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故友重逢,星夜深谈
夜色愈发深沉,疏朗星辰缀在墨色天幕上,银辉漫洒,穿过史莱克北侧密林的层层古树叶冠,筛下斑驳细碎的光点,落在林间平整的青灰色石台上,晕开一片温润柔和的光。白日里的肃杀威压、拳脚相向的凌厉早已散尽,晚风拂过树梢,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连林间的虫鸣都变得轻柔,空气里只剩久别重逢的舒缓与安然。
陆沧澜与唐昊并肩缓步,慢慢行至这片密林最僻静的青石台,先前震慑赵无极时的凛冽气场、超级斗罗与封号斗罗的慑人威压,早已尽数敛去,归于平淡。两人褪去了顶尖强者的锋芒,只剩两个历经岁月沧桑、满心牵挂孩子的父亲,眉眼间的疏离与冷硬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跨越数十载的熟稔与温情。
唐昊率先走到石台边,抬手拂去石面上的薄露,率先盘膝坐下,脊背轻靠在身后苍劲的古树干上,平日里沧桑沙哑、冷硬低沉的嗓音,彻底褪去戾气,柔和了许多,眼角甚至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向陆沧澜的目光满是释然:“坐吧,三十七年了,没想到还能和你这般静坐闲谈。”
陆沧澜缓步落座,玄色武袍垂落,贴合着青石,周身萦绕的淡淡冰寒枪意,也变得温软绵长,再无半分杀伐之气。他抬眸望向唐昊,冷峻的眉眼舒展,嘴角勾起一抹真切却浅淡的弧度,声音依旧沉稳,却裹着浓浓的岁月感慨,少了平日的冰冷,多了故人相见的温热:“三十七年零四个月,自极北雪原一别,我们便再未相见,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本是魂师界同辈中最耀眼的双子星,年少相识,一见如故。彼时的陆沧澜,是极北陆家嫡传少主,武魂沧澜破雪枪觉醒便引动极北寒气,枪道天赋冠绝北地,年纪轻轻便修为深厚,性情冷峻却心怀坦荡;彼时的唐昊,是昊天宗百年难遇的奇才,昊天锤武魂威震大陆,性子桀骜却重情重义,一身修为横压同辈。两人虽一南一北,性情亦有差异,却偏偏惺惺相惜,成了彼此最认可的对手,也是最靠谱的战友。
那时的魂师界,远非如今平静,武魂殿势力扩张,四处打压异己,猎杀高阶魂兽,搅得大陆动荡不安。两人年少热血,看不惯武魂殿的霸道行径,数次联手抗衡,一同闯过凶险莫测的落日深林,一同对抗过肆虐的十万年魂兽群,更是在武魂殿的围杀中,数次并肩血战,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唐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望着天幕上的星辰,眼底泛起清晰的追忆,声音低沉舒缓,带着岁月的厚重:“还记得三十二年前,极北冰原那场恶战吗?武魂殿觊觎极北冰原的十万年冰碧帝皇蝎魂环,派出四名封号斗罗,外加数十名魂斗罗、魂圣,围剿驻守冰原的你我,还有极北陆家的几位长老。”
陆沧澜眸中微光闪烁,指尖无意识地轻捻,一缕极淡的冰蓝色枪意绕着指尖流转,温和无害,却勾起了那段热血滚烫的记忆,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当年的意气:“怎么会忘。那时候冰原风雪漫天,气温骤降至零下百度,武魂殿众人修为受限,却依旧步步紧逼,陆家三位长老为了护我,接连战死,我被两名封号斗罗夹击,沧澜破雪枪都被震出裂痕,魂力透支殆尽,险些命丧当场。”
“是你。”陆沧澜看向唐昊,目光里满是感念,“你听闻消息,不顾昊天宗劝阻,独自一人,扛着昊天锤,从南到北,疾驰三千里,横穿两大王国,赶到冰原的时候,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却依旧一锤砸退两名武魂殿封号斗罗,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唐昊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年少时的桀骜,也有如今的释然,抬手摸了摸鼻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无所畏惧的年纪:“那时候年轻,天不怕地不怕,只知道你是我唐昊认可的兄弟,兄弟有难,我不可能坐视不管。武魂殿的人算什么,只要我昊天锤还在,就没人能伤你。”
“你为了护我突围,硬接了武魂殿大供奉座下两大斗罗的融合技,那一击,足以重创封号斗罗,你口吐鲜血,昊天锤都被震得魂力不稳,却依旧挡在我身前,喊我先走。”陆沧澜的声音微微动容,这般情绪,在素来冷峻的他身上,极少出现,“我怎么可能先走,你我并肩,才有一线生机,若是各自为战,只会双双殒命。”
“后来,我催动极致之冰魂力,冰封千里,暂时困住武魂殿众人,你攥着我的手腕,带着我一路血战,风雪中,我们背靠背,你用昊天锤砸碎一切阻碍,我用沧澜破雪枪刺穿所有追兵,从冰原杀到雪原,一路血战千里,才终于摆脱追兵。”陆沧澜缓缓说道,那段记忆,早已刻进骨血,“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活不下来了,可终究,还是一起闯过来了。”
“自那以后,你我便成了过命的兄弟。”唐昊轻叹一声,语气里的桀骜褪去,多了几分沧桑,“只是后来,昊天宗生变,我与宗决裂,带着刚出生的小三隐居小镇,一心只想远离纷争,让他平安长大,不敢再与任何旧识联络,怕给你带来麻烦,也怕拖累孩子,便断了所有音讯,一躲,便是数十年。”
说到孩子,两人眼底的热血与追忆,瞬间化作满满的温柔与牵挂,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那份属于顶尖强者的锐利,全然被父爱包裹。陆沧澜的声音轻了几分,满是心疼:“我在极北闭关沉淀多年,如今坐镇雪城,为一城之主,本想安稳度日,等凌儿学有所成。可前些日子,突然心神不宁,血脉悸动,感应到凌儿魂力暴走,燃血爆魂,经脉受了重创,当即放下城中事务,日夜兼程赶来,一路心都悬在嗓子眼。”
“这孩子,性子跟我一模一样,外冷内热,平日里沉默寡言,沉稳克制,对谁都保持距离,可唯独把苏清寒那姑娘,放在心尖上。被误伤晕厥,他便彻底失了分寸,不顾九枪爆发的燃血反噬,不顾经脉断裂的风险,拼尽一切也要出手,全然忘了自身安危。”
唐昊深有同感,重重点头,看向陆沧澜的眼神,多了几分为人父的共鸣与无奈,声音低沉:“小三也是如此,他从小没了母亲,我又常年不在身边,只有小舞陪着他长大,两人相依为命,小舞就是他的逆鳞。今日看到小舞被震晕,他眼睛都红了,拼尽最后一丝魂力,打出九九归一乱披风锤,那股狠劲,比我当年还要烈。我隐在暗处看着,心都揪紧了,既心疼他伤身,又懂他的执念。”
“咱们这辈子,在魂师界摸爬滚打,历经无数血战,满身伤痕,无非就是想让孩子不用走我们的老路,不用历经凶险,平安顺遂一辈子。”陆沧澜轻叹,语气里满是无奈,“可终究,他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要守护的人,有了自己的底线与坚持,我们拦不住,也不该拦,这是他们的血性,也是我们教给他们的担当。”
“不该拦。”唐昊沉声附和,语气坚定,“有血性,懂守护,不忘情义,才是我们陆、唐两家的儿郎。方才我们出手教训赵无极,并非真的要问责问罪,那小子本性粗犷耿直,只是切磋时没掌控好力度,伤了孩子,给他一点皮肉之苦,让他记牢分寸,日后不敢再轻易对小辈下重手。”
陆沧澜颔首认同,指尖轻弹,一缕冰蓝色枪意在青石上划过浅浅痕迹:“我也是这般想法,顺手传他几句极致之力的收放法门,点破他力量滞涩、破绽百出的弊病;你传他防御与魂力相融的门道,看似教训,实则点拨,他能领悟通透,修为定然能再进一层,也会感念这份情,日后在学院,自然会多照拂凌儿和小三,护着他们少受波折。”
两人再度聊起武道感悟,从武魂修炼的精髓,到魂环搭配的心得,从极致之力的掌控,到刚柔并济的奥义,言语间没有半分攀比,只有故友间的坦诚交流。唐昊看着陆沧澜,眼中满是赞许:“你的沧澜破雪枪,如今已臻化境,极致之冰与枪意完美融合,收放自如,杀意内敛,早已不是当年那般锋芒毕露,境界稳在九十五级超级斗罗,怕是再过不久,便能突破至极限斗罗。”
“全靠数十年闭关沉淀,才堪堪摸到门槛。”陆沧澜淡然一笑,语气谦逊,却难掩自信,“你的昊天锤,才是真的境界高深,褪去了年少时的刚猛无匹,多了沉稳厚重,刚中带柔,柔中藏刚,将昊天宗绝学修炼到了极致,比我强上数倍。”
“都是岁月磨出来的罢了。”唐昊摆了摆手,两人本就是惺惺相惜的故友,无需虚礼客套。
他们从武道修行,聊到大陆局势,聊到武魂殿的暗流涌动,聊到对孩子未来的期许,越聊越是投缘。数十年的分别,非但没有冲淡两人的情谊,反而历经岁月沉淀,愈发醇厚,一个眼神,一句话,便懂彼此心中所想。
“当年一别,我以为此生再难与你相见,毕竟我早已是魂师界的隐者,只想守着小三安稳度日。”唐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看向陆沧澜,“如今孩子们机缘巧合,同在史莱克修行,彼此为伴,互为挚友,你我也能再度重逢,这是天意,也是缘分。”
陆沧澜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看着唐昊,认真开口,语气郑重无比:“日后孩子们在学院修行,若是遭遇危险,若是武魂殿胆敢出手刁难,若是有人敢欺负他们,你我二人,依旧如当年在极北冰原一般,并肩而立,共御外敌。他们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拼了性命,也要护他们周全,绝不能让他们受半分委屈,更不能让他们重蹈我们的覆辙。”
唐昊眼中闪过一抹暖意,重重点头,缓缓伸出手,掌心朝向陆沧澜。陆沧澜亦伸出手,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握,掌心相触的瞬间,是跨越数十载的情谊笃定,是同为父亲的守护约定。
唐昊的掌心粗糙厚实,指节布满老茧,那是数十年挥锤淬炼、风霜磨砺的印记,他握得沉稳有力,带着昊天宗一脉的厚重与笃定,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并肩再战的信念;陆沧澜的掌心微凉,覆着一层薄茧,那是千锤百炼的枪道与常年执掌一城留下的痕迹,冰蓝色的枪意悄然萦绕掌心,温润却不失锋锐,与唐昊的刚劲互为呼应,是极北枪魂与昊天锤的交融,是旧友与父亲的双重羁绊。
两人掌心相扣,力道由轻及重,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与心跳,无需多言,那数十年的生死情谊、对孩子的共同守护,都凝在这一握之中。
“一言为定。你我之子,情同手足,他们的事,便是你我之事,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必第一时间赶来。”
“有我在,没人能伤小三和凌儿分毫。”
夜渐渐深了,天幕上的星辰渐渐隐去,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陆沧澜缓缓起身,周身气息重新归于沉稳:“我该回雪城了。城中大小事务还等着我处理,不宜久离。凌儿在学院,有你暗中照看,我放心。”
唐昊也起身,微微颔首:“放心回去坐镇雪城。我会守在学院附近,两个孩子,我一并照看。”
两人相视一眼,再无多言。
下一瞬,陆沧澜身形腾空,冰蓝色枪意轻卷,化作一道寒芒朝着雪城方向破空而去,气息收敛,无声无息,只余下一缕极寒之气渐渐消散。
唐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片刻,也转身隐入密林深处,重回自己的隐居之地。
密林边缘,阴影里的弗兰德全身僵硬,心脏狂跳。
他这位七十八级魂圣,从头到尾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两道强者气息完全消失,才敢缓缓松口气,看向远方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庆幸。
史莱克,这一次是真的撞上了天大的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