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地方
【大脑寄存处,状态稳定(缓慢修复),稳定性88%】
世界扩张中,当前等级12
【“七日回魂”任务倒计时:4天20小时11分。】
【当前状态:重伤(持续恢复中),虚弱,轻度尸毒残留。】
【当前目标:抵达山阴县城,寻找“老地方”。】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连绵起伏的山峦吞没,天边只剩下一抹将逝未逝的暗红,像凝结的血痕,涂抹在铅灰色的天幕上。晚风骤起,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令人不安的呜咽,卷起尘土和枯叶,扑打在脸上,带来一种粗粝的刺痛感。
山阴县的轮廓,终于在视野的尽头浮现。那并非想象中的万家灯火,而是一片高低错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压抑的灰黑色建筑群。老旧的楼房、低矮的平房、杂乱的电线杆,共同勾勒出一幅褪了色的、毫无生气的北方县城画卷。没有霓虹闪烁,只有零星的、昏黄的灯火,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如同疲惫的眼睛,无神地睁着。
段辰生站在最后一道山坡上,俯瞰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县城。熟悉,是因为这是他户籍上的“老家”,是他父亲段增星生活、最终也陨落的地方。陌生,是因为他在这里并无多少温暖的记忆,此刻归来,更是带着一身伤、一脑子的谜团,和一颗充满警惕与冰寒的心。
他看起来糟透了。身上那件原本就破旧的衣物,在经过山林逃亡、荆棘刮擦、战斗破损后,已经成了勉强蔽体的布条,沾满了泥土、血污、草汁和难以名状的污渍。裸露的皮肤上遍布新旧伤口,左肩缠着的布条下,隐隐透出腐臭。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只有一双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过度压榨精神后的锐利与疲惫。
手中的“血煞”刀被他用从死人衣服(?)上扯下的破布条,仔细地缠绕了刀鞘和大部分刀身,只露出一截暗红色的刀柄,掩去了大部分煞气,看起来像一根造型古怪的拐杖或烧火棍。但握在手中,那冰冷的触感和血脉相连的凶戾感,时刻提醒着他这把凶兵的实质。
“超级收集者”对环境物品的敏感,在此刻变得有些“过敏”。他“感觉”到县城方向飘来的驳杂气息——油烟味、煤烟味、生活垃圾的馊味、隐约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丝混杂在人间烟火气下的、极淡的、不协调的“味道”。像是香灰混合了铁锈,又像是某种陈年的、潮湿的木头腐烂的气息。很淡,但在这个“重叠”的世界里,足以引起他的警觉。
“资深玩家”的环境高亮辅助模式,在进入人类活动区域后,变得更加模糊和不可靠。或许是因为“规则”不同,或许是因为人类聚集地本身的信息过于庞杂混乱。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被他标记出微弱的、代表“异常”或“不协调”的灰色光晕,大多集中在县城边缘或老旧的区域。
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到县城西侧,那里有一条干涸了大半的、堆满垃圾的河道,以及一片杂乱的、待拆迁的棚户区。他需要先处理一下自己,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逃犯或疯子。
找了个僻静的、半塌的废弃窝棚,他钻了进去。里面充斥着尿骚味和霉味,但至少能暂时遮挡视线。他放下“血煞”,脱下身上最破烂的外衣,用棚内一个不知谁丢弃的、积了半盆浑浊雨水的破脸盆,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脸、脖子和手臂上能清洗的伤口。冰冷浑浊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也稍微洗去了一些污秽。
他没有替换的衣服,只能将那件破烂外衣勉强拧干,重新披上。他从“厚德载物”空间里,取出最后一点之前收集的、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了左肩的伤口。又拿出仅剩的两枚野果,囫囵吞下,勉强压了压火烧火燎的胃。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土坯墙上,微微喘息。体力恢复了一些,但依旧虚弱。尸毒被“自强不息”和身体本能的抵抗力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阴气侵染也残留少许,让他感觉手脚末端始终有些冰凉。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是时候了。
“老地方”……县城西街,巷子深处。
段辰生握紧缠裹着的“血煞”,如同握着一根探路的盲杖,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废弃窝棚,融入了县城边缘的黑暗中。
西街。这里似乎是县城的老区,街道狭窄,路面坑洼不平,两旁多是些低矮的老式平房或两三层的小楼,墙面斑驳,许多窗户用木板或塑料布钉着。路灯稀少,光线昏暗,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不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饭菜混合着廉价香烟和劣质酒精的味道,还有隐约的、从某些门缝里飘出的、节奏诡异的电子音乐声。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或是蹲在墙角阴影里抽烟、目光闪烁打量路人的。他们对段辰生这副乞丐般的模样,并未投以太多关注,或许在这里,这种形象并不算太罕见。
段辰生低着头,步履缓慢(既是伪装,也是体力不支),目光却在阴影的掩护下,锐利地扫视着两旁的建筑。他在寻找庙灵所说的“巷子深处”,以及那种“私下交易古玩杂物,也兼做些见不得光营生”的场所特有的气息。
“超级收集者”的特质,在这里似乎更倾向于捕捉那些“不寻常”的、“有故事”的物品气息。他“感觉”到几家店铺里,有微弱的、带着土腥气的旧物味道,有陈年纸张和油墨的气息,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煞”刀但微弱了无数倍的、铁器煞气。
但这些都不是目标。他要找的,是更隐蔽,更……不“正经”的地方。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巷子两旁几乎没有路灯,只有从两旁窗户透出的、昏黄微弱的光线。地上污水横流,垃圾随处可见。空气中那股潮湿霉味和尿骚味更重了。
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了下来。
左边,是一扇极其不起眼的、刷着斑驳绿漆的铁门。铁门紧闭,上方连个招牌都没有。但就在这扇门前,段辰生“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超级收集者”和“资深玩家”结合带来的某种综合“场”的感知。这扇门后,仿佛是一个“信息”和“物品”异常密集、混杂的节点。有陈旧的、带着各种“故事”的物件气息(古玩?杂物?),有金钱和欲望的味道,有紧张、警惕、狡诈、贪婪等复杂情绪残留的“余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正常人间交易的、难以言喻的“阴冷”与“怪异”感。
就像庙灵描述的,这里不仅交易“古玩杂物”,也做“见不得光”的营生。或许,也包括一些……不该在阳光下交易的东西。
就是这里了。“老地方”。
段辰生没有立刻上前。他退到对面一处更深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静静观察。
铁门始终紧闭,偶尔有人进出,但都行色匆匆,警惕地看看左右,才快速推门而入或闪身而出。进去的人,手里多半提着鼓鼓囊囊的包或袋子,出来的,则要么空手,要么提着另一个不同的包。他们的衣着打扮各异,有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人,有穿着工装的汉子,也有裹着厚厚棉衣、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共同点是,眼神都带着一种市侩的精明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门铃,没有招牌,但似乎有一套不为人知的“敲门”或识别方式。
段辰生观察了大约半个小时,初步判断,这里应该是个半公开的、需要熟人引荐或某种“凭证”才能进入的地下交易场所。直接硬闯,显然不明智。
他需要想办法进去,或者,至少接触到里面的人。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血煞”刀和“厚德载物”空间里那几样见不得光或暂时没用的东西(册子、泪滴、凝视之眼、碎玻璃、破手套等),他一无所有,连一分钱都没有。
用武力威胁?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没逼问出什么,就会惊动里面的守卫或其他危险人物。
那么……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超级收集者”的特质,以及身上这件唯一还算有点“价值”的破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沾满血污、从某个不幸亡魂(或许是父亲出事地点附近的无名尸体?)身上扒下来的、样式老旧的粗布外套。这件衣服本身不值钱,但或许,在某些“识货”的人眼里,沾染了特定气息的衣物,尤其是来自“特殊地点”的衣物,也算是一种“稀罕物”?
他从“厚德载物”空间里,取出那半只从父亲出事地点挖出的、沾有暗红色污渍的破损左手驾驶手套。这手套和这件衣服,都来自那片不祥的焦土。他小心地将手套塞进外套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破口袋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试图让眼神看起来更像一个走投无路、急于出手“脏货”的落魄掘坟贼或者撞了邪的倒霉蛋,而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他不再隐藏,径直走到那扇绿漆铁门前。
没有犹豫,他抬手,用一种不轻不重、但带着某种特定节奏(模仿刚才观察到的某个进入者)的方式,叩响了铁门。
“咚、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门上一个小小的、被油污糊住的窥视孔,从里面被拉开。一只浑浊、布满血丝、带着审视和警惕的眼睛,从孔后盯着他。
“找谁?”一个嘶哑、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卖点……山里出来的老东西。”段辰生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更加干涩沙哑,符合他此刻的外表,“刚从‘后头’弄出来的,带着土腥气,还有……点别的‘味儿’。”
他刻意模糊了“后头”这个指代,既可以理解为“后山”,也可以理解为任何见不得光的来源。重点强调了“土腥气”和“别的味儿”。
窥视孔后的眼睛,在他身上和他手中那根用破布缠裹的“拐杖”(血煞)上扫了几圈,尤其是在他那身破烂衣服和肩头渗血的绷带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的警惕似乎减轻了一丝,多了点估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麻烦”的厌烦。
“等着。”嘶哑声音说道,窥视孔“啪”地关上。
又过了几分钟,铁门后面传来“咔哒”几声开锁的声响。接着,铁门被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材矮壮、穿着脏兮兮皮夹克、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光头汉子,堵在门口。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显然握着什么东西。
“东西。”光头汉子言简意赅,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段辰生。
段辰生缓缓从怀里(实际上是借着掩护,从“厚德载物”空间边缘“取”出)掏出了那半只破损的左手驾驶手套,捏在指尖,只让对方看到那暗红色的污渍和破旧的老式款式,没有完全递过去。
“就这?”光头汉子嗤笑一声,但眼神却在那暗红色的污渍上多停留了一瞬,“破手套?你耍我?”
“手套不值钱,”段辰生声音嘶哑,“值钱的是它沾的东西,和它从哪儿来的。老板要是识货,自然懂。不懂,我这就走。”说着,作势就要收回。
“慢着。”光头汉子盯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寂静黑暗的巷子,似乎在判断有没有埋伏。“进来。别耍花样。”他侧开身,让出了门缝。
段辰生心中微定,侧身挤了进去。光头汉子立刻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铁门,并上了好几道锁。
门内是一个狭窄、昏暗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烟草、汗臭、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劣质香料混合了铁锈的怪味。过道尽头,隐约传来压低的人声交谈和器物碰撞的声响。
光头汉子走到前面,示意段辰生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过道,推开一扇厚重的、挂着脏兮兮门帘的木门。
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更加压抑。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被改造过的地下室空间。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度数不高的白炽灯泡,悬挂在裸露的、布满蛛网的电线上。空气中烟雾缭绕,混杂着之前闻到的各种怪味,更加浓烈。
空间被简陋的木架、柜台和桌椅分割成几个区域。一些货架上杂乱地堆放着瓶瓶罐罐、锈蚀的金属件、破损的陶瓷、看不出年代的木雕、以及一些用油布或报纸包裹着的、形状古怪的东西。有些柜台后面坐着人,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进来的生面孔。
而更多的,是一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验看货物、讨价还价的人。他们交易的物品千奇百怪:有沾着泥土的青铜小件,有颜色诡异的矿石,有风干扭曲的动植物标本,有一些用红布或黄纸包裹的、看不清形状的物件,甚至……段辰生眼角余光瞥见,在一个角落里,有人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木匣,里面露出一截惨白的、似乎是人骨的指节,上面还套着一个黯淡的金属指环。
这里交易的,显然不止是“古玩杂物”。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与“怪异”感,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段辰生甚至“感觉”到,某些被交易的物品上,附着着极其微弱的、不祥的能量波动。
光头汉子带着他,径直穿过这些交易的人群,走向地下室最深处。那里用几块破旧的屏风隔出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屏风后,一张宽大的、油腻发亮的旧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圆框老花镜,头发稀疏,但一双手却异常稳定,正用一把小刷子,小心地清理着桌上一个巴掌大、锈迹斑斑的青铜爵。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透过老花镜上方,目光锐利地看向段辰生。
这目光,不像光头汉子那样充满直接的威胁,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髓里的精明与审视。段辰生甚至感觉到,这老头的目光,在自己眉心(系统印记?)和腰间缠裹的“血煞”上,都略微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九爷,这人说卖点‘后头’的老东西,带‘味儿’的。”光头汉子恭敬地对老头说道,然后退到一旁,但手依旧背在身后,保持着警戒。
被称为九爷的老头放下手中的刷子,慢条斯理地取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这才看向段辰生手中那半只手套。
“拿来瞧瞧。”九爷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长期被烟酒浸染的质感。
段辰生将手套放在桌上,推到对方面前。
九爷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凑近,仔细看了看手套的材质、款式、磨损程度,尤其是那片暗红色的污渍。他甚至还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子,似乎在嗅闻什么。
片刻后,他伸出两根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指,捏起手套,对着昏黄的灯光,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触及那片污渍时,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血。有些年头了。但不是普通的血。”九爷放下手套,目光重新落在段辰生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股子……怨气,还有焦土味儿。东西是从‘老槐树’那边,还是更‘里面’弄来的?”
他直接点出了地点特征!这老头,果然不简单!
段辰生心中警惕提到最高,脸上却维持着麻木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槐树……东边,坳子里。”
他没说具体,但足够对方联想。
九爷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道:“东西……有点意思。但就这半只破手套,值不了几个钱。顶多……够你吃几顿饱饭,买身像样的衣服。”
“手套只是引子。”段辰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我想打听点事。关于这手套原来的主人,和一个……可能在这里交易过东西的人。”
九爷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打听事……价格可就不一样了。”九爷慢悠悠地说,“而且,得看你想打听什么,又愿意付什么代价。我这里的规矩,先钱,后货。消息,也是货。”
段辰生沉默。他身无分文。
“我……可以用别的抵。”他说道,同时意念沉入“厚德载物”空间,快速掠过里面的东西。册子、泪滴、凝视之眼都不能动。那些晶体碎屑或许有点用?但他不确定价值。破损的镇宅镜(碎片)?或许……
“哦?你有什么能抵的?”九爷似乎来了点兴趣。
段辰生意念一动,那几粒从父亲出事地点收集的、沾染了微弱灵异能量的“未知晶体碎屑”,出现在他手中(借着破烂袖子的掩护)。他将其放在桌上。
“这是从那地方,车子的残骸附近找到的。沾了‘那东西’的气息。”
九爷拿起一粒碎屑,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放在鼻端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是有点‘味儿’……混杂,混乱。像是玻璃,又掺了别的。勉强算是个添头。”他将碎屑放下,看向段辰生,“就这点,不够。你想打听的消息,如果涉及‘那种’事,价格不菲。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段辰生,“如果涉及的人,是段增星的话。”
段辰生心脏猛地一跳!他果然知道父亲!而且直接点明了!
他强压住心中的震动,迎上九爷审视的目光:“您认识我父亲?”
“段大喇叭,当年在这县城里,也算是个‘名人’。”九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意味的笑容,“好酒,好吹牛,胆子也大,什么邪乎的东西都敢沾。他出事前那段时间,确实常来我这里,买过几样小玩意儿,也……卖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段辰生追问。
九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三个问题。这是看在你这手套和碎屑,以及你爹当年也算个‘熟客’的份上。三个问题,我挑我知道的回答。答完,两清。之后你若还想问,或者想知道更具体的,就得拿出真东西来换了。比如……你腰间缠着的那根‘棍子’,或者,你身上别的、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段辰生腰间被破布缠绕的“血煞”,又似有似无地掠过他的眉心。
段辰生知道,这老头恐怕看出了一些端倪。但他别无选择。
“好。三个问题。”他沉声道。
“问吧。”
“第一,我父亲出事前,在这里卖了什么东西?”
九爷似乎早有预料,不假思索地回答:“一块石头。黑乎乎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些鬼画符,谁也不认识。他说是从后山一个塌了的野坟里捡的,觉得稀罕,拿来换酒钱。那石头……有点邪性,摆在桌上,总觉得凉飕飕的,看久了眼花。我没收,给他指了另一个路子,让他去找县文化馆一个姓吴的老学究掌掌眼,顺便看看能不能出手。后来,听说那石头被你爹自己留下了,再后来……他就出事了。”
石头!果然是那块石头!父亲临死时攥在手里的!这与三叔公的说法吻合。石头来源是“后山野坟”?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第二,那个姓吴的老学究,后来怎么样了?石头最后到了谁手里?”
“老吴?”九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疯了。就在你爹出事没多久之后。整天胡言乱语,说石头会动,会说话,夜里能看见人影在墙上爬……没人信。后来有一天,人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于石头……警察当成证物收走了,后来就没了下文。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收走石头的那批警察里,后来也有两个出了事,一个车祸,一个重病,都没熬过去。当然,也可能是巧合。”
又是失踪!死亡!这块石头,果然是大凶之物!
“第三,”段辰生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我父亲的事,和‘后山那个东西’,还有‘讨封’,到底有什么关系?”
听到“后山那个东西”和“讨封”,九爷的脸色明显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
“小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死得更快。你爹,可能就是知道得太多,或者……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后山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没人说得清。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很多,有说是古代被镇死的妖王,有说是山川精魄所化的邪神,也有说是前朝某个修邪法的大人物死后所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很凶,非常凶!被镇压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想出来。”
“‘讨封’……那是它放出来的‘饵’,或者说,是它力量泄露形成的一种‘规则’。借人气,问前程,实则是在挑选‘载体’、‘钥匙’,或者……‘祭品’。你爹当年,是不是撞见过‘讨封’?”
段辰生想起父亲临死前醉醺醺的哭嚎,以及那个关于“金色眼睛”的亡魂记忆,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九爷声音更沉,“撞见‘讨封’,回答了什么,就会产生‘因果’。回答得好,或许能得点好处,但更多是被缠上。回答得不好,或者像你爹这样,命格又特殊,就很容易成为目标。他得了那块石头,可能进一步加深了联系,或者……那石头本就是‘那东西’布局的一部分!你爹的死,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策划已久的‘献祭’或者‘仪式’!”
“至于你……”九爷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无比,紧紧盯着段辰生,“你身上,有‘那东西’的味道,很淡,但很‘新’。还有别的……更古怪的东西。小子,你惹上的麻烦,比你爹更大。三个问题问完了,你我两清。听我一句劝,趁还来得及,能走多远走多远,离开山阴县,永远别再回来!这里……已经是个快要烂透的泥潭了,谁陷进来,都别想干净!”
说完,九爷不再看段辰生,重新拿起桌上的小刷子,开始清理那青铜爵,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光头汉子走上前,示意段辰生离开。
段辰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了。他收起那半只手套和晶体碎屑,对着九爷微微点头,转身跟着光头汉子,向外走去。
信息量巨大。父亲的死因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扑朔迷离。石头是关键。“老地方”和这个九爷,显然知道更多,但需要用更大的代价去交换。
走出绿漆铁门,重新回到黑暗阴冷的巷子里,段辰生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献祭”……“仪式”……“载体”……
他抬头,望向县城深处,望向更远方那笼罩在夜色中的连绵山影。
父亲的亡魂,还在那里吗?那块带来不祥的石头,如今又在何处?后山那被镇压的“大凶”,究竟在谋划着什么?而自己这个“七日回魂”的任务,又在这场跨越时间的阴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夜色,愈发深沉。县城的灯火,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只只沉默的、窥视的眼睛。
【“七日回魂”任务倒计时:4天18小时47分。】
【获得关键线索:父亲所售“邪石”来源与后续;吴姓学究失踪与警察出事;父亲之死疑似与“后山大凶”的“讨封”及“献祭仪式”相关。】
【新目标:尝试寻找失踪的“吴姓学究”相关线索,或追查“邪石”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