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涤把那朵血兰花塞进【乾坤袋】,慢慢站起身。
蛇王还在看着他。
不,不对。
冯涤的眉头皱起,那双眼睛的方向,确实是这边,但焦点不在他身上。
蛇王的目光落在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但那种聚焦的方式不对。
像是在看一片模糊的阴影,像是在怀疑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但无法确定具体的位置和形状。
冯涤屏住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蛇王的目光移开了。
它转向另一个方向,扫过另一片尸体堆,然后慢慢收回,重新落回那朵巨大的血兰花上。它的眼睛半闭起来,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冯涤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灵锁链】里,他的声音响起:“它没看见我们,继续。”
纳克斯蹲在一具巨蟒尸体后面,心脏跳得厉害,他在废土上学会的最重要的技能就是,当有东西比你大、比你强、比你饿的时候,千万不要让它注意到你。
他慢慢挪动脚步,从一个尸体堆后面移动到另一个尸体堆后面,那些腐烂的巨蟒尸体散发着恶臭,但他顾不上这些。
离他最近的一朵血兰花,就在三米外。
那朵花长在一头野猪的尸体旁边,从野猪的腹腔里长出来,花瓣上还沾着黑色的血块。
纳克斯回头看了一眼冯涤。
冯涤朝他点了点头。
纳克斯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朵花。
脚落下去的时候,他先让脚趾着地,感受地面有没有枯枝,有没有碎石,有没有任何会发出声响的东西。确定安全了,再把整个脚掌放下去。
一步,两步,三步。
回头看一眼蛇王,没动。
他又迈出一步。
又一步。
终于,他蹲在了那朵花面前。
那朵花近在咫尺,他能看清花瓣上的每一道纹路,能闻到那股带着血腥味的香气。
那香气钻进鼻子里,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想起了不死老乔的酒窖,想起了那些他从来没资格喝的酒,想起了一辈子只能闻闻味道的日子。
他抽回神,抽出匕首,学着冯涤的样子,用刀尖去碰那朵花。花瓣很软,轻轻一划就开了,他用刀切断花茎,那朵花落在他手里。
他等了一下。
脑海里没有响起任何提示。
纳克斯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花瓣,花蕊,花茎,该有的都有。
没错啊,是血兰花啊,这颜色,这形状,这气味,和殿主刚才摘的那朵一模一样。
“殿主,”他回头看向冯涤,在【心灵锁链】说:“没提示。”
冯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刚才摘的那一朵,也没有提示。
问题出在哪里?
龙森泰蹲在一堆蛇尸后面,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血兰花。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的从动物尸体里长出来,有的从巨蟒骸骨旁探出头,有的孤零零地长在空地上。
他朝最近的一朵走去。
那是一朵脸盆大小的血兰花,花瓣饱满,颜色鲜艳,看起来比纳克斯摘的那朵成熟得多。他靠近,蹲下,采摘,动作一气呵成。
花落手中。
系统提示:无。
龙森泰看着那朵花,拿起匕首,小心地切断花茎根部,把那朵花连根拔起。
根须很短,只有两三寸,断口参差不齐。
他把那朵带着根须的花拿在手里。
系统提示:无。
龙森泰把那朵花放下,走回原来的位置。
在【心灵锁链】里,声音响起:“已采摘三朵,均无系统提示。推测问题不在采摘方式,而在植株本身。”
亚当也动了,他走到一朵较小的血兰花前,蹲下。
他的身体太大了,即使蹲下,也比普通人站着高。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下,对着那朵花。
系统提示:无。
亚当站起来,退回来。
他在【心灵锁链】里只说了一个字:“无。”
冯涤的目光扫过这片血兰花海。
几十朵,上百朵。
他们摘了四朵,系统一个都没认。
他调出任务面板,再次看向那个任务描述:
【主线任务三:采集血兰花(0/5),基础奖励:2500轮回点。】
【要求:需采集完整植株,根部受损将影响药效判定。】
完整植株。
根部受损。
冯涤的眼睛眯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摘的那朵花,花茎断裂处很整齐,是他用匕首切断的。
但根部呢?那朵花生长的位置,是从一具巨蟒尸体旁边冒出来的,根须扎进尸体下面的泥土里,根本看不清有多深。
那些根须可能延伸出一米,两米,五米,不知道扎进多少具尸体里,不知道纠缠了多少腐烂的肉身。
他抬起头,看向那朵最大的血兰花。
那朵直径三米的巨花。
只有那里,在那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才能看清植株的全貌。那些散落的小花,都笼罩在阴影里,笼罩在尸堆的阴影里,笼罩在蛇王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里,根本看不清根部的状态。
“需要完整植株,根部不能受损。”冯涤在【心灵锁链】里说,“这些小花生长的位置太暗,看不清根须延伸的方向。贸然去挖,很可能挖断。”
“殿主,”纳克斯愣了一下:“那怎么办?等天亮?”
“不建议等待。”龙森泰说:“天亮的判断不确定。即使天亮,我们也无法确定蛇王的活动规律。它可能在白天更活跃,也可能更迟钝,也可能在白天进入深度睡眠。没有足够数据支持等待策略。”
“龙护法,”纳克斯蹲在蛇堆里,不敢乱动:“那你的意思是?”
“也许应该先击杀蛇王。”龙森泰回答,“击杀后,我们可以安全地采集所有血兰花,包括那朵最大的,这是概率最高的成功路径。”
“击杀?它?”纳克斯有些失态。
“但也可能毁了那朵最大的。”董海菈的声音从【心灵锁链】飘来,“那么大一条蛇,倒下来一压,那花不就没了?”
冯涤没有说话。
击杀蛇王。
说起来容易。
他看向那条盘踞在巨花旁边的身影。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在这片雨林里没有天敌,是真正的霸主。
击杀它?
拿什么击杀?
【高斯狙击步枪】是他们现在最强的远程武器,但那种枪打普通的巨蟒一枪一个,打这条蛇王呢?那鳞片有多厚?子弹能打穿吗?
他又看了一眼董海菈。那个红影飘在半空,手里握着那把银梳,凤冠上的珠翠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红光。
她的攻击对那些十米级的巨蟒有效,对这条蛇王呢?那道银光能斩开那些金色的鳞片吗?
再看了一眼亚当,是,他的力量很大,能把人扔出去几十米,但那是对人。对这条三十米长的蛇王,他能做什么?冲上去抱住它?
纳克斯的狼人化在这头巨兽面前,相当于一条小泰迪对一个正常人类狺狺狂吠。
还有他自己。
茅山道法,符箓,无限子弹的手枪。这些东西杀得了僵尸,杀得了吸血鬼,杀得了狼人。杀得了这条蛇王吗?
就在这时,董海菈的声音又在【心灵锁链】里响起。
“公子。”她的话让人心中一惊,“蛇王发现我们了。”
冯涤的身体微微一紧。
“它的眼睛,一直在往这边看,”董海菈继续说,“妾身飘在空中,能看清它的视线轨迹。它每隔一会儿就会扫过我们这片区域,每一次停留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它没有攻击,像是在观察。”
冯涤抬起头,看向蛇王。
那双金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但它真的是在打盹吗?
那些半闭的眼皮下,那双竖瞳是不是正透过缝隙盯着这边?
它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不动手?
纳克斯突然开口:“它会不会是在消化?”
冯涤看向他。
“刚才它在吃那朵小花,”纳克斯说:“那么大一条蛇,吃一顿饭应该要消化很久吧?废土上的那些变异蜥蜴,吃饱了之后能趴三天不动。只要别踩它尾巴,它都懒得理你。”
亚当也说:“有可能。我见过。吸血鬼。饱餐后。不愿动。”
冯涤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向龙森泰。
“蛇王体型三十米,躯干直径五米,估算体重约二十至二十五吨。”他说,“其吞噬的那朵血兰花直径约三十厘米,估算重量不超过五公斤,占其体重的比例极小,不足以导致饱食后不愿动的状态。”
纳克斯的表情垮下来。
“但是。”龙森泰继续说,“血兰花不是普通食物,根据其散发的生命气息浓度和已知的生物进化效果,可推测其含有极高浓度的活性物质。”
“摄入后,消化系统需要调动大量能量进行吸收和转化,可能导致暂时的行动迟缓或意愿降低,这是大型掠食动物在摄入高能食物后的常见状态。”
他顿了顿。
“概率评估:蛇王因消化血兰花而暂时不愿移动的可能性,约百分之六十。因无视蝼蚁而不愿移动的可能性,约百分之三十。因未进入攻击极限距离而不愿移动的可能性,约百分之十。”
冯涤听懂了。
百分之六十的可能,它在消化,懒得动。
百分之三十的可能,它根本看不上他们,懒得动。
百分之十的可能,他们还没踩到它的底线,懒得动。
总而言之,它现在懒得动。
冯涤的目光落在那朵巨大的血兰花上。
那朵直径三米的花,那才是真正的成熟体,那才是真正的完整植株,那才是系统任务需要的血兰花。那些散落的小花,可能只是它的子孙,可能只是未成熟的个体,可能根本不算血兰花。
他转过头,看向龙森泰。
“攻击极限距离,是什么意思?”
“动物通常有固定的攻击范围。”龙森泰回答:“超出这个范围的猎物,它们不会浪费体力追击。根据它盘踞的位置与血兰花的关系,结合其体型特征,可估算其攻击极限距离约在五十米至八十米之间。我们目前所在位置,距它约四十米。”
四十米。
已经在攻击范围内了。
“余成不是说团队认证任务不难吗?”冯涤在心里骂了一句,“系统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还是说,这蛇王目前的状态像蛇后一样,是虚弱期?”
老实说,他第一眼看见这条蛇王的时候,内心确实产生了退缩的情绪,这怎么看都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战胜的存在。
三十米长,五米粗,金甲一样的鳞片,半神话生物,吃了七朵血兰花。
这是人类能打的吗?
这是奥特曼的对手吧?
但退缩没有用。
任务在这里,血兰花在这里。
冯涤深吸一口气。
“既然它不动。”他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看向中心的血兰花。
“目标是那一朵。完整的,带根的,不能伤到根部。靠近之后,我主采,你们掩护。一旦它动,”
他顿了顿。
“一旦它动,就按原计划。董海菈空中牵制,龙森泰正面吸引,亚当找机会攻击要害,纳克斯游击骚扰。我负责把花带走。”
【心灵锁链】里,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明白。”
冯涤迈出第一步。
他的脚落在两具巨蟒尸体之间的空隙里。
龙森泰跟在他左侧,如果蛇王动了,他要冲上去吸引注意力,给冯涤争取时间。
纳克斯在最后,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是战争男孩,他从小就被教导,面对比你强大的敌人,不要怕,要兴奋。因为只有强大的敌人,才能送你进英灵殿。
他现在就很兴奋。
四十米。
三十九米。
三十八米。
蛇王的眼睛动了动。
所有人都停住。
蛇王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过这片区域,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阴影。
然后慢慢闭上。
三十七米。
三十六米。
三十五米。
三十米。
冯涤已经能看清那朵花的根茎了。
那根茎有人的手臂那么粗,从泥土里伸出来,上面布满细密的根须。那些根须扎进泥土深处,扎进那些腐烂的尸体深处,不知道延伸多远。
二十米。
蛇王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那呼吸很缓,很轻,每一次呼吸,那庞大的身躯就微微起伏一下。那些金色的鳞片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十五米。
冯涤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
他慢慢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朵花的根茎上,他要看清楚,看清每一根根须延伸的方向,看清它们扎进泥土的位置。
随后,蛇王的眼睛睁开,没有再闭上。
那双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冯涤。
盯着他。
盯着这个胆敢靠得这么近的蝼蚁。
冯涤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伸向那朵花的根茎,伸向那些纠缠的根须,伸向那泥土下面的东西。
他的手指触碰到根茎的那一刻,蛇王动了。
那庞大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冯涤咬来。
对于蛇王而言,它可以不理睬这些蝼蚁。
但这些蝼蚁妄图偷盗自己的花朵,那必须施以惩戒了。
冯涤没有躲。
他只是把手向前一伸。
龙森泰的身影横插进来。
他双臂交叉,挡在冯涤和蛇王之间。
轰!
龙森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进十几米外的尸体堆里。
但冯涤的手,已经抓住了那朵花的根茎。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