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洛一抱着我哭了许久,怀里传来的温热与颤抖,让我满心都是心疼,可周遭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也终于让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唐突、太过冒昧,全然忘了病房里还有我爸妈、二姐、发小和雯雯在,就那样失控地抱着我哭,实在是失了礼数。
下一秒,她慌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小半步,慌乱地抬起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涨得通红,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垂着双手站在床边,眼神躲闪,手足无措,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屋子人的目光。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顾洛一咬着下唇,支支吾吾地看向我爸妈,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结结巴巴地开口:“叔、叔叔,阿姨,对、对不起,我刚刚……我是因为太着急了,一时没控制住,打扰到你们了,真的不好意思。”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更低,满心都是窘迫,明明满心都是对我的担忧,可在长辈面前这般失态,让她羞愧得抬不起头,却又不知道该找什么合适的理由解释,毕竟我们之间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从来没摆在明面上过。
我爸妈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温和与了然。
妈妈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慈祥又温柔:“没事没事,小顾,我们都懂,不打扰,不打扰,你也是担心他,快别站着了,找个椅子坐会儿。”爸爸也在一旁轻轻点头,没有多问什么,眼底反而带着一丝默许,他们早就看出我和顾洛一关系不一般,如今这般场景,心里早已跟明镜似的,自然不会为难这个满眼都是我的姑娘。
得到爸妈的谅解,顾洛一才稍稍松了口气,可依旧有些局促,轻轻“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我身上,满是担忧,却又不敢再像刚才那般亲近。
一旁的发小是最有眼色的,一眼就看出此刻病房里的氛围有些微妙,顾洛一还在窘迫,我爸妈也不好多说什么,再待下去大家都难免尴尬。
他悄悄拉了拉身边女朋友的胳膊,对着我爸妈笑了笑,开口说道:“叔叔阿姨,我跟雯雯刚好有点事,先出去一趟,顺便在楼下转转,你们在这陪着他就行。”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就带着雯雯快步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给我们留下了些许私人空间。
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里,远离了病房内的视线,雯雯才轻轻拍了拍胸口,看向发小,眼里满是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刚才那个女生,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看她刚才那样子,明明就是喜欢他,两个人既然都互相有好感,为什么不表白呢?一直憋着多难受。”
发小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也说不清楚,他俩互相都有那意思,谁都看得出来,可就是谁都不肯先开口,像是都在等对方,又像是怕说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我这兄弟,心思闷得很,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由着他们来了。”两人靠在墙边轻声聊着,话题始终绕着我和顾洛一,满是唏嘘。
病房里的氛围刚缓和了几分,走廊里又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比刚才顾洛一来的时候稍缓,却依旧带着急切,紧接着,病房门就被敲响,江澈和南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估计是从发小那里得知我出车祸住院的消息,放下手里的事就匆匆赶来了。江澈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神色焦急,手里拎着一大袋新鲜的水果和几箱纯牛奶,南枳跟在他身边,妆容素净,眼神里满是关切,两人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病床上的我身上。
“叔叔阿姨,你们好。”江澈和南枳都是懂事的,先恭恭敬敬地跟我爸妈打了招呼,他们之前来过家里几次,爸妈早就认识他们,知道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立刻笑着回应,让他们快坐。
打完招呼,两人才快步走到床边,江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眉头紧锁:“你小子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出什么车祸,严重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满是真心的担忧。南枳也在一旁轻声附和:“是啊,听到消息我们都吓坏了,还好你醒过来了,好好养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们说。”
我笑着摇了摇头,安抚他们:“没事,就是点小伤,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麻烦你们还专门跑一趟。”
几人正说着话,病房门又被推开,两道身影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是邵亮和穆倩倩。他们俩跟我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在南京工作,听到我出事的消息,二话不说就买了最快的车票赶了回来,连行李都没放,直接来了医院,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却满眼都是对我的关心。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池念。
邵亮手里拎着滋补品和水果,穆倩倩手里拿着一束寓意早日康复的向日葵,池念也拎着牛奶和营养品,三人一进门,看到满屋子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上前。
我爸妈并没有见过他们,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邵亮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叔叔阿姨,你们好,我们是他的大学同学,我叫邵亮,这是穆倩倩,这是池念,听说他出事了,我们就赶紧过来看看他。”
爸妈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他们,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谢谢你们啊,还专门跑过来,快坐快坐,一路上辛苦了。”
一群人相互认识、寒暄,病房里瞬间热闹了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安静,满是朋友间的关切与问候,每个人都带来了礼物,摆满了床头柜,暖意融融。
看着这么多朋友专程来看我,我心里满是感动,爸妈更是热情,拉着众人的手,笑着说道:“这么多人专程来看望他,我们心里都特别感激,这都到饭点了,大家都别回去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我们好好招待招待大家。”
众人连忙推辞,邵亮摆了摆手:“叔叔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他,确认没事就放心了,饭就不吃了,你们也忙着照顾他,别再费心了。”
江澈和南枳也跟着附和,说不想打扰我休养。可爸妈性子向来热情又执拗,见大家推辞,语气立刻坚定起来:“那可不行,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哪能不让你们吃顿饭就走,都不许推辞,就这么定了。”
众人拗不过爸妈的强硬,只好笑着答应下来,连说给我们添麻烦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
进来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挺拔又优雅,长发微卷,随意地披在肩头,妆容精致却不张扬,五官明艳大气,眉如远黛,眸若秋水,鼻梁高挺,唇形饱满,涂着一抹温柔的豆沙色口红,整个人气质出众,落落大方,周身透着一股干练又精致的气场,一看就是职场上的精英女性。
是阮辞。
我爸妈并没有见过她本人,但平日里经常听我提起,知道她是我朋友,为人爽快。
阮辞进门后,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我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随即转向我爸妈,脸上立刻露出得体的笑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主动开口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阮辞,是他的朋友,听说他住院了,我就过来看看他。”
打完招呼,她又转头看向病房里的江澈、发小(此时发小已经带着雯雯回到病房)等一众朋友,笑着点头示意,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洛一身上,脸上的笑容不变,可眼神里却悄然泛起了一丝波澜,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顾总,没想到会在这里和你见面,倒是挺巧的。”
这话一出,顾洛一原本还有些泛红的眼眶,瞬间冷静下来,她抬眸看向阮辞,原本局促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又带着疏离的淡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回视着阮慈,声音清冷又得体:“阮总,确实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碰面。”
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里仿佛瞬间燃起了无形的火花,不是友好的寒暄,而是情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暗涌与较劲,那股淡淡的火药味,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旁人或许没察觉,可我坐在病床上,看得一清二楚。
她们俩并非是认识这么简单,而是实打实的合作伙伴。顾洛一经营着市区一家大型商场,商场里入驻了众多美妆、护肤品牌,整个商场的品牌宣传、活动推广,都需要专业的广告策划来提升知名度与客流量,而阮辞正是做广告宣传的,专业能力出众,两人前不久刚达成合作,由阮辞的公司全权负责顾洛一商场的广告推广业务,本该是互利共赢的合作关系,可此刻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暗流涌动。
阮辞的目光在顾洛一身上微微停顿,扫过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挑衅,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都带着锋芒:“顾总向来沉稳,今日倒是有些失态,看来这位病人,对顾总来说,很是重要。”
顾洛一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指尖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得体,眼神坚定地回视过去,没有丝毫退让:“阮总说笑了,朋友出事,担心是应该的,倒是阮总,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短短两句话,你来我往,无形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碰撞,谁都不肯示弱。
阮辞嘴角的笑容越发明艳,可眼神里的疏离与较劲却越发明显,顾洛一面色平静,可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紧绷的下颌线,都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那份针对,全然是因为彼此都清楚,对方在我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病房里的众人都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劲,江澈、邵亮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位看似精英的女性,怎么一见面就透着一股不对劲,爸妈也一脸茫然,搞不懂其中的缘由,只有二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二姐毕竟是结过婚的人,经历过人情世故,心思细腻,一眼就察觉到了顾洛一和阮辞之间的暗流涌动与火药味,再联想到刚才顾洛一失控抱我的场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再让两人这样对视下去,氛围只会越发尴尬,甚至会闹得不愉快。
她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手,打破了这份僵持的氛围,开口说道:“真的特别感谢大家,这么忙还专程赶过来照顾我弟弟、来看我弟弟,你们的心意我们都记在心里了。现在也到饭点了,爸妈已经说好了,我在楼下的饭店订了位置,带着大家一起出去吃个便饭,谁都不许推辞,吃完再回来。我弟弟就在医院好好休养,不方便走动,等吃完饭,我再给他打包饭菜送过来。”
二姐这番话来得恰到好处,既化解了顾洛一和阮辞之间的尴尬,又顺理成章地带着众人离开病房,给我留下安静的休养空间,也避免了更多暗流交锋。
发小立刻站出来,主动说道:“二姐,你们带着大家去吃饭吧,我在这照顾他就行,我反正也不饿,守着他更放心。”他守了我一夜一上午,心里始终记挂着我的情况,不想离开。
爸妈连忙摆了摆手,对着发小说道:“不行不行,你跟雯雯丫头守了他一晚上,都累坏了,赶紧跟着去吃饭休息,这里有我和你阿姨,还有二姐照顾就行,不用担心。”
二姐也笑着补充:“不用你们特意留下照顾,我在这个医院有认识的朋友,我已经给她发消息了,她马上就过来帮忙照看一会儿,耽误不了事,大家都一起去,别客气。”
众人见二姐安排得妥当,又盛情难却,便不再推辞,纷纷点头答应。顾洛一和阮辞也顺着这个台阶,收回了对视的目光,可两人周身的气场,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谁都没有先让步。
爸妈和二姐招呼着一众朋友,陆续走出病房,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我好好休息,江澈、邵亮他们也纷纷跟我道别,让我安心养病。
顾洛一走在最后,出门前,她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不舍,还有一丝未散的委屈,我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她才缓缓转身,跟着众人一同离开。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瞬间恢复了安静,刚才满屋子的热闹与暗流涌动,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只留下满屋子的水果、营养品,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顾洛一的淡淡清香,以及那股未散的、属于两个女人之间的火药味,萦绕在鼻尖,让我心里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