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渐漫过城市的街道,暖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街边的树影拉得悠长。
我们一行人拖着满身疲惫,脚步沉沉地再次走到了璐璐的餐厅门口,熟悉的木质招牌在夜色里透着温和的光,像是从未变过模样。
没有多余的言语,大家默契地朝着二楼走去,径直走向了那个刻着些许回忆的222号包厢。
推开包厢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皮质沙发依旧柔软,圆桌擦得干干净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一切都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我们依次走了进去,各自找位置坐下,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踏入这个熟悉空间的瞬间,才稍稍有了一丝松懈。江澈和邵亮率先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池念、南枳几个女孩挨着彼此坐下,我、顾洛一、阮辞则坐在了圆桌主位附近,偌大的包厢里,一时间只有衣物摩擦的轻微声响。
坐下没多久,我抬手招呼了一声,随意点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又要了几瓶啤酒和几瓶常温的饮料,想着女孩们不喝酒,喝点饮料舒缓一下心情。
不过片刻,璐璐就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练温柔,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可当她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个男人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想要遮住脖颈处淡淡的淤青,江澈侧过脸,胳膊上的擦伤也无处隐藏,超亮的嘴角还有一丝未消的红肿,三人身上的伤痕,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璐璐快步走到我们身边,眼神里满是担忧,轻声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带伤了?”
听到璐璐的询问,池念和南枳对视一眼,先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便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大概说了一遍。
从找李泽要个说法,到双方起了争执动手,再到大家一起解围,虽然没有细说其中的曲折,但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璐璐越听脸色越沉,看向我们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却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连忙摆了摆手,温柔地招呼我们:“你们先坐会儿,我马上让厨房加急做菜,很快就给你们送过来,先好好歇一歇,别再想那些烦心事。”
我们点了点头,璐璐转身离开后,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股沉闷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没有人主动开口,大家都各怀心事,女孩们低着头,轻轻把玩着手里的水杯,江澈和邵亮目视前方,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则盯着桌面的纹路,心里乱糟糟的,满是烦躁与委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顾洛一突然率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目光直直地看向我,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她满是愠怒的眼眸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慌乱。
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能支支吾吾地回应:“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耽误.......你。”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话音刚落,一旁的阮辞突然缓缓站了起来。先是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怒气未消的顾洛一,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峙。
随即,又将目光转向我,眼神瞬间变得温和,轻声说道:“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情,别自己硬扛,先给我打电话,我来帮你解决。”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就沉闷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无形的张力在顾洛一和阮辞之间蔓延开来,火药味十足。
我心里一紧,默默抬起头,朝着两人的方向看去。只见顾洛一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地看向阮辞,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原本就压抑的怒火,似乎又往上窜了几分;而阮辞也没有避让,就那样平静地与她对视,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碰撞,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激烈的争执,整个包厢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我坐在中间,手心不自觉地冒出冷汗,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包厢门被轻轻推开,璐璐端着酒水走了进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紧绷的局面。她手里拿着几瓶啤酒和几瓶饮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包厢里异样的氛围,轻声说道:“先喝点酒缓缓,菜马上就好。”说着,便将酒水一一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桌上的啤酒,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一瓶,直接用开瓶器打开,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站起身,端着啤酒,先是看向身旁的江澈和邵亮,眼神里满是真挚的感激,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及时过来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些人,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说完,我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却也稍稍压下了心里的烦闷。放下酒瓶,我又转头看向池念、南枳等几个女孩,脸上露出一抹歉意与感激,继续说道:“今天也多谢你们了,帮我解围,陪着我一起面对,让你们跟着受惊吓了,真的谢谢大家。”
一杯酒下肚,心里的郁结稍稍散去,顾洛一看着我,脸色依旧没有缓和,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语气严肃地问道:“你现在好好跟我说,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闹成这样?”
我知道,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下去了,也该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我放下手中的酒瓶,指尖微微收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是李泽,从始至终都是他在搞鬼。”我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先是找人在外面到处散布谣言,到处说奶茶店的坏话,毁奶茶店的名声。后来觉得不够,又花钱请了当地的一群小混混,天天守在我店门口,造谣生事,对着过往的路人说些不切实际的话,故意搅黄我的生意。”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想起这段时间的遭遇,喉咙微微发紧,心里满是憋屈。“不仅如此,他还雇了很多人,在外卖平台上,恶意给我写差评,编造各种不实的理由投诉我。就因为这些恶意投诉,店里隔三差五就被卫生局和市场监管局的人上门检查......”
我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一桩桩,一件件,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次来南京,想着自己慢慢解决,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可没想到,最后还是闹到了动手打架的地步。
说完之后,包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顾洛一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顾洛一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多了一丝无奈与心疼,看着我,认真地说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不管大小,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不准再自己一个人扛着,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出事的时候,有多担心?”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可随即又带着一丝责怪,继续说道:“但我还是要说你,你今天太冲动了,怎么能跟那些人动手打架?你还是个小孩子吗?以为打架就能解决问题吗?做事这么不成熟,从来不想想后果,要是今天事情闹得更严重,你受伤更重了怎么办?”
她的话语里满是责备,可我听得出来,其中更多的是对我的关心。我没有反驳,就那样静静地听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知道她说的都对,是我太冲动,没有考虑周全。
一旁的阮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着顾洛一对我的责备,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显然是听不下去了,想要站起身帮我说几句话,替我辩解。
我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连忙抬起头,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包厢里,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各有思绪。我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身边关心我的朋友们,心里百感交集。
有被人关心的温暖,有倾诉心事之后的释然,也有对自己冲动行为的懊悔,更有对未来的迷茫。这段时间的磨难,让我心力交瘁,可看着眼前这些愿意陪着我、帮助我的人,我又觉得,或许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