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帅帐。

　　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帐中凝重。

　　“曹州城防坚固，崇黑虎麾下有州兵八千，皆是本地子弟，守城意志不弱。更麻烦者，是城中五通神庙。”闻仲叹声道。

　　“庙祝通玄真人，来历不明，且五通庙地下必有大型阵法。”

　　杨森点头，补充道：“贫道以望气术观之，曹州城上空笼罩五色迷障，乃五毒瘴混合信仰愿力所化，可惑人心智，削弱道法军气。”

　　他顿了顿，面色更凝重：“这迷障与地脉相连，若强行以大军冲阵或道法轰击，恐会引爆地脉中积聚的毒瘴，到时全城百姓……”

　　帐中寂静。

　　高友乾忽然道：“师兄，你可记得海外方物志中记载的五通？”

　　王魔沉吟：“你是说，南洋巫国所奉的那五尊邪神？”

　　“正是。”高友乾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古卷，展开。

　　“你们看，五通并非中原产物，而是南洋巫蛊之术与中土妖修结合的变种。”

　　“其修炼之法，需以五行属性的童男童女为祭，分别炼成金童、木童、水童、火童、土童，再以五毒炼制五毒丹，最后将五童魂魄与五毒丹融合，方能成就五通神体。”

　　他指着古卷上的插图，五尊狰狞妖物，与曹州庙中神像一般无二。

　　“此术恶毒至极，但若练成，五通可分可合。分则各具五行神通，合则实力暴涨，堪比天仙。看曹州这阵法规模，恐怕那五通已接近大成。”

　　李兴霸怒道：“那还等什么？今夜某家就潜入城中，砸了那庙，宰了那妖道。”

　　“不可。”王魔按住他，“师弟莫急。此战关键，在于破阵与诛首。阵不破，我军入城如陷泥潭。首不诛，五通可借阵法遁走，后患无穷。”

　　他看向闻仲：“闻道友，贫道有一策。”

　　“讲。”

　　“今夜，贫道师兄弟四人潜入城中，先探庙宇虚实，若有可能，直接拿下通玄真人，破坏阵法核心。闻道友率大军在外策应，以号炮为信，即刻强攻。”

　　闻仲沉吟片刻，颔首：“可。然需小心，彼等必有防备。本帅将山河锁暂借于你，此宝可镇地脉，或许能克制阵法。”

　　“不必。”王魔傲然一笑，“我师兄弟自有手段。山河锁乃闻道友信物，当留作底牌。若贫道等人失手，闻道友再持锁破城不迟。”

　　“如此……一切小心。”

　　……

　　子时，雪停，月隐星稀。

　　曹州城头，火把稀疏，守军缩在垛口后，无人察觉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雪原，至城墙下，纵身一跃，悄无声息翻上城头，避开巡逻，落入城内。

　　正是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

　　城内街道空旷，唯有城中心方向，隐隐有五彩光华透出，伴有香火气与淫靡乐声。

　　四人收敛气息，贴墙而行，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家家门户紧闭，但门楣上都贴着五色符纸，纸上画着扭曲的符咒。

　　有些门口还摆着小香炉，炉中插着线香，香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畜生。”李兴霸传音，拳头攥得咯咯响。

　　“噤声。”王魔以眼神制止，加快脚步。

　　不过片刻，至五通神庙前。

　　庙宇气象果然不凡，朱漆大门高阔，门上钉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门前立两尊怪异石像。

　　一为狐面人身，着文官冠带，手持玉笏，做狞笑状。一为鼠首人身，披武将铠甲，持钢鞭，面目凶戾。

　　门廊悬挂数十盏灯笼，内燃碧火，照得庙前一片惨绿。

　　灯笼上绘着春宫秘戏图，图中男女交媾，庙内诵经声、铃鼓声、女子娇笑声混杂，闻之令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好重的妖气怨气和淫邪之气。”高友乾以传音入密道，“此庙已成魔窟，内中恐怕不止五通妖物。”

　　王魔点头，示意绕至庙后。

　　后墙高耸，杨森布下小型隔音阵，四人施展土遁，悄无声息潜入墙内。

　　墙内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截教仙人也瞳孔收缩。

　　这是一处方圆三十丈的庭院，奇花异草，温暖如春。

　　院中数十名仅着薄纱的年轻女子，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她们容颜姣好，但眼神空洞，额间隐约有黑气盘旋。

　　周围坐着二十余名衣衫华贵，面泛油光的男子，饮酒作乐，举止不堪。

　　有老者已白发苍苍，却搂着少女上下其手，有中年人满脸横肉，正将酒灌入少女口中。

　　庭院角落，还堆着些东西。

　　细看，竟是孩童的玩具、女子的首饰、破旧的衣物。

　　“这些人……”李兴霸目眦欲裂。

　　“是曹州的豪强、富商、官吏。”王魔声音冰冷。

　　“他们是五通的帮凶，看他们眉心，也有黑气，但较浅，是被长期享乐和邪术侵蚀，已半人半鬼。”

　　庭院尽头是一座三层高楼，灯火通明，正是主殿，殿门敞开，可见内中景象。

　　殿内供奉五尊丈二高的鎏金神像，正是狐、黄、白、柳、灰。

　　神像塑成人形，着帝王冕服，但面容保留了畜生特征，在灯火下更显诡异。

　　神像前，一名黑袍老者正在主持祭祀。

　　他年约六旬，面容枯槁，眼眶深陷，手持一柄白骨法杖。

　　老者脚下，摆着五口青铜鼎，鼎中各有一对童男童女，皆被绑缚，口中塞着麻布，眼神惊恐。

　　鼎旁跪着数百信徒，男女老少皆有，神情狂热，对着神像不断叩拜。

　　“谨以童男女十名，血肉纯净，魂魄完整，献于五通神君座前，求神君赐福曹州，风调雨顺，人丁兴旺，财源广进……”

　　他每念一句，下方信徒便齐声高呼：“神君显灵，神君赐福。”

　　王魔双眸泛起清光，施展洞虚法眼，看向主殿地下。

　　这一看，饶是他道心坚定，也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十丈深处，竟有一庞大地宫，以五行方位排列五个祭坛，坛上皆禁锢数十生魂。

　　东方木坛，生魂被藤蔓缠绕，魂力被缓缓抽吸。

　　南方火坛，烈焰焚烧魂魄，哀嚎不绝。

　　西方金坛，刀剑穿刺魂魄，千疮百孔。

　　北方水坛，魂魄浸泡在寒水中，冻裂瓦解。

　　中央土坛，魂魄被埋入土中，窒息挣扎。

　　五坛抽取的魂力，汇向地宫中央一处五色池，池中翻滚着粘稠液体，正是炼制五毒瘴与控制迷心散的母液。

　　池边，盘坐着五具凝实如真身的妖物，正是五通本体。

　　它们正在吸收池中能量与魂力，气息相连，隐隐有融合之势。

　　“地宫是阵眼，五色池是核心，那五通本体正在尝试突破。”王魔传音，语速极快。

　　“擒贼先擒王，需先制住通玄真人，再破地宫。杨师弟布阵封锁空间，防其遁走。高师弟准备破邪丹药，对付五毒瘴。李师弟随我突袭擒人。”

　　四人交换眼神，正要动手。

　　“何方道友，夜访我庙，何不现身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