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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说录入员 作家窃贼舍利子 2661 2026-04-08 09:05

  林小北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邮件附件里那张模糊的照片滑进视线——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本翻旧的童话书,背景是贴满卡通贴纸的病房墙。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奶奶说,我写的故事比医院的消毒水好闻。”她忽然想起昨夜录入时,主角莉莉丝在黑暗森林里给受伤的狼人包扎伤口,嘴里念叨着“奶奶教我的止血咒”。原来那些看似荒诞的情节里,藏着作者最柔软的真心。

  “又在看什么?”王姐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股茉莉花茶的香气。她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林小北桌角,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那个手写稿的作者?”王姐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屏幕,“我猜啊,肯定是家里有老人要照顾,不然谁愿意费那劲写字?”

  林小北嗯了一声,把照片保存进命名为“《暗夜蔷薇》作者资料”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已经有三封邮件、两张手写便签,还有作者偶尔提到的“奶奶爱吃桂花糕”“今天输完液才能写两页”。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星子,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二十多岁的女孩,白天在医院陪床,晚上在病房走廊的应急灯下写字,字迹歪斜是因为长时间握笔发抖,标点混乱是因为怕吵醒隔壁床的老人。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作者,”王姐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线头,“也是手写稿,写了整整三大箱。后来才知道,他是退休教师,想把年轻时教过的学生的故事记下来。每一篇后面都附着手绘的班级合照,照片背面写着‘1998届三班,永远的三八线’。”她笑了笑,“有次他来取稿,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说‘录入员姑娘辛苦,这个泡水喝润嗓子’。”

  林小北看着王姐眼角的细纹,忽然想起她工位抽屉里那本翻烂的《故事会》——封皮上用透明胶贴了又贴,里面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原来这个总说“这行没意思”的女人,早就把别人的故事刻进了自己的岁月里。

  “叮——”邮箱提示音打断了回忆。是陈总发来的:“《暗夜蔷薇》前十章录入稿我看过了,错别字有点多,尤其是人名前后不一致的地方。下午三点前改好发我,客户要看样章。”林小北皱了皱眉,打开文档逐页检查。果然,“莉莉丝·梵卓”和“夜蔷薇”交替出现,“炼金术士”有时写成“炼金师”,甚至把“血族城堡”错打成“雪族城堡”。她想起作者邮件里那句“字不好看别介意,我脑子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混乱的字迹背后,是一个女孩在病痛与思念里挣扎着搭建的世界,而她刚才的录入,像不小心碰倒了她刚搭好的积木。

  她重新打开扫描件,对照着原文逐字修改。这次她没戴耳机,耳边是键盘的“嗒嗒”声,眼前是作者潦草却用力的一笔一划。改到“夜蔷薇举起银匕首刺向仇人”那段时,她忽然停住——原文里“银匕首”其实是“奶奶送的水果刀”,作者后来在便签里解释:“当时太激动写错了,那把刀是奶奶临终前给我的,刀柄上刻着‘平安’。”林小北赶紧把“银匕首”改成“水果刀”,在文档备注里加了句:“已按作者后续说明修正,请确认。”

  下午两点五十分,修改后的文档发到陈总邮箱。林小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雨滴打在生锈的空调外机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起昨天录入时,作者写到莉莉丝在雨里奔跑,雨水混着眼泪打湿了信纸——“就像奶奶走的那天,我跪在病床前,眼泪把她的手背都打湿了”。原来所有的虚构,都是现实的镜子。

  傍晚六点,王姐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林小北工位时停住:“陈总说让你今晚加个班,把《暗夜蔷薇》第十一章录完,客户急着要。”林小北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看桌上没吃完的泡面——那是她今天的晚饭。“知道了。”她轻声说。

  七点半,作者发来新邮件,附件是第十一章的手写稿,字迹比之前更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晕开,像是被泪水打湿过。“小姐姐,奶奶今天情况不太好,我可能没法按时写完后面的章节了。这篇是昨天夜里写的,写完后她就睡着了,没再醒过来……”邮件末尾附着一张黑白照片:病床上的老人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林小北的手指僵在键盘上。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变得模糊,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看见主角莉莉丝站在奶奶的墓碑前,把一本手写稿烧成灰烬:“奶奶,我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了,你看,星星都亮了。”原来小说里的结局,早已写好了作者的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录入。这次她的手指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墓碑前的灵魂。录到“莉莉丝把最后一页稿纸放进骨灰盒”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陈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热咖啡。“歇会儿吧。”他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这个作者……不容易。”

  林小北愣了一下。陈总平时总是皱着眉催进度,今天居然说了句人话。“她奶奶走了。”林小北轻声说。陈总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向门口:“剩下的章节明天再录,别熬坏了身子。”

  那天晚上,林小北录完第十一章时,已经是十一点半。她把文档发给陈总,附言:“已按作者原意录入,部分字迹模糊处做了标注,请客户谅解。”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入职时,在软抄本扉页写下的“梦想是当作家”。那时她以为作家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现在才明白,有些作家一辈子都不会被人记住名字,他们的故事只藏在某个老旧写字楼的稿箱里,等着一个录入员,把它们从纸上搬到屏幕上,让另一个世界的人看见。

  第二天早上,林小北刚到办公室,就看见王姐举着手机跑过来:“快看!那个作者发朋友圈了!”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配文是:“谢谢小姐姐把我的故事录下来,奶奶在天上一定看到了。”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电脑屏幕上是《暗夜蔷薇》的目录页,旁边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林小北的鼻子有点酸。她打开邮箱,给作者回了封信:“你的故事很好看,莉莉丝和奶奶的故事,让我想起了我奶奶。她以前也给我煮桂花糕,说吃了就能写出好文章。”发送后,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录入工作,好像也没那么没意思了。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进来,落在那一摞摞稿箱上。林小北拿起一本新的手写稿,封面上写着《春日来信》,字迹工整清秀。她戴上耳机,指尖落在键盘上,敲打出第一行字:“亲爱的录入员小姐,这是我写给春天的信……”

  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她依然是个普通的小说录入员。但她知道,每一次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一边是现实的病痛与思念,一边是虚构的梦想与希望。而她,就是那个守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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