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像风拂过湖面,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样,手指攥着手机,眼神飘向别处,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我的心跟着悬了起来,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周暮……”
只叫了我一声,又停住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接着道:“怎么了?有事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她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呼吸微微发颤,最后才支支吾吾地,几乎是用气音说:
“我……我在骆马湖。你……你可以陪我转一转,散散心吗?”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尾音轻得快要消失。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池念来宿迁了?还在骆马湖?
脑子里一瞬间涌上来无数念头,杂乱得理不清。她突然来宿迁了?我下意识想拒绝,想找借口推脱,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想起了大学恋爱的时光,她总是嚷嚷着要来我的家乡玩,我们来的第一站就是骆马湖沙滩公园......
心里挣扎了一遍又一遍,理智告诉我应该保持距离,可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偏向了她。
最终,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软:“好,你在那儿等着,别乱跑,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脚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心跳也越来越乱。驱车往骆马湖的方向使去。
车子很快驶到骆马湖沙滩公园门口,我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的停车位,熄了火,推开车门。
风迎面吹来,带着湖水湿润的凉意,因为是下午的缘故,阳光正好在头顶上,湖面泛着淡淡的波光。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池念。
那一刻,我几乎移不开目光。
她今天,真的格外好看。
一身米白色的长款风衣,被风轻轻吹起衣角,利落又温柔,衬得她身形纤细挺拔。里面搭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打底,领口微微露出一点锁骨,干净得不像话。长发被她随意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没有浓妆,没有多余的装饰,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身,让我看得有些失神。
我定了定神,朝她走过去,尽量让语气自然:“等很久了吧?”
池念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声音小小的:“没有,刚到一会儿。”
我们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空气里飘着一点淡淡的尴尬。沙滩公园里传来游客的笑声,我们谁也没提进去的事,更没有去买票,就顺着公园门口的环湖小路,慢慢往前走。
脚下是平整的柏油路,一旁是波光粼粼的骆马湖,风一吹,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两个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为了打破这让人不自在的沉默,我先主动说起了自己最近的状况。
“我最近没怎么上班,一直在忙创业的事。”我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平稳,“打算开一家奶茶店,选址、装修、办手续,乱七八糟的事一堆,每天都跑得脚不沾地。”
我把自己的计划、遇到的困难、心里的压力,一点点说给她听。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装得多么轻松,就像是对着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坦诚地诉说近况。
池念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和我并排走着,脚步轻轻,偶尔轻轻点头,示意她在认真听。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又专注,让我原本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我们就这样沿着湖边走了很久,从夕阳斜照,走到天色微微发暗。
就在我以为她只会一直这样听着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也跟着站住,转头看她:“怎么了?”
池念的手指紧紧攥着风衣口袋,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躲闪着,又露出了刚才打电话时那种支支吾吾的模样。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才抬起头,看着我,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
“周暮……我听南枳说,你创业,缺点钱。”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继续往下说,语气带着一点局促,却又无比认真:
“这几年,我一直都是自己在外面打拼,没有靠家里一分钱。平时省吃俭用,也花掉了一些,卡里……还剩下六万多块钱。”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我:“这钱,你拿去用吧。”
我整个人都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不能要。这是你的钱,我怎么能拿。创业的钱我自己想办法,你留着。”
池念却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拒绝,上前一步,眼神带着一点固执:“我知道你不想麻烦别人,可我不是别人。这钱我现在用不上,你开店正是要紧的时候,别硬撑。”
“我真的不能收。”我还是坚持,“你一个女孩子,手里必须留点钱,万一有急事呢。”
“我没事。”她的声音微微发急,眼眶都有点红了,“我知道你要强,就算我们分手了,可我们还是朋友啊!可朋友之间,不就是该互相帮忙吗?这钱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店开起来了,再还我就行。”
她一遍遍地劝,语气软却坚定,眼神里的认真和担心,让我根本无法再硬起心肠拒绝。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倔强又真诚的样子,我心里又酸又暖,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钱我先收下,等我周转过来,第一时间就还给你。谢谢你,池念。”
听见我答应,她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容,像湖边悄悄绽开的花,温柔又好看。
我们没再说话,继续沿着路往前走,从沙滩公园门口,一直走到黑松路的尽头,又慢慢转了回来,回到了我停车的位置。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路面上。
我看着身边安静的池念,开口问:“你不急着回去吧?要是没事,我带你去宝龙那边逛一逛,吃点东西,那边晚上很热闹。”
她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好。”
刚说完,我的手机正好响了,是江澈。
接起电话,他说他和南枳来了宿迁,正好在宝龙附近,问我要不要一起聚一聚。
我看了一眼池念,便跟他们约好在宝龙见面。
我带着池念上了车,驱车往宝龙城市广场开去。
停好车,我们一起坐电梯到了商场一楼。我们约好在DR钻戒门口见面,我刚拿出手机想给南枳发消息,就看见他们俩已经朝我们这边走来了。
“周暮!池念!”
南枳笑着跑过来,看见池念,眼睛一亮:“念念,你什么时候来宿迁的呀!也不提前说一声!”
几个人碰面,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简单打了招呼,我提议:“商场里没什么意思,我们去后街转转吧,那边小吃多,烟火气足。”
大家都没有意见,四个人一起走出商场,往宝龙后街走去。
一踏入后街,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人间烟火。
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烤串的滋滋声、奶茶店的点单声、摊主的吆喝声、路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暖黄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把整条街照得明亮又温暖。
江澈走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问:“听说你奶茶店的事有着落了?可以啊,终于要自己当老板了。”
我笑了笑:“还在折腾,慢慢来。”
南枳则拉着池念,一路上都在吃试吃产品,池念被她带着,脸上的局促渐渐散去,也跟着笑了起来,米白色的风衣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温柔得像一道光。
我跟在她们身后,看着池念的侧脸,看着她眼里浅浅的笑意,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安稳。
身边是热闹的烟火气,身旁是大学时期最铁的朋友,还有刚刚把全部积蓄拿出来支持我的池念。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小吃的香气,带着湖水的湿润,也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我们四个人慢悠悠地逛着,从街头走到街尾,看看这个,尝尝那个。
创业的压力、资金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这热闹的烟火气一点点冲淡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和南枳走在一起的池念。
在骆马湖边,她把攒了好几年的六万多块,毫不犹豫地转给了我。
那不是一笔简单的钱,是信任?是帮助?还是愧疚?我也说不明白,但是肯定的是,她的钱确实解决了我现在的难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