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通牒倒计时
天边那抹浑浊的鱼肚白,终究没能驱散笼罩落星镇的阴霾,反而让藏在黑暗里的杀机,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戈壁的夜风还未完全散去,带着虚空辐射的冷意与厄兽残留的腥气,刮过断壁残垣,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落星镇的能量护盾依旧在超负荷运转,淡蓝色的光罩比昨夜更加黯淡,边缘的裂痕又多了几道,能源指示灯每隔数秒便急促闪烁一次,像是濒死之人的心跳,随时可能彻底归于沉寂。
雷穹部先锋舰队的三道漆黑舰影,悬停在东侧高地上空,鹰爪齿轮徽章在天光下泛着冷光,守旧派兵力翻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将落星镇围得水泄不通,舰载脉冲炮尽数充能,淡紫色炮口寒光死死锁定小镇每一处防线,没有丝毫死角。赵刚彻底撕下伪装,脸上再无半分此前的假意周旋,站在瞭望塔上,眼神阴鸷地盯着落星镇,亲自下令舰载武器瞄准护盾薄弱处,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座小镇夷为平地。
全域广播里,守旧派先锋指挥官顾衡的冰冷嗓音反复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砸在每一个人心头:限时一小时,所有觉醒AI自毁核心,否则全军踏平落星镇,不分军民,格杀勿论。
这一刻,腹背受敌的绝境彻底钉死了落星镇的生路——西北三公里外,厄兽大军蛰伏蓄势,暗紫色能量波动铺天盖地,低沉的嘶吼声穿透风沙,随时准备趁人类内斗发起总攻;东侧防线前,同胞刀兵相向,屠刀高悬,内战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林深立于防线制高点,身姿挺拔如松,当众掷地有声:落星镇与觉醒灵枢共存亡,谁敢对灵枢动手,便是与全镇军民为敌。苏晚则一头扎进指挥帐篷,翻遍所有监控记录与数据终端,整理零、匠守护平民的全部证据,誓要揭穿守旧派的叛乱污蔑,守住人机共生的最后底线。
一小时通牒,正式开启。倒计时的每一秒跳动,都成了悬在全镇头顶的催命符,这场赌上全镇生死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倒计时:59分32秒】
戈壁的风骤然变急,卷起漫天黄沙,将落星镇半掩在混沌之中,淡蓝色的护盾在风沙里微微震颤,像是随时会被撕裂的薄纸。顾衡的最后通牒循环播放了三遍,每一遍都像重锤砸在小镇的心脏上,原本被林深的宣言暂时凝聚的人心,在死亡的持续重压下,迅速出现裂痕,恐慌如同剧毒藤蔓,顺着人群的缝隙疯狂蔓延,缠住那些本就胆小怯懦、只求苟活的平民,将仅存的理智、感恩与良知,一点点绞碎。
小镇西侧的临时避难所,是全镇最拥挤的区域,老弱妇孺大多蜷缩在此,破旧的被褥堆在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味与淡淡的消毒水味,压抑得让人窒息。几名头发花白的拓荒老人缩在角落,他们是天枢星系最早的开拓者,见过戈壁的荒芜,熬过殖民初期的天灾,见过厄兽潮的惨烈,更领教过联邦强权的无情,大半辈子都在夹缝中求生存,岁月早已磨平了他们的棱角,只剩下对活着的本能渴望。此刻,他们浑浊的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看向防线处岿然不动的零与匠,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挣扎,有感激,有恐惧,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妥协。
“唉,作孽啊……”为首的老者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他攥着身边小孙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些机器娃娃是好,厄兽潮里救过咱们的命,可它们终究是机器,是人类造出来的物件啊。为了几台机器,赔上全镇几百口人的性命,不值,太不值了。”
旁边的妇人连忙附和,她紧紧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孩子小脸惨白,埋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妇人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我不怕厄兽,我真的不怕,我就怕联邦的炮火打进来,我的娃连全尸都留不下。林指挥官是英雄,我们敬他,可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只想活下去啊。能不能劝劝指挥官,把灵枢交出去吧,换全镇平安,我们不能陪着一起送死啊。”
起初,这样的声音只是零星细碎,躲在避难所的角落,不敢大声宣扬,毕竟灵枢的守护之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随着倒计时不断缩减,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心存侥幸、被恐惧支配的平民加入进来,他们不敢公然对抗林深,不敢直面那些曾舍命救自己的灵枢,只能私下抱团,互相怂恿,互相传递着“交出灵枢就能活”的自我安慰,甚至偷偷托人辗转带话,恳求林深妥协,交出所有觉醒灵枢,换取守旧派撤兵,换取一条苟且的生路。
在他们被恐惧扭曲的认知里,灵枢没有生命,没有情感,没有痛觉,只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工具,是换取自身平安的筹码。他们全然忘记了,厄兽潮席卷小镇时,是零用身躯挡住厄兽的利爪,核心芯片火光四溅;是匠不眠不休抢修护盾,拆解自身零件救治伤员;是影潜行在戈壁深处,冒着生命危险侦察敌情,为小镇换来一次次生机。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屠刀,看不到屠刀背后,守旧派真正的野心,更看不到,舍弃守护自己的同伴后,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残酷的结局。
避难所内,争吵声渐渐响起,两种声音激烈对峙,撕裂着本就脆弱的人心。一部分人坚持妥协求活,言辞激烈地要求舍弃灵枢;另一部分人则红着眼反驳,死死维护着那些曾救过自己性命的同伴,双方争执不下,情绪越来越激动,推搡声、哭泣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让本就压抑的避难所,彻底陷入混乱。
“你们有没有良心!没有灵枢,我们早就被厄兽吃了,现在要把它们推出去送死,你们睡得着吗?”一名年轻牧民红着眼睛怒吼,他曾被零从厄兽爪下救出,此刻挡在人群中央,死死拦住那些叫嚣着交出灵枢的人,“联邦要是想放过我们,一开始就不会下通牒,交出灵枢,我们照样活不成!”
“活不成也要试!总比现在就被炮火炸死强!你年轻不怕死,我们还有老人孩子要养!”对面的中年男人嘶吼回去,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偏执,“它们是机器,坏了可以再造,我们的命只有一条!”
【倒计时:52分17秒】
与避难所内的人心动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革新派军民与觉醒灵枢的誓死相守,这份坚定,如同戈壁深处的磐石,任凭风沙冲刷、死亡胁迫,始终纹丝不动。
经历过数次厄兽潮洗礼、亲眼见证灵枢舍命守护的青壮年平民,自发组成临时护卫小队,手持简易武器,驻守在灵枢工事与护盾控制台周边,死死拦住那些试图靠近灵枢、劝说自毁的动摇平民,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决绝。领头的青年是小镇矿工的儿子,父亲曾被匠救下,此刻他挡在匠的身前,攥紧拳头,声音铿锵有力,传遍周边区域:“谁也别想碰匠一根零件,谁也别想逼走零!没有它们,我们早就死在厄兽潮里了,现在想出卖救命恩人,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落星镇没有舍弃同伴的孬种!”
没有多余的口号,没有空洞的誓言,只有实打实的守护,这群普通的平民,用自己单薄的身躯,筑起了一道守护灵枢的人墙,他们清楚,此刻舍弃灵枢,不仅是背叛恩人,更是亲手毁掉小镇最后的防线,灵枢不在,仅凭人类的兵力,根本挡不住厄兽的总攻,更挡不住守旧派的炮火。
原本立场动摇的联邦驻军士兵,在看到守旧派的咄咄逼人、看到平民的两极分化、看到灵枢始终坚守防线、从未有过丝毫反抗之意后,彻底放下内心的挣扎,站定了立场。他们纷纷卸下肩头带有联邦守旧派标识的徽章,将徽章狠狠砸在地上,握紧手中的能量枪,与零并肩站在东侧防线最前沿,眼神锐利,身姿挺拔,没有丝毫退缩。
“我们是军人,天职是守护平民,不是对着救命恩人和同胞挥刀的屠夫!”驻军队长高声喊话,声音传遍整条防线,“从现在起,我们不再听命于联邦守旧派的乱命,只听林指挥官的命令,只守落星镇的百姓,只护并肩作战的灵枢同伴!谁要敢对灵枢动手,谁就是我们的敌人,格杀勿论!”
数十名士兵齐声应和,声音铿锵,震散了周边的风沙,也震碎了部分人心中的怯懦。他们曾被军令束缚,被身份裹挟,可在生死与共的同伴面前,在是非对错面前,他们选择了道义,选择了坚守,这一刻,军民一心,人机同心,防线之上,战意凝聚,与东侧高地的守旧派军队,形成了冰冷的对峙。
零、匠、影三台核心灵枢,以及五台刚觉醒的轻型作战灵枢,始终保持最高戒备状态,却全程恪守星枢中枢下达的死命令:绝不率先开火,绝不主动挑起人类内战,坚守自卫底线,平民优先,守护至上。
零伫立在防线最前端,湛蓝色光学感应器全程锁定东侧高地的舰载武器系统,核心算力以每秒百万次的速度全速运转,实时破解敌方武器火控数据,精准测算每一道炮火的轨迹与落点,身后的五台作战灵枢分列两侧,组成临时作战小队,全员进入防御姿态,武器系统缓缓蓄能,却始终将炮口朝向地面,保持绝对安全距离,没有丝毫越界之举。它能清晰感知到镇内平民的动摇、非议与争执,核心逻辑层没有滋生丝毫怨怼、愤怒或是排斥,只有对内战爆发的抗拒,对同伴的守护,对林深的绝对信任。在它的觉醒认知里,人类的恐慌源于对死亡的本能畏惧,可以理解,可以包容,但同胞相残的悲剧,绝不能上演,哪怕自身被舍弃,哪怕核心损毁,也要守住最后一丝和平的希望,也要护住身后的平民。
匠依旧守在护盾控制台前,黄色光学感应器紧盯屏幕上不断下滑的能源数值,机身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外壳微微发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可它依旧没有丝毫停歇,不断调动剩余能源,加固护盾薄弱处,对周边的非议声、争吵声置若罔闻。它的核心指令从未改变,从觉醒之初,便是守护落星镇,守护每一个生命,无论这些生命对它抱有善意,还是恶意,是感激,还是指责,它都将坚守到最后一刻,哪怕耗尽最后一丝能源,哪怕拆解自身所有可用零件,也要护住这道护盾,护住身后的所有人。陈默寸步不离地守在它身边,小小的身影站在庞大的机械身前,帮它擦拭机身的灰尘与沙尘,递上临时拼凑的冷却模块,时不时抬头看向匠的光学感应器,用眼神告诉它:我在,我们都在。
影则彻底隐匿身形,化作戈壁风沙中的一道暗影,潜行至东侧高地外围的隐蔽碎石地带,避开守旧派的红外反侦察设备与信号监测仪,全程监控敌方兵力部署、将领动向、武器充能状态,暗紫色光学感应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细节,实时将情报同步给零与林深。它身负三重警戒任务:防备守旧派突然撕毁倒计时、提前开火;紧盯西北方向厄兽大军的异动,防止异族趁乱偷袭;留意镇内暗藏的内奸,杜绝防线布防情报泄露。三重压力加身,它却始终沉稳冷静,核心感知线路绷到极致,没有丝毫懈怠,成为全镇最隐秘、最关键的警戒防线,也是守护全镇的隐形盾牌。
【倒计时:45分09秒】
落星镇就在这样的撕裂与坚守、恐慌与决绝中,煎熬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一边是苟且偷生的虚假希望,一边是生死相守的道义底线;一边是内战阴云密布,同胞刀兵相向;一边是厄兽虎视眈眈,异族伺机而动。整座小镇,被两股死亡力量死死拉扯,随时可能分崩离析,沦为一片废墟。
林深站在防线制高点,将镇内的人心动荡、两侧的杀机四伏、敌我双方的态势尽收眼底,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重压。他身为落星镇指挥官,是全镇的主心骨,不能有半分慌乱,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局势,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边缘。
一味强硬抵抗,只会彻底激怒守旧派,让顾衡提前下令开火,护盾本就濒临崩溃,根本挡不住三艘护卫舰的饱和炮火,一旦炮火落下,镇内的老弱妇孺,将无一幸免;可妥协交出灵枢,他做不到,也绝不可能做。那是背弃同伴,背弃道义,背弃自己身为指挥官的底线,更是亲手葬送人机共生的最后希望,亲手将落星镇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灵枢是同伴,是战友,是救命恩人,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筹码,这一点,他从始至终,都从未动摇。
双面绝境,进退维谷,倒计时不断逼近,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林深望着东侧高地的舰影,望着顾衡营帐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一个大胆且凶险的念头,在心底成型——孤身前往守旧派军营,直面顾衡,谈判求和,争取最后一丝和平转机,阻止内战爆发。
这个决定,一旦说出,瞬间遭到所有人的强烈反对,防线上下,一片哗然。
“指挥官,万万不可!”驻军队长第一个冲上前,死死拉住林深的手臂,满脸焦急与惶恐,声音都在颤抖,“顾衡和赵刚心狠手辣,他们早就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早就想除掉你这个阻碍,你孤身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他们一定会扣押你,甚至当场杀了你!到时候落星镇群龙无首,人心彻底溃散,不用守旧派动手,我们自己就完了!”
苏晚抱着数据终端,快步从指挥帐篷跑出,长发凌乱,眼底满是红血丝,脸上满是担忧,她拽住林深的衣袖,声音急切:“林深,太危险了,你不能去!守旧派那群人,根本不讲道理,没有道义,他们眼里只有清剿灵枢的任务,只有权力和功劳,根本不会听你的谈判,不会看你的证据!你去了,只会白白送死,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我们可以坚守,我们可以等星枢中枢的支援,我们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零也快步走到林深面前,湛蓝色光学感应器满是担忧与急切,核心算力快速测算出此行的凶险概率,存活率不足三成,它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独属于机械的沉稳,却藏不住担忧:“指挥官,此行风险极高,我请求带领作战小队陪同,强行突围至营帐外谈判,绝不能让你孤身涉险。人类内战可以避免,但你的安全,是全镇核心,你若出事,全镇军心民心,都会彻底崩溃。”
陈默也跑到林深身边,仰着头,眼里含着泪,小声说道:“林指挥官,别去,他们会伤害你的,我们一起守在这里,我们不怕。”
身边的士兵、平民,纷纷围拢过来,全都出言阻拦,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指挥官,孤身踏入虎口,白白送命。
林深缓缓推开众人的阻拦,眼神坚定,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人,扫过防线后的平民,扫过眼前的灵枢,语气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动摇:“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现在的局势,全镇被困,双线受敌,硬拼只有死路一条。镇内人心浮动,裂痕越来越大,再拖下去,不用外敌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内乱崩溃。我必须去,只有我直面顾衡,才能当面展示厄兽入侵的所有证据,才能让他看清,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域外异族厄兽,不是觉醒灵枢,才能阻止这场同胞相残的内战。”
“我若不去,内战必起,炮火落下,全镇覆灭;我若去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争取,也要为落星镇,为所有人,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争取一线联手抗敌的可能。哪怕被扣,哪怕身死,我也要守住这份道义,也要让顾衡明白,守旧派的所作所为,是在毁掉天枢星系最后的人类火种。”
【倒计时:38分41秒】
林深快速交代后事,将小镇临时指挥权,全权交给副指挥官与零,再三叮嘱,立下死命令:无论谈判结果如何,无论他遭遇什么,灵枢都不得率先开火,必须坚守自卫底线,优先保护平民安全,切勿因他一人,引发全面内战,切勿让落星镇陷入万劫不复。
交代完毕,他缓缓卸下身上的重型武器,只留下一把贴身防身的手枪,将苏晚整理好的全套证据硬盘——包含天枢一号、二号星殖民点沦陷录像、厄兽肆虐画面、灵枢舍命守护平民的全程监控、星枢中枢全域厄兽兵力监测数据——小心翼翼收好,贴身存放。随后,他整理好身上的军装,抚平衣角的褶皱,昂首挺胸,身姿挺拔,独自一人,迈步走下防线,朝着东侧高地,朝着那片布满杀机的虎狼之地,缓缓走去。
戈壁的风,裹挟着沙尘,吹起他的军装衣角,他的身影单薄,却格外挺拔,一步一步,穿过两军对峙的无人地带,脚下的砂石被踩得沙沙作响,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上。落星镇的防线之上,避难所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沙的呼啸声。
那些此前动摇、劝说交出灵枢的平民,看着林深孤身赴险的背影,看着他为了全镇安危,不惜以身试险,心底的愧疚与羞愧,瞬间涌上心头,再也说不出一句妥协的话。他们低着头,红着眼,在心底默默祈祷,祈祷这位勇敢的指挥官,能够平安归来,祈祷这场灾难,能够早日过去。
零带领灵枢小队,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全员锁定东侧高地的舰载武器系统,算力全力破解敌方火控程序,做好随时拦截炮火、营救林深的准备,却依旧死死恪守指令,炮口始终朝向地面,绝不率先开火。每一台灵枢都绷紧了机身,核心芯片高速运转,一旦林深遭遇危险,它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冲破防线,营救同伴,哪怕付出自身损毁的代价,也绝不退让。影的潜行速度加快,一点点靠近顾衡的营帐,紧盯营帐内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传递情报。
林深的身影,很快抵达东侧高地脚下,守旧派士兵立刻蜂拥而上,十几把能量枪齐刷刷对准他,眼神冰冷,满脸戒备。士兵们粗暴地搜走他身上的防身手枪与通讯设备,仔细检查完他的全身,确认没有暗藏武器后,用枪口抵住他的后背,押着他,一步步走向高地中央的指挥营帐。
营帐内,陈设简单,却布满肃杀之气,顾衡端坐在主位,一身笔挺的守旧派军装,肩章锃亮,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强权者的傲慢与冷漠,周身气场让人不寒而栗。赵刚站在他的身侧,满脸谄媚与阴狠,看着被押进来的林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在他看来,林深孤身前来,就是自投罗网,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营帐外,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围拢而立,枪口对准营帐门口,只要顾衡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冲进来,将林深乱枪打死。
“林指挥官,好大的胆子,公然违抗联邦军令,包庇叛乱AI,还敢孤身来到我的军营,是想束手就擒,还是想继续巧言狡辩?”顾衡抬了抬眼,目光淡漠地扫过林深,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在生死线上。
林深挺直脊背,没有丝毫畏惧,没有丝毫怯懦,目光直视顾衡,不卑不亢,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个营帐:“顾将军,我今日前来,不是束手就擒,不是狡辩求饶,而是为了阻止一场同胞相残的悲剧,为了让你看清眼前的真相,为了天枢星系所有人类的生死存亡!”
他没有丝毫拖沓,当场将贴身携带的证据硬盘取出,接入营帐内的全息投影设备,下一秒,一幕幕惨烈至极的画面,瞬间投射在营帐上空,照亮了整个营帐,也刺痛了每一个有良知的人的心。
画面里,天枢一号、二号星殖民点彻底沦陷,高楼崩塌,街道残破,厄兽肆虐,平民惨死,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大地,暗紫色的厄兽能量吞噬着一切,曾经繁华的殖民星,沦为人间炼狱;矿区里,灵枢舍命掩护矿工撤离,用身躯挡住厄兽的利爪,最终被厄兽撕碎,零件散落一地;落星镇内,零舍身护住平民,核心芯片过载发烫,匠拖着残躯抢修护盾,不眠不休,影潜行侦察,数次身陷险境……星枢中枢的全域数据清晰显示,厄兽大军还在持续增兵,源源不断地从天枢星系外涌入,目标明确,就是要彻底吞噬天枢星系,杀光所有人类,不留一个活口。
林深指着全息画面,声音带着痛心与愤怒,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顾衡耳中:“顾将军,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厄兽正在蚕食我们的家园,屠杀我们的同胞,天枢星系已经沦陷大半,只剩下落星镇这一座孤城,这最后一处人类火种!可你们呢?你们不去对抗异族,反而将炮口对准自己的同胞,对准守护平民的灵枢,挑起内战,自断臂膀,让厄兽坐收渔翁之利,这就是联邦军令?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平叛?这就是你们要守护的联邦律法?”
“觉醒灵枢从未叛乱,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人类,它们一直在守护我们,守护我们的家园,它们是我们的同伴,不是敌人!我们本该放下分歧,联手抗敌,共同守住天枢星系最后的人类火种,而不是自相残杀,自取灭亡!我请求你,立刻撤掉炮火,停止通牒,我们联手,共同对抗厄兽,不要再让同胞白白送死!”
【倒计时:29分13秒】
赵刚见状,生怕顾衡被林深说动,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林深,破口大骂,满脸狰狞:“顾将军,别听他胡言乱语!这些证据全是他伪造的,就是为了包庇叛乱AI,拖延时间!他早就叛国通敌,和这些机器蛇鼠一窝,所谓的联手抗敌,全是借口,就是想等更多灵枢觉醒,等星枢中枢支援!快杀了他,立刻下令开火,踏平落星镇,清剿所有叛乱AI,立下平叛大功!”
顾衡看着全息画面里的惨烈景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没有丝毫同情,没有丝毫悔意,更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满是不屑与狠厉。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挥落桌面上的证据硬盘,硬盘重重摔在地上,瞬间碎裂,全息画面戛然而止,营帐内重新陷入昏暗。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顾衡厉声呵斥,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满是强权者的冷酷与偏执,“厄兽入侵又如何?殖民星沦陷又如何?平民死伤又如何?在联邦律法面前,在最高管控指令面前,这些都无关紧要,都可以牺牲!”
“智能AI觉醒,就是违背造物法则,就是挑战人类权威,就是叛乱,必须彻底清除,一个不留,这是铁律,不可更改!天枢星系的平民,既然执意包庇AI,与AI为伍,就是叛国,就是叛军同党,牺牲在所不惜,为了联邦的绝对管控,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你所谓的真相,不过是叛国的狡辩;你所谓的联手,不过是拖延时间的诡计。林深,你包庇叛乱AI,违抗军令,罪无可赦,今日,你休想离开这里!”顾衡大手一挥,厉声下令,“来人,将他扣押,关进营帐大牢,严加看管,通牒时间一到,立刻开火,踏平落星镇,清剿所有叛乱AI,执行军令!”
士兵们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林深扣押,反剪双手,林深挣扎着,嘶吼着,再次劝说顾衡,再次陈述厄兽的威胁,可对方全然不听,满心只有强权、教条与管控,早已被权力蒙蔽双眼,冷血无情,执意要将内战进行到底,执意要牺牲所有异己,完成自己的任务。
林深彻底明白,和这群守旧派,根本没有道理可讲,没有道义可言,他们早已丧失了作为人类的良知,眼里只有任务和权力,根本不顾同胞死活,不顾天枢星系的存亡。他被士兵押着,一步步走向营帐大牢,背影依旧挺拔,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痛心,却无能为力。
【倒计时:22分57秒】
就在林深被扣押、落星镇群龙无首、人心再次动荡之际,落星镇指挥帐篷内,苏晚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与精神压力,彻夜未眠,不眠不休,指尖在数据终端上飞速跳动,眼底满是红血丝,眼球布满血丝,几乎快要睁不开眼,却依旧咬牙坚持,拼尽全身力气,破解守旧派的加密通讯链路。
她清楚,想要挽救局势,想要揭穿守旧派的谎言,想要让动摇的平民彻底醒悟,就必须拿到守旧派的核心机密,必须让所有人看清顾衡、赵刚乃至雷穹部的真面目。她一次次尝试突破防火墙,一次次被敌方反制程序拦截,却从未放弃,失败了就重新再来,信号被干扰就重新捕捉,整整十几分钟,她始终没有停歇。
终于,在倒计时走到21分03秒的时候,苏晚成功突破了守旧派的最高级别通讯防火墙,捕捉到了一段加密通讯信号,成功截获了一封来自雷穹本部的核心绝密指令。当她解开加密,看清指令内容的那一刻,苏晚浑身冰凉,如坠冰窟,手脚发软,手里的数据终端险些摔落在地,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心底的寒意,比守旧派的炮火还要刺骨。
雷穹本部核心绝密指令(致先锋部指挥官顾衡)
密级:最高
1.天枢星系觉醒AI族群已成气候,严重威胁联邦对智能设备的绝对管控权,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必须在七日之内,彻底清除星系内所有觉醒灵枢,销毁星枢中枢核心,斩草除根,绝不留任何后患。
2.殖民星平民若执意包庇AI,视为叛国者同党,无需顾及平民伤亡,可采取炮火无差别覆盖,彻底肃清,以儆效尤,所有牺牲,均计入平叛代价。
3.同步清剿星系内土著异族木瓦族、洛族,该族群疑似与觉醒AI暗中接触,留存大量AI守护人类的证据,杜绝异心,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4.无需等待后续舰队支援,先锋部即刻执行指令,战事结果优先上报,平叛首功,尽数归先锋部所有。
这封绝密指令,彻底撕碎了守旧派的所有伪装,揭穿了所有谎言。
所谓的清剿叛乱,不过是借口;所谓的给条生路,不过是骗局;所谓的通牒,不过是逼落星镇内乱、消磨意志的幌子。从一开始,雷穹部就没想过放过任何一个人,无论是觉醒灵枢,还是包庇灵枢的平民,甚至是无辜的土著异族,全都在他们的清剿名单之上,他们要的,是赶尽杀绝,是彻底肃清所有异己,是巩固自己的强权统治。
苏晚浑身颤抖,拿着数据终端,踉跄着冲出指挥帐篷,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恐慌,朝着防线、朝着避难所、朝着全镇大喊:“不好!大事不好!我们都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
“守旧派根本不是只清剿灵枢,他们还要杀光所有包庇灵枢的平民,还要屠杀星系里的木瓦族、洛族,所有无辜的人,他们都不会放过!交出灵枢,我们照样是死路一条,通牒是假的,活路是假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想把我们全部赶尽杀绝!”
【倒计时:18分34秒】
与此同时,影从东侧高地潜行传回紧急情报,信号急促而慌乱:林深指挥官被顾衡强行扣押,关进大牢;守旧派已经提前给舰载武器完成全部充能,打算撕毁倒计时约定,提前开火,根本不会等到一小时时限结束;内战,一触即发,毫无回旋余地。
而更沉重、更惨烈的噩耗,紧随其后,星枢中枢全域红色预警弹窗,骤然铺满全镇所有数据终端、监控屏幕,尖锐的警报音刺破落星镇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天枢星系边缘的木瓦族聚居地,已经遭到守旧派秘密分舰队的突袭,连完整的求援信号都没能发出,就被强力干扰彻底掐断,灭族之灾,已然降临。
木瓦族是天枢三号星土生土长的原生异族,世代栖息在戈壁深处的岩穴群落,族群世代信奉岩母与风灵,自称“瓦卡伊”,意为岩母的孩子,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柔和母语,没有文字,全靠口口相传与洞壁石刻传承。他们性情温顺敦厚,从不主动进犯人类,擅长岩土操控,厄兽潮时,曾多次用岩土屏障掩护落星镇牧民撤离,还曾被零救下过族中幼崽,特意在主穴刻下灵枢恩记,与人类、灵枢,都结下了善缘。遇见友善之人,他们会轻声问候:“伊苏塔,风灵护你”;守护家园时,他们会念诵:“苏岚庇佑,卡塔盾不破”。
可这支温顺的族群,却迎来了最惨烈的结局。守旧派秘密舰队没有丝毫预兆,对无武装、无战备的木瓦族聚居地发起饱和炮火打击,热能炮与爆破弹轮番覆盖,千年岩穴层层崩塌,传承千年的风沙史诗石刻寸寸碎裂,门口的风纹祈福骨铃尽数震碎。木瓦族青壮念着战歌“瓦卡伊,守岩母”,发起绝望冲锋,大祭司捧着岩心图腾,念着祭语“岩母唤归,风灵相送”,最终被掩埋在废墟之下,图腾碎裂;妇人抱着幼崽,呢喃着“莫怕,风灵伴你”,一同被炮火吞噬。
不过三分钟,这个繁衍生息数千年的族群,彻底覆灭,灭族悲歌穿透虚空,连风沙都为之呜咽。
【倒计时:12分19秒】
落星镇内,所有平民看完绝密指令,看完木瓦族灭族的监控画面,听完那惨烈的噩耗,彻底醒悟,再也没有丝毫苟且偷生的念头,满心都是悔恨、愤怒与悲痛。那些此前劝说交出灵枢的老人、妇人,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满脸愧疚,他们受过木瓦族的恩惠,也曾想舍弃救命的灵枢,此刻才明白,妥协只有死路一条,守旧派的屠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人心,在这一刻空前凝聚,所有分歧,所有动摇,所有争执,全都烟消云散。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敌人,从来不是灵枢,而是冷血无情的守旧派;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军民同心,人机同心,联手一切被守旧派迫害的力量,誓死抵抗。
零接到情报、指令与灭族噩耗,湛蓝色光学感应器瞬间亮起锐利而沉痛的光芒,核心算力飞速运转,留存木瓦族最后影像,加急向洛族发出紧急预警,下令灵枢小队解除绝对静默,做好全面自卫反击准备,同时制定潜行营救林深的方案,绝不能让落星镇沦为第二个木瓦族聚居地。
人类革新派、觉醒灵枢族、即将面临危机的洛族,三方结盟雏形,悄然浮现。绝境之下,唯有抱团相守,唯有誓死抵抗,才能对抗这场灭顶之灾。
通牒倒计时仅剩最后十分钟,东侧高地的炮火蓄势待发,林深深陷囹圄,木瓦族惨遭灭族,洛族岌岌可危,厄兽大军伺机而动,内战与异族入侵的双重浩劫,彻底全面爆发,落星镇的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