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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先灵,线索

  【大脑寄存处,状态稳定(持续修复),稳定性79%】

  世界扩张中,当前等级9

  【“七日回魂”任务倒计时:6天2小时11分。】

  【“残灵的庇护”剩余时间:约68小时。】

  【宿主状态:中度昏迷/虚弱(缓慢恢复中)。】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水之下,感知模糊,只有断续的、如同遥远雷鸣般的痛楚和虚弱感,提示着身体的存在。时间的概念变得稀薄,只有系统界面上那冰冷跳动的倒计时,是混沌中唯一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夜,或许更久。

  一丝微弱的、带着草药清苦和奇异檀香的气息,钻入鼻端。这气息与“厚德载物”空间里那本册子的味道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鲜活?仿佛陈年的墨迹混合了刚碾碎的草叶,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香火气。

  紧接着,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自眉心(寄存意识的连接点?)和心口缓缓注入,如同春日的溪水,流过干涸龟裂的土地。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剧烈的疼痛明显缓解,火烧火燎的灼热感和刺骨的阴寒被一点点中和、驱散。透支近乎枯竭的经脉和气海,也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极其缓慢地重新滋生出一丝丝微弱的生机。

  这不是“自强不息”那种从内部压榨潜能的修复,也不是“雷火心炭”那种强行点燃气血的猛药,而是一种更接近“滋养”和“抚慰”的外力。平和,但有效。

  段辰生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意识如同被暖流托举着,艰难地向上浮起。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山林中的鬼哭狼嚎,也不是系统的冰冷提示,而是一种极其低微、却清晰可闻的……诵读声?

  声音苍老、平缓,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吐字有些模糊,并非现代汉语,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方言或经文。听不真切内容,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重量,落在心间,带来奇异的安宁感,甚至引动了体内“圣母悲悯”天赋的微弱共鸣。

  是谁?

  段辰生竭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斤。他只能被动地“听”着那持续的诵读声,感受着那股温润外力的持续注入。

  诵读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缓缓停歇。

  然后,一个苍老、疲惫,却又比昨夜那残留意念清晰、稳定得多的声音,在很近的距离响起,仿佛就在他身侧:

  “血脉共鸣……煞兵为凭……倒是没骗人。段家小子,你这条命,暂时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回半条了。”

  是三叔公?不,声音不像。而且三叔公应该还在那山林小屋。

  是……这山神庙的“残灵”?昨夜那个混沌疲惫的意念,此刻竟能如此清晰地交流了?是因为自己的血契,还是那股外来的暖流?

  段辰生心中惊疑,挣扎着,终于掀开了一道眼缝。

  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破庙冰冷的地面上,但身下似乎垫了一层干燥的、带着清香的干草。庙内依旧昏暗,但比昨夜多了些微天光,从坍塌的屋顶缝隙和破损的窗棂透入,勉强能视物。

  一个模糊的身影,盘膝坐在他身侧不远处,背对着透入的微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佝偻的、穿着宽大破旧袍服的轮廓。那身影似乎极其虚幻,边缘微微波动,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中。

  是灵体。但比之前遇到的“井中怨妇”或那些亡魂,更加凝实,气息也更加中正平和,带着土地般的厚重与香火般的悠远。只是,这灵体身上,也缠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淡淡的腐朽感,仿佛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古灯。

  “前……辈……”段辰生喉咙干涩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

  “省点力气。”那灵体——或许可以称之为庙灵——缓缓说道,声音直接在段辰生意念中响起,无需经过耳朵,“你伤及根本,又强行透支,若不是你那古怪的‘自愈’特质,加上老夫这点残存的‘地脉灵香’吊着,早就魂归地府了。”

  地脉灵香?是刚才那股暖流?段辰生想起昨夜获取的传承信息里提到的“地脉微眼”。

  “多谢……前辈……援手。”他艰难地用意念回应。

  “不必谢我。”庙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段氏后人,又带着‘煞’兵,在这山穷水尽之时来到此地,唤醒老夫这缕将散未散的残念,也算缘分。更何况……”他顿了顿,虚幻的身影似乎朝庙外某个方向“望”了一眼,“外面的东西,越来越躁动了。你身上带着的‘麻烦’,还有这庙底下镇着的‘余秽’,恐怕都刺激到它了。留你在此,或许还能借你身上那点因果和‘煞’兵,多撑几日。”

  很直白,并非纯粹的善意,更像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但这对段辰生来说,已经足够了。

  “前辈……可知……我父亲段增星……之事?还有……那被封印的……”段辰生意念询问。

  “段增星?”庙灵似乎思索了一下,“是那个命格奇特、最后死在老槐树那边的后生?有点印象。他出事前,曾路过庙外,气血旺盛,但眉心隐有黑气,魂魄不稳。老夫当时已近沉眠,无力示警。至于他被何物所害……”庙灵摇了摇头(如果那虚幻的轮廓有头的话),“看不真切。但那股令他陨落的力量,与后山镇压的‘大家伙’,还有这庙底下的‘余秽’,都有些许牵扯。非是寻常精怪所为。”

  果然!父亲的车祸,与那被封印的邪物脱不开干系。

  “庙下……余秽……是?”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庙灵的声音带上一丝悠远的追忆,也有一丝深藏的忌惮,“老夫全盛时,乃此地山神座下一缕地脉灵性所化的庙祝之灵,司掌此庙香火,调和一方地气。约莫百年前,山中出了一桩大祸事,具体缘由已记不清,只知有外来的邪物,与山中一处古老封印下的东西勾结,几乎酿成大乱。当时一位路过的厉害人物,联合本山山神,历经苦战,才将那邪物主体诛灭,但其部分本源邪气难以彻底清除,便分作数处镇压。其中一股较弱的,便由山神亲自出手,封于这庙宇之下,借地脉与我残留灵性,缓缓化去。”

  “可惜……”庙灵叹了口气,虚幻的身影波动更剧,“山神在那一战中受了不可逆的重创,不久后便彻底沉寂,神像崩毁,香火断绝。老夫失去凭依,灵性日渐消散,对这地下‘余秽’的镇压之力也逐年减弱。到得如今,老夫自身难保,那‘余秽’虽被消磨大半,却也蠢蠢欲动,时有邪气外溢。你之前感应到的异常波动,便是它。”

  段辰生心中凛然。这破庙之下,竟然也镇压着一股邪物的“余秽”!虽然听起来不如后山那个“大家伙”恐怖,但能被山神亲自镇压,也绝非凡物。而“余秽”竟然与后山的邪物“有些许牵扯”……这山阴之地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浑,似乎牵扯到一场跨越百年的祸事。

  “那后山的……”

  “不可言,不可细思。”庙灵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惊惧,“那位的名讳与来历,早已成为此地禁忌。老夫当年只是隐约感知其存在,便觉灵性不稳。你只需知道,它比庙下这‘余秽’恐怖千倍万倍,乃是真正的‘大凶’。你段家祖上,似乎与镇压它有些关联,这也是为何它会盯上你父亲,如今又盯上你。至于你体内那个‘系统载体’和所谓的‘讨封’……老夫看不透,但感觉与其力量性质有相似之处,却又似是而非,更加……诡异。”

  连这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庙灵,都对后山那东西如此忌惮,甚至不敢多言。段辰生心情沉重。

  “前辈……那我该如何应对?‘七日回魂’……”

  “七日回魂……”庙灵重复了一遍,虚幻的身影似乎在仔细感知段辰生,“你身上确实缠绕着强烈的父子因果与亡魂执念,还有一股外来的、冰冷的‘规则’之力在推动……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运。老夫能帮你的有限。三日内,你可在此安心养伤,借地脉灵香和庙界庇护,尽快恢复。三日后,老夫这缕残念恐怕就要彻底消散,庙界也会消失,地下的‘余秽’也可能彻底失控。届时,你必须离开。”

  “离开后……我该去哪?如何查明真相,了结因果?”

  庙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推演。

  “你父亲身亡之处,你已去过,那里是‘果’,而非‘因’。若想查明真相,或许需从‘因’入手。”

  “因?”

  “你父亲出事前,曾频繁出入县城的‘老地方’。”庙灵缓缓道,“那地方,在县城西街的巷子深处,似乎是个私下交易古玩、杂物,也兼做些见不得光营生的场所。你父亲好酒,也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与那里的人有些来往。他死前那段时间,似乎从那里得了什么东西,情绪有些异常。或许……线索在那里。”

  老地方?县城西街?段辰生记下了。这确实是个新线索。父亲除了好酒,似乎也确实有些收集杂物的癖好(这点倒是和自己有点像),或许真在那里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

  “另外,”庙灵补充道,“你爷爷留下的册子,你要仔细看。里面或许有你段家祖上流传下来的、应对这些‘东西’的法门,或者至少,有关于这片土地某些隐秘的记录。你身上那奇怪的‘储物’之能和那把‘煞’兵,或许能派上用场。”

  “多谢前辈指点。”段辰生真心道谢。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不必。各取所需罢了。”庙灵的身影似乎又淡了一些,“你好生休养吧。老夫需收敛灵性,维持庙界,无力再与你多言。食物清水,庙后有一眼未彻底干涸的泉眼,水质尚可。至于吃的……这山中还有些野果根茎,无毒,但需你自己小心采摘。庙界范围内,寻常毒虫野兽不敢靠近,但也要提防那些被邪气侵染的‘东西’。”

  说完,庙灵那虚幻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檀香气息。庙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从破洞透入的天光,在地上投出几块斑驳的光斑。

  段辰生躺在干草上,默默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身体的剧痛在“地脉灵香”的持续滋养下,已经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至极,但至少意识清醒,能够思考。

  父亲、老地方、那件“东西”……后山邪物、庙下余秽、百年祸事……段家祖上、爷爷的册子、煞刀……

  线索繁多,危机重重,但总算有了些许方向。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厚德载物”空间。空间内,那本泛黄的册子安静地躺着。他没有取出,而是尝试用意识去“翻阅”。

  【“超级收集者”与“知识传承”物品深度共鸣开启。】

  【正在解析《段氏地师手札(残)》……】

  大量的、破碎的信息流涌入意识。并非系统的有序翻译,而是原始的、夹杂着图形、符号、零散文字和晦涩感应的记忆片段。这些信息残缺不全,顺序混乱,仿佛一本被撕毁又胡乱拼凑起来的古书。

  他看到了零碎的风水要诀,关于“寻龙点穴”、“辨气望色”、“镇宅化煞”的片段,但大多残缺,难以形成完整法门。

  他看到了对一些本地山川地貌、奇异地点(包括这山神庙、后山老槐树等地)的简略记载和标注,往往语焉不详,或伴有“大凶”、“慎入”、“疑似古封镇”等警告。

  他看到了几段关于“驱邪”、“破煞”、“安魂”的简易仪式或符咒描绘,所需材料古怪(如黑狗血、百年桃木芯、公鸡冠血、特定时辰的露水等),步骤繁琐,且多有缺失。

  他也看到了关于“煞”刀的寥寥数语,称其为“祖传凶兵,饮邪煞而生,可伤灵体,然需以气血养之,心正则御,心邪则反噬”。

  还有一些零星的、关于家族过往的模糊记录,提到祖上曾有人“擅阴阳,通地脉”,曾参与“镇大凶于山阴之眼”,但后因“遭反噬,子孙凋零,传承几断”。

  信息庞杂而破碎。段辰生如同在信息的海洋中捞取碎片,一时难以拼凑出全貌。但他并不气馁,至少,他确认了这册子的价值,也对自己家族的过去和面临的敌人,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他暂时退出对册子的感悟,将注意力放回自身恢复。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效果,在地脉灵香的滋养下,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虽然依旧微弱,但正与外力一起,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他的伤体。

  “圣母悲悯”天赋在之前的对抗和亡魂溃散中受创颇重,此刻依旧沉寂,只有一丝微弱的、净化的本能,在缓慢驱散体内残留的异种能量。

  “厚德载物”空间,在收纳了册子和几样特殊物品后,似乎变得更加稳定,空间边缘的混沌感减弱了一丝,容积似乎也有极其微小的扩张。

  他感受着腰间“煞”刀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那一丝血脉相连般的联系。这把刀,是他目前最有攻击性的依仗。

  时间一点点过去。庙内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庙外,偶尔传来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以及遥远的、不知名野兽的嗥叫,但都被那层无形的庙界阻挡在外,显得模糊而遥远。

  在相对安全的环境和持续的治疗下,段辰生的状态,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好转。

  【“七日回魂”任务倒计时:5天18小时33分。】

  【“残灵的庇护”剩余时间:约65小时。】

  【宿主状态:轻伤/虚弱(持续恢复中)。】

  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三天,他只有三天相对安全的时间。

  而三天后,离开这暂时的庇护所,前往危机四伏的县城,寻找“老地方”,查明父亲死亡的“因”……那将是另一段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程。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做好一切准备。

  他闭上眼睛,一边继续引导“地脉灵香”和“自强不息”修复自身,一边再次将意识沉入那本泛黄的《段氏地师手札(残)》,在破碎的信息海中,继续寻找着可能对自己有用的碎片。

  破庙之外,天色渐晚,暮色再次降临。

  山林深处,那对山神庙方向的窥视与躁动,似乎并未停息,反而在黑暗中,变得更加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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