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我简单地吃了一点早餐就急匆匆地来到了恒远，我只是恒远百货运营部的一名普通职员，负责现场协调、客诉处理与临时对接工作，职位不高，却事事要盯紧。

　　今天本有重要的外访合作接待，我强撑着灌了两杯冷水，掐着点赶到商场，可浑身的疲惫与眩晕感，怎么都压不下去。

　　上午十点，恒远百货大堂人流渐密，水晶灯光芒刺眼，背景音乐混着脚步声、交谈声缠在耳边，搅得我脑子嗡嗡作响。靠在廊柱旁稍作喘息，指尖按着眉心试图集中精神，可视线依旧有些发虚，连路过的同事打招呼都慢了半拍才回应。

　　“请问，恒远百货负责本次合作的负责人在哪里？”

　　一道清冷又极具气场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语调平稳，却自带一种不容轻视的压迫感。

　　我回过神，抬眼望去，瞬间微怔。是她？

　　女人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精致的低发髻，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与清晰的下颌线，五官明艳却不凌厉，眉眼间带着身居上位的沉稳与疏离。她手里拿着一份黑色皮质文件夹，身后跟着助理，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这不是昨天差点撞到自己的那个女人吗？她怎么在这里？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的她，并非普通顾客，而是远星百货的新任老板，看这样子是来和恒远谈合作的吧！

　　我因宿醉反应迟钝，没能第一时间上前引导，顾洛一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她向来看重职场专业度，眼前这个年轻职员脸色恍惚、态度散漫，完全不符合她对恒远这样老牌高端商场的预期。

　　似余光瞄到了我？顾洛一皱了皱眉：是他？

　　“我在问你话。”顾洛一的语气冷了几分，目光落在我涣散的眼神上，带着直白的不满。

　　“上班时间心不在焉，是恒远的员工常态？还是你觉得，无关紧要的人，可以随意怠慢？”

　　尖锐的话语砸过来，我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知道是自己状态不佳在先，连忙收敛心神，低声道歉：“抱歉，我今天身体不适，刚刚走神了。我是运营部周暮，负责现场协调，您的对接人正在会议室等候，我带您过去。”

　　“身体不适就该请假，而不是带着这种状态上岗，影响工作，也降低商场形象。”

　　顾洛一没有就此作罢，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直接，“合作考察关乎双方利益，我不希望因为一个人的疏忽，耽误彼此的时间。”

　　她的话句句在理，却也格外刺耳。

　　本就因头疼心情不爽，现在被当众这般指责，心底也泛起一丝怒火。但是想想自己只是个底层小职员，拿着微薄的薪水，扛着细碎的工作，连生病都不敢轻易请假。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辩解，只是攥了攥手心，低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顾总，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气氛僵硬到极致。

　　顾洛一对这个态度敷衍、状态极差的我印象跌至谷底，估计只想着尽快完成考察，不再与我多言吧！

　　就在即将抵达电梯口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径直拦在了顾洛一面前。男人眼神浑浊，目光色眯眯地黏在她身上，嘴角挂着猥琐的笑，伸手就想去扯她的手腕。

　　“美女，穿这么好看，陪哥喝一杯啊！哥有的是钱！”

　　突如其来的骚扰让顾洛一身形一僵，她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电梯门挡住退路，助理吓得惊呼一声，却也不敢轻易上前阻拦。

　　周围的顾客纷纷避让，看热闹的居多，却没人敢站出来。商场安保距离较远，一时根本无法赶到。男人得寸进尺，粗糙的手掌径直朝顾洛一的胳膊抓去，嘴里还吐着污言秽语，举止极其放肆。

　　顾洛一紧抿着唇，指尖攥紧文件夹，心底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措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冲了上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将顾洛一牢牢护在身后，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攥住了男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男人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放开她。”

　　我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带着冷冽的戾气。原本因宿醉苍白的脸上，此刻眼神锐利如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硬。

　　顾洛一一惊，她怎么都想不到，我居然会帮助她。他身形挺拔，明明只是个普通小职员，此刻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却格外有安全感。

　　“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事！”男人恼羞成怒，试图挣脱，却被我扣得纹丝不动。

　　“这里是恒远百货，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语气冰冷，眼神没有半分退让，“骚扰他人，已经违反治安管理条例，现在松手道歉，我可以不追究，否则我立刻报警，让你去派出所醒酒。”

　　我说的话坚定有力，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蛮横而退缩。男人看着我眼底的狠劲，又疼又怕，酒意醒了大半，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开，终于怂了下来，嘴里嘟囔着道歉，狼狈地甩开手，灰溜溜地跑出了商场。

　　危机解除。

　　我缓缓松开手，转过身，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关切：“顾总，您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顾洛一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

　　男人依旧脸色苍白，嘴唇干涩，眼底的疲惫未曾褪去，可刚刚那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模样，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她心里，漾开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人，眼前这个被她指责过、职位低微的小职员，明明与她不过是临时的引导关系，明明前一秒还在闹不愉快，却能在她遇险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她。

　　“我没事。”顾洛一的语气软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强势与冰冷，多了几分真诚，“刚刚，谢谢你。”

　　“应该的。”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勉强笑了笑，“不管是谁，在商场里遇到危险，我都不会袖手旁观。刚才是我状态不好，没能第一时间护好您，抱歉。”

　　坦诚与担当，让顾洛一心里越发舒坦。她看着他，主动伸出手，打破了之前的隔阂：“刚才是我说话太直接，没有了解情况就指责你，我向你道歉。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顾洛一。”

　　我微微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干净。

　　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周暮。”

　　“周暮。”顾洛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抬眸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今天的事，多谢你，周暮。”

　　我看着眼前褪去冰冷、眉眼柔和的顾洛一，忽然觉得，这场糟糕透顶的宿醉工作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而顾洛一望着我略显疲惫却眼神清澈的侧脸，心里轻轻记下了这个名字——周暮，那个在她狼狈无助时，挺身而出的普通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