坐在龙椅上,神情淡漠,眼神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看不透他的喜怒哀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众人,没有说话,可无形的威压却笼罩着整个大殿,让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大殿两侧,按照品级,依次站着玄铁仙境所有的高官显贵。有军部的将领,身着铠甲,腰挎长刀,神情刚毅;有政务部的官员,身着青色官袍,手持笏板,神情严肃;有监察厅的官吏,身着黑色官袍,眼神锐利,如同鹰隼;还有财经部的大臣,身着锦缎,体态微胖,神情精明。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有的紧张,有的忐忑,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漠不关心。他们看似平静,实则心里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各位,”钱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玄铁仙境内最近可不太平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左侧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明武总督,”钱清淡淡地说道,“简斯州可是在你欧罗行省的管辖范围之内啊。”

  被点名的明武总督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了光洁的汉白玉地面上。

  “钱首恕罪!”明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是属下监管不力,才让叛贼有机可乘。不过请钱首放心,我已派欧罗行省厅长方时序亲自率军督办平叛事宜,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平定叛乱。”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瞟了瞟前排的监察厅长丁万象,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切,”站在明武对面的清炎行省总督武安平不屑地撇了撇嘴,嗤笑一声,“一个软蛋,自己不敢亲自去平叛,生怕自己担一点责任,只会躲在后面让别人替你卖命。”

  说完,他便低下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神游天际的样子。

  明武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咬着牙,忍了下来。

  丁万象看着明武窘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阴测测的笑。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对着钱清说道:“钱首,臣有话要说。”

  “讲。”钱清淡淡地说道。

  “臣听闻,这欧罗行省厅长方时序,是从二区出来的。”丁万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大殿里炸响,“一个从二区出来的贱民,竟然能身居厅长之位,掌管一省军政大权,这恐怕不妥吧,明武总督?”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他身边的政务总理施勋立刻附和道:“丁厅长所言极是。而且臣还听说,这方时序,不止是从二区出来的人,更是山那头混城来的偷渡者。让一个混城来的野蛮人,统领我玄铁仙境的军队,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万一他和混城勾结,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么?方时序竟然是混城来的?”

  “这怎么可能!明武总督怎么敢任用一个混城人做厅长?”

  “明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隐瞒如此重大的事情!”

  “钱首,臣愿率亲兵,立刻前往欧罗行省,缉拿明武与那个什么方时序,治他们欺君之罪!”

  军部的将领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怒视着明武,纷纷向钱清请命。他们早就对政务部和监察厅插手军方事务不满了,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明武的把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明武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钱首饶命!钱首饶命啊!臣不知道方时序是混城来的,臣真的不知道啊!求钱首明察!”

  他吓得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很快就磕出了血。

  “都安静。”

  钱清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龙案,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大殿里立刻恢复了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低着头,不敢再说话,静静地等着钱清的裁决。

  钱清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明武,又扫过一脸得意的丁万象和施勋,最后落在了军部总司李成杰的身上。

  “幻峰的警戒该加强了,”钱清淡淡地说道,“二区那边,军部也多看着点,不要再让混城的偷渡者随随便便就跑进来了。”

  “是。”李成杰立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钱首,”军部副总司李浅明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简斯州的叛贼,还有方时序……”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钱清轻笑一声,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用我教你们吧。”

  说完,他突然低下头,拿起放在龙案上的一份黑色封皮的文件,递给了身边的内侍。

  “传着看看。”

  内侍恭敬地接过文件,快步走到李成杰面前,双手递给了他。

  李成杰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当他看到第一行那四个大字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出兵混城。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看着。文件上详细地写着出兵的时间、兵力部署、作战计划,以及战后对混城的处置方案。方案中明确写道,攻克混城后,所有混城人一律沦为奴隶,他们的寿元将全部收归玄铁仙境所有,用于供给玄铁仙境的高层修炼。

  李成杰越看越心惊,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了身上。他拿着文件的手不停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钱清竟然早就有了出兵混城的打算,而且计划得如此周密。混城虽然混乱,可实力不容小觑,贸然出兵,必然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更何况,一旦开战,玄铁仙境内部必然会空虚,到时候万一有人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李成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合上文件,将它递给了身边的李浅明。

  李浅明见李成杰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连忙接过文件,快速翻开看了起来。

  “什么!”

  李浅明忍不住惊呼出声,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抬头看向钱清,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他紧紧地合上文件,颤抖着手,传给了下一个人。

  文件在官员们手中依次传递着,每一个看过文件的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坐在李成杰对面的政务总理施勋,看着自己的老对手一个个像失去了魂似的,不禁暗自皱眉,心里也多了一分迫切。

  “我又是最后一个。”施勋心里暗想,焦急地等待着文件传到自己手里。

  终于,文件传到了施勋的手中。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当看到“出兵混城”四个字时,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他转过头,对着身侧的丁万象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然后,他便合上文件,递还给了钱清。

  钱清看着众人各异的神情,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各位觉得,我的这个计划如何?”

  大殿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过了许久,军部总司李成杰第一个站了出来,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钱首,万万不可!混城地势险要,民风彪悍,而且背靠虚空,易守难攻。贸然出兵,我军必然会损失惨重。还请钱首三思,收回成命!”

  “钱首,三思啊!”军部副总司李浅明也随之起身,躬身说道,“如今简斯州叛乱未平,各地治安不稳,我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若此时再分兵进军混城,恐生变端啊!”

  他们这一侧的军部要员们也纷纷起身,对着钱清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请求道:“请钱首三思,收回成命!”

  坐在对面的财经总理见状,立刻站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对着钱清说道:“李总司此言差矣。一统玄铁仙境,攻克混城,这是前无古人的伟绩啊!李总司应该双手捧着接才对。至于军费的问题,李总司不必担心,我们财经部愿鼎力相助,保证大军粮草无忧。”

  “没错,”施勋立刻接口道,脸上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感,“最近混城的偷渡情况越来越频繁了,我们政务部戍守在幻峰的巡逻队也有些力不从心了。正好,钱首的这个方案可以一劳永逸,彻底解决偷渡的问题。各位将军,难道你们不想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吗?”

  他心里暗自得意:哼,李成杰,当初你们在幻峰巡逻队人选上坑我,如今风水轮流转了!看你们这次还怎么得意!

  “是啊……”政务副总理骆定钧刚想开口附和,就被李浅明给打断了。

  “钱首,”李浅明急切地说道,“军部需要维持整个玄铁仙境的治安,还要看管二区数以万计的偷渡者和罪犯。随着偷渡者与罪犯的增多,军队人手本就不大充足。若贸然进军混城,后方空虚,万一有人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们监察厅可以抽调人手前往二区,”丁万象突然横插一脚,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人手的问题,就不劳烦李副总司操心了。”

  李成杰心中暗道不好。他知道,丁万象这是趁机想要夺取二区的管辖权。一旦监察厅掌控了二区,那么军政之间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监察厅的势力将会空前膨胀。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钱清就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好了,不用再争了。”钱清的语气不容置疑,“丁厅长的想法不错,就这么办吧。李总司,你回去好好部署大军,三日后,准时出兵混城。我等着你的捷报。”

  “钱首……”李成杰还想再说什么。

  “退朝。”

  钱清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后殿,留下大殿内一众面面相觑的官员。

  李成杰看着钱清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丁万象和施勋相视一笑,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得意。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暂时落下了帷幕。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席卷整个玄铁仙境的风暴,即将来临。

  ★

  二区的街道上,风依旧在吹,尘土依旧在飞扬。

  方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地消化着刚才听来的零碎信息。

  那个熟悉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他终于想起来了!

  方时序!

  方时序,是他同父异母的五哥!

  当年,爹病逝,正室夫人为了让自己的亲儿子接管名珍窑,大肆清扫旁系庶子。二叔方景品带着大哥方从商、五哥方时序和九姐方青,拼死逃了出去。

  小时候,五哥是所有兄弟姐妹里对他和阿柳最好的一个。他总是沉默寡言,话不多,却总是默默地把最大的窝头和最甜的糖塞给他和阿柳。有一次,他被正室的儿子欺负,打得鼻青脸肿。五哥知道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去找那个正室的儿子,把他也打得鼻青脸肿。结果,五哥被正室关了三天三夜,不给吃不给喝。可他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方表,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藏了三天的糖,塞给了他。

  那块糖已经化了,粘乎乎的,可方表却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糖。

  他以为,五哥和二叔他们,早就死在了混城的混乱里。可他万万没想到,五哥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在钟鸣之地,身居高位,成了欧罗行省的厅长!

  方表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里,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五哥还活着!

  五哥在这里!

  只要找到五哥,他就有依靠了!只要五哥肯帮他,他就一定能变强,一定能回去救阿柳!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刚要抬脚往前走,想要去打听更多关于方时序的消息,就听见街口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士兵严厉的呼喝声。

  “监察厅巡查!所有人站住!不许动!”

  “严查混城来的偷渡者!凡是形迹可疑者,一律带走审问!”

  方表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街口已经被一队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监察厅士兵围死了。冰冷的枪尖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正对着街道上的每一个人。士兵们面无表情,眼神冷硬如铁,一步步朝着街道中央逼近。

  街上的行人瞬间慌乱起来,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人们四处逃窜,想要躲开巡查。可所有的出口都被士兵堵死了,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方表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是混城来的偷渡者,一旦被士兵抓住,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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