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城堡。
阴冷的地窖中,一口巨大的黑色冰棺棺盖猛然滑开。
“米西卡,”德古拉从冰棺苏醒,“呜呜,哼哼,呵呵,哈哈哈。”
陪伴了他数百年的新娘之一,与他共享漫长黑夜的伴侣,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久违的失去感拂过麻木的情绪,但也仅仅是一拂而过,在他心里留不下长久的痕迹。
这情感的涟漪未能持续一次心跳的时间,便消散在无边无际的空寂里。
“真是遗憾啊,米西卡。”他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夜雾气浓淡,“没想到你就这么死了。”
几百年的永生,人性情感磨损殆尽,剩下的只有空虚和对生命的追求。
布满蛛网的石制天花板上,倒挂着另外两位新娘,维罗娜和埃琳娜。
她们亲眼目睹了姐妹化为灰烬,像两只美丽的蝙蝠,华丽的黑色裙裾如丧幡般垂落。
“她死了,被那些古怪的东方人杀害了!”埃琳娜血红色的指甲在空中挥舞。
“东方人?”德古拉抬起头,血红色的瞳孔闪过疑惑,“为什么会有东方人来到这里?还和维勒丽丝的余孽,以及教廷的走狗混在一起?”
“你不在乎吗?”维罗娜倒悬着,她美丽的脸上泪痕未干,“米西卡死了,你的新娘死了!而你,没有一丝愤怒,你的心呢?!”
德古拉走向天花板,面向两位新娘。
他的脸上浮现虚无的笑意,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幽暗。
“我的心?”他轻声重复,像是在理解一个陌生的词汇,“我的心,早在几百年前,当我看着我的王国崩塌,我的爱人化为尘土,而我却在这具不朽的躯壳时就已经死了。”
他的目光越过新娘,投向地牢更深处。
驼背丑陋的仆人伊果,正拿着一根不断迸发蓝白色电火花的金属棒,戳刺着被锁链禁锢在墙上的魁梧身影。
那是狼人化的维尔坎·维勒丽丝,安娜的哥哥。
每一次电击,都让狼人发出痛苦的咆哮,锁链哗啦作响。
“够了,伊果。”德古拉平淡地命令道。
伊果连忙停下,佝偻着身子退到一旁,脸上堆满谄媚:“主人,这畜生总是不老实,需要好好管教。”
德古拉没有理会仆人的絮叨,他迈着无声的步伐,来到狼人面前。
“安静点,我的小狼。”德古拉伸出手,手指拂过狼人粗糙的毛发,“你有新的任务了。”
“给我带几个活着的东方人回来。”他对狼人下令,“要活的,尽量完好。我要亲自询问他们,为何不远万里来到我的领地,又带着何种目的。”
“顺便,看看那些教廷老鼠,到底在准备些什么。小心点,别被银器伤到,也别……玩得太疯,把我要的客人弄死了。”
狼人发出呜咽,锁链松开。
它四肢着地,化为一道灰色的影子,窜出地牢,消失在通往城堡外的黑暗甬道中。
他收回手,转向两位新娘:“埃琳娜,维罗娜,继续你们的哀悼吧。”
两位新娘看着德古拉毫无波澜的侧脸,又看了看彼此。
维罗娜冷哼一声,与埃琳娜一起,咻的一声,像两道黑色的轻烟,从天花板的气窗飘了出去,融入外面无尽的夜雾中。
地窖里,只剩下德古拉和垂手恭立的伊果。
“主人,”伊果搓着手,眼珠转动,毕恭毕敬地再次开口:“那些东方人,真的那么重要吗?不过是些陌生的虫子。”
德古拉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走到窗口前,望着外面翻涌的黑云。
“未知的变数。”
“东方人么,有趣的猎物。”
后半夜,维勒丽丝别馆。
张雷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
白天突然穿越的不适、晚上的激烈讨论,让他喝了不少水,此刻膀胱胀得发痛。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壁炉余烬透出一点微弱光芒,勾勒出同伴们沉睡的轮廓,以及门口静坐守夜的龙森泰背影。
“妈的。”披好安娜给的大衣,看了看昏黑的四周,除了同伴们的呼吸声,什么动静都没。
“厕所在哪儿来着?安娜好像没说清楚,只说了在走廊另一边。”他挠着头,睡意和尿意交战,最终尿意占了上风。
借着微弱光光,他摸索着爬起来。
掀开温暖的被子,穿上冻脚的鞋子,冻得他脚趾蜷缩。
尽量不发出声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房门的方向摸去。
轻轻拧开黄铜门把手,怕吵醒其他人,尤其是冯涤。
他只推开一条缝隙,探出个脑袋往走廊张望,走廊一片漆黑,一想到白天的吸血鬼,心中发怵。
“要不,还是憋着吧?天亮再说?”这个念头刚升起,膀胱就一阵剧烈的抗议。
他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合上门,又蹑手蹑脚地退回床边,钻进尚有余温的被窝。
但生理需求是压倒性的,他翻来覆去,像煎锅上的鱼,怎么也睡不着,小腹的胀痛感越来越尖锐,身体一直告诉他肚子里的存货要出来。
再不出来就要爆炸。
“不行了不行了。”他实在憋得难受,下定决心要放水,于是再次痛苦地爬起。
这次他动作快了些,重新打开房门,闪身出去,再轻轻掩上。
站在漆黑一片的走廊里,他像个无头苍蝇。
别馆很大,结构复杂,白天匆匆一瞥根本没记住布局。
他只能凭着感觉,朝着与卧室区相反的方向摸索前进,心里祈祷着快点找到那该死的厕所。
绕过一个转角,是个小厅,摆放着一些盖着白布的家具。
还是没有厕所的踪迹。
尿意汹涌澎湃,他已经到了极限,额头冒出了冷汗。
“操,不管了!”他实在憋得受不了,也懒得再找那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厕所了。
他记得刚才路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应该是后院或侧庭。
他快步折返,回到那扇窗边。
推开木质窗扉,一阵寒意袭来,吹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探头朝外面黑黢黢的院子张望了一下,除了冷风,啥也没有。
“就这儿方便吧,”他十万火急地解裤子,抱怨了一句,“真他妈的冷。”
裤子解开,尿渍溅射,滴了几滴在裤脚,他一阵无语。
对着窗外黑黢黢、什么也看不清的院子,他总算得到了释放。
温热的水流与冰冷空气接触,激起一小团盘旋的白雾,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他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解脱的舒畅。
“嘘。”极度的放松让他吹了声口哨,缩了缩脖子抵御寒风。
他抖了抖最后几滴,长舒一口气,准备系好裤子赶紧回那还有点热乎气的被窝。
就在他低头整理裤腰,兜回那活儿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影子旁边,多出了一团毛茸茸的轮廓。
那轮廓正在向他走来。
“我操。”张雷心里一突,睡意被惊飞。
他第一反应是:“不会是安娜吧?这大半夜的。”
随即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是男人都懂的龌龊联想,“嘿嘿,如果是安娜的话,听说西方贵族小姐有时候也挺,开放的?”
就在他浮想联翩时。
那影子的轮廓逐渐壮大,不是什么安娜小姐曼妙的身影,影子越来越大,比普通人更大,不,不是人类,分明是一个狼首人身的怪物。
那怪物走到他面前,窗外朝里吹的风停下。
“什么味?不是安娜。”近距离下,他闻到了狼人身上的恶心臭味,“难道是范……”
范海辛他也惹不起,脸上堆出一个笑容,就要打招呼。
狼人举起爪子,直接朝他拍来。
“范……”张雷刚举起右手想出声提醒范海辛是自己,噗嚓一声,他感觉右手不见了,身体一热一凉,就像他刚刚撒尿一样,呈放射状喷溅出去,泼洒墙壁、地板和他自己身上。
那不是尿,是血。
他右手的鲜血。
他愣愣地低下头,看到自己右肩以下空空荡荡,断裂处血肉模糊,白骨茬子刺眼地支棱着。
剧痛在神经将信号传达到大脑的短暂延迟后,下一秒,天崩地裂般的疼痛传来。
张雷痛得鬼哭狼嚎,惊声尖叫:“呃,啊!!!”
乌云退散,月光照射来者。
是狼人!
张雷完全没想到这屋子里会出现怪物,求生的本能和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没命的大喊大叫,没命的跑。
“啊!我的手!!”他顾不上止血,也顾不上疼痛,横冲直撞,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迹,“来人啊,救命啊。”
狼人没有及时追击,只见其鼻子嗅了嗅,捡起地上的右手,塞进嘴巴,大口啃食。
张雷响彻云霄的惨叫和狼人毛骨悚然的吞咽,打破夜晚的平静。
各自的房间内。
卡尔在隔壁房间沉睡着,鼻翼翕动,发出轻微的鼾声。
睡梦中,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着各种炼金材料名称和异想天开的改良方案:“圣水浓度……或许可以再提高3.7%……但稳定性……喷射机构的弹簧张力不足……需要更耐腐蚀的锡镍黄铜合金……”
范海辛根本没有睡着。
他在房间就着一盏昏黄的光线,用一块沾着油脂的软布,擦拭着他那柄宽刃银剑的锋刃。
安娜躺在自己卧室宽敞的四柱床上,同样没有睡着,修长的手指反复地摩挲着手上那枚传承已久的银质戒指。
轮回者们的房间。
车勇摊开四肢,打着呼噜,偶尔还磨磨牙。
蒋峰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胡乐康则面朝墙壁,呼吸轻微。
冯涤也裹在被子里,陷入沉睡。
唯有守在门边的龙森泰,始终睁着一条眼缝,怀抱长刀,呼吸悠长而几不可闻,与房间的阴影融为一体。
“啊!!!救命啊!!!”
“什么声音?!”冯涤第一个醒来,手中已然握住【洞爷湖】,迅速穿好衣物,和龙森泰一同出去查看。
“出事了!”范海辛拉开房门,收拾武器冲了出去。
紧接着,安娜的房间门也砰然打开,她已经穿戴整齐,手中紧握细剑,脸色凝重。
蒋峰、胡乐康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
车勇被吓醒,一脸懵的钻出房门,嘴里胡乱喊着:“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吸血鬼来了?!”
只有卡尔的房间依旧安静,只是梦呓声停顿了一下,翻了个身。
“安娜,点灯!”冯涤在走廊大喝。
安娜疾步墙边,啪一声打开电灯,光线灌满长廊。
待轮回者小队从皮袋各自拿出武器,赶到走廊尽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血腥场景:
破碎的窗户,灌入的冷风,满地的血液,以及倒在血泊中、抱着断臂脸色惨白的张雷。
“张雷。”蒋峰看到同伴的惨状,失声惊呼。
“是狼人。”安娜咬牙道,认出了这头怪物,没有贸然行动。
她很清楚,这不是她能单独应付的对手。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凶兽,即使佝偻着站立,也比在场最高的龙森泰都要高。
虬结的肌肉在钢针般黑灰色的狼毛下起伏滚动,充斥着暴戾的力量,那双杀戮欲望的黄绿色竖瞳锁定了新出现的猎物群。
它布满粘稠唾液、獠牙林立的血盆大口张开,呜咽咆哮。
足以贯穿钢铁的利爪上,还沾染着新鲜的碎肉。
“妈呀!!”车勇抱着头,嘴里咒骂着:“操他妈的!狼?!这么大?!救命啊!”
蒋峰和胡乐康面色也十分难看。
“快救人。”冯涤和龙森泰一起上前。
范海辛也拔出那柄寒光闪闪、刻有符文的长剑,银剑出鞘,剑光如冷月泻地。
他与冯涤二人一起,逼近狼人。
狼人的眸子锁定冯涤,一蹦一跳就越过三人,随后一个转身,利爪袭来。
“好家伙,僵尸3.0版?”冯涤看到狼人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愣神,这也太像上个世界僵尸任威勇的攻击方式了。
龙森泰为保护冯涤,他不闪不避,提着【精钢长剑】,迎了上去。
面对刺来的长剑,狼人用厚毛和巨爪横向拍出。
“砰!”龙森泰不敌狼人力量,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撞飞出去,轰地一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一时之间竟难以起身。
尽管他的力量比普通人强,但与狼人相比存在无法逾越差距。
“我操!”冯涤目眦欲裂,【洞爷湖】全力劈下。
木刀斩在狼人肩胛,却如中败革。
狼人反爪一挥,冯涤虎口崩裂,木刀脱手飞出。
“我操。”冯涤捂住右手,疼的他龇牙咧嘴。
“小心!”安娜娇叱,细剑疾刺狼人腰肋,分散其注意。
范海辛眼神一冷,忽然弃剑后撤,从背后摘下连发巨弩,箭槽之上,一支银色箭镞寒光凛冽。
狼人似有所觉,狼顾扭头,黄绿瞳孔缩成细线。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