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围墙血战
站在齿轮镇的围墙上,与在矿洞深处、酸雾沼泽中,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围墙算不上高大,不过五米左右,用废弃车辆、混凝土块、生锈的金属板材和各种能找到的坚固垃圾,粗暴地焊接、堆砌、浇铸而成。表面布满修补的痕迹和深浅不一的暗色污渍,是多次击退小股虫群或变异兽的证明。墙体厚实,但内部结构复杂,并非浑然一体,有些地方踩上去能感觉到脚下板材的轻微变形和呻吟。
此刻,这堵丑陋、粗糙、却承载着整个齿轮镇生存希望的壁垒,正笼罩在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寂静中。只有夜风穿过金属缝隙的呜咽,远处废墟深处隐约的、不详的嘶鸣,以及围墙上近两百名守军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武器检查的咔哒声、还有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林终站在哈里斯身边,靠着一段用废弃卡车底盘加固的垛口。他的位置靠近西侧,这里是昨日他们逃回的方向,也最可能成为归一教的主攻点。苏姐调配的药剂和地窖中的危险尝试带来的短暂“亢奋”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身体各处伤口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钝痛。但他强行集中精神,维持着体内那脆弱的暗银灰色能量循环,让感知保持一种最低限度的、背景式的扫描状态。
他的“视野”里,围墙内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围墙内,是密集、混乱、但被强烈求生欲和恐惧驱使的人类生命信号。守卫队员们大多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死死盯着墙外的黑暗。一些被临时武装起来的居民,包括铁匠铺的学徒、酒吧的帮工、甚至几个半大的孩子,拿着简陋的武器,蜷缩在墙后预设的掩体里,脸上写满恐惧,却没有一个人退缩。更远处,镇务所和几个坚固的地下室方向,聚集着更多的、更加微弱的生命信号,那是老人、妇女和幼童。
而在围墙之外,那片被永恒暗红笼罩的废墟和更远处的锈蚀谷方向——
一股冰冷、有序、庞大、充满恶意的“存在感”,正如同缓缓升起的海啸巨墙,朝着齿轮镇压迫而来!
那不仅仅是密集的、被控制的生命信号(净卫),还混杂着大量混乱狂暴、但被强行“梳理”和“引导”的虫族生物信号,以及更远处,那种规律运转的、属于重型机械或能量装置的、冰冷的、非生命的数据脉动!
“来了……”老烟枪趴在更高处的瞭望塔顶端,通过那具珍贵的旧时代高倍望远镜观察着,独眼中倒映出远方的景象,声音通过简陋的传声筒(一根金属管)传到下方,干涩而凝重,“确认是归一教主力。至少三百净卫,标准战斗队形,有重装备——四台……不,五台类似蜘蛛的步行载具,背部有炮塔。还有……超过五十只被控制的虫族单位,主要是刃甲虫,但有几只体型更大,种类不明,甲壳上有明显的发光纹路,可能是新变种。距离,四公里,正在稳步推进。”
三百净卫,五十只可控虫族,五台重型步行载具……这股力量,足以轻松碾碎齿轮镇这种规模的前哨站。归一教这次是下了血本,也表明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哈里斯站在林终身旁,完好的右手紧紧握着他那把大口径手枪,断臂用简陋的吊带固定着,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惨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他已经无法亲自冲锋陷阵,但作为守卫队长,他必须在围墙上,和他的士兵在一起。
“都听好了!”哈里斯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压过了众人的不安,“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归一教要的,是把我们变成实验室里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或者他们数据网络里没有思想的奴隶!我们没有退路!守住围墙,等他们靠近,听我命令再开火!优先攻击那些步行载具的关节和炮塔,然后是控制虫族的净卫和控制器!别慌!瞄准了打!齿轮镇,不是他们能随便啃下来的骨头!”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久经沙场的沉稳,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周围骚动不安的守军稍微镇定了一些。
夜莺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地游走在围墙各处关键节点,检查着预设的陷阱、爆炸物和撤退路线。哨子抱着他改装过的冲锋枪,守在哈里斯和林终附近,耳朵上依旧挂着那个简陋的声音放大器,脸色紧绷,不断吞咽着口水。老烟枪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趴在瞭望塔上,狙击枪的枪口随着远方目标的移动而微微调整。
苏姐没有上围墙。她带着几个略懂草药的妇女,在围墙下的临时医疗点忙碌着,准备着可能用到的急救药品和绷带。但她偶尔会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围墙上的林终,眼神复杂难明。
林终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周围守军对他投来的、混杂着好奇、敬畏、以及一丝不安的视线。在哈里斯、老烟枪等人有限度的透露下,关于林终在矿洞和沼泽中“不同寻常”的表现,已经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在绝境中,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同伴,或许能带来希望,但也可能引发未知的恐惧。
林终没有在意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墙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冰冷的恶意浪潮上。
在他的感知中,那股浪潮正在有序地展开队形。净卫们分成数个方阵,依托地形和步行载具的掩护,稳步推进。被控制的虫族分散在侧翼,如同放出的猎犬。那五台蜘蛛型步行载具沉重的金属节肢踩踏地面的震动,已经隐约传来。更让他警惕的是,在敌阵后方,似乎还有一个更加强大、更加隐晦的冰冷信号源,如同大脑般,在统筹指挥着这一切。
“注意!敌方进入两公里范围!步行载具炮塔开始充能!是能量武器!”老烟枪的警告再次传来。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围墙外漆黑的夜空中,骤然亮起数道刺眼的、淡蓝色的光束!光束划破黑暗,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齿轮镇的围墙电射而来!
“躲避!”哈里斯嘶声怒吼!
轰!轰!轰!
淡蓝色的能量束击中了围墙的不同位置!被击中的混凝土块瞬间炸裂、融化,金属板材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炽热的气浪混合着碎石和融化的金属液四处飞溅!围墙剧烈震动,站在上面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几个运气不好站在直接命中点附近的守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能量爆炸中化为了焦炭!
一轮齐射,围墙就被炸开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大洞,边缘的金属和混凝土还在高温下发红、熔化!浓烟滚滚升起!
“反击!开火!”哈里斯眼睛充血,怒吼道。
围墙上残存的守军,从最初的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爆发出绝望的怒吼!各种枪械——老旧的步枪、自制的霰弹枪、工坊出产的“破甲者”、甚至猎枪和手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墙外黑暗中那些刚刚发射完、炮塔还在冷却的步行载具和其周围的净卫倾泻而去!
叮叮当当!子弹打在步行载具厚重的装甲上,爆出密集的火星,但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大口径子弹或运气极好的射击,击中了关节连接处或观察窗,造成了一些损伤。净卫们则迅速寻找掩体,用精准的点射还击,子弹打在围墙的缺口和垛口上,噗噗作响,不断有守军中弹倒下,发出惨叫。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枪声、爆炸声、惨叫声、金属扭曲声、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臭氧电离和肉体烧焦的刺鼻气味。
林终没有盲目开枪。他的步枪射程和威力在这种距离的集群交火中作用有限。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感知的“焦点”从宏观的战场,收缩到更具体的威胁上。
他“看”到,一只被控制的、体型比普通刃甲虫大了近一倍、甲壳上布满了发光蓝色纹路的“强化刃甲虫”,正在几只普通刃甲虫的掩护下,从一个被炸开的围墙缺口,试图强行突入!它的目标,是缺口后方一段相对完好的围墙内侧,那里是守卫火力较弱、且靠近一处通往镇内的重要通道!
“西侧缺口!强化刃甲虫!要进来了!”林终对旁边的哈里斯和哨子急声道,同时举起了自己的“破甲者三型”。
哈里斯立刻调转枪口,对着缺口方向,但那只强化刃甲虫速度极快,且甲壳上的蓝光纹路似乎在偏转或吸收子弹的动能,普通射击效果不佳。
林终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暗银灰色的力量,分出一丝,灌注到双眼和持枪的手臂。瞬间,他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强化刃甲虫甲壳上那些蓝光纹路的能量流动、薄弱节点、以及其与背部一个更加精密的控制器之间的数据链接,都变得“纤毫毕现”。
他瞄准的,不是甲壳,也不是控制器,而是甲壳蓝光纹路能量流动的一个关键“汇聚点”,以及控制器与虫体神经连接数据流中的一个“冲突间隙”!
就是现在!
砰!
沉重的枪声响起。子弹并非直接命中汇聚点,而是打在汇聚点旁边一寸处的甲壳上!但就在子弹撞击的瞬间,林终将凝聚在子弹上(或者说,附着在射击意念上)的那一丝暗银灰色力量,如同最细微的尖针,顺着撞击的震荡和能量扰动,强行“挤”入了那个能量汇聚点,并顺着能量流动的路径,瞬间蔓延,干扰了蓝光纹路的稳定!
同时,他之前感知到的、控制器与虫体神经连接的那个“冲突间隙”,也因为能量纹路的紊乱而被瞬间放大!
那只强化刃甲虫冲锋的动作猛地一滞,甲壳上的蓝光疯狂闪烁,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轰然撞在缺口边缘,将缺口又撞塌了一片,但它自己也暂时卡在了那里,疯狂挣扎,却难以脱身。
“好机会!”哈里斯眼睛一亮,不顾危险,冲上前几步,对着那卡住的刃甲虫头部下方(甲壳开口处)连开数枪!哨子和附近的守卫也集中火力,朝着其暴露出的关节和薄弱处疯狂射击。
强化刃甲虫在集火下很快被重创,背部的控制器也因为林终的干扰和后续攻击而过载爆炸,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干得漂亮,林终!”哈里斯喘着粗气,对林终喊道。
但林终来不及回应。刚才那看似简单的一枪,消耗的精神力和对力量的控制精度远超想象,让他太阳穴一阵刺痛。而且,危机远未解除。
在他的感知中,那五台步行载具的炮塔,经过短暂的冷却,再次开始充能!而且,这次它们的瞄准点更加分散,似乎要彻底轰塌整段西侧围墙!与此同时,更多的净卫和可控虫族,正趁着守军火力被吸引,从其他方向发起了试探性进攻!
“炮塔!又充能了!”林终嘶声预警,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他的能力有限,不可能同时干扰五台载具。而且,载具的护甲和能量防护,远非虫族可比。直接干扰恐怕效果甚微,还可能被反噬。
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围墙内外。守军的火力在绝对的技术和数量劣势下,越来越弱,伤亡在快速增加。一旦围墙被彻底轰塌,近身战开始,齿轮镇将毫无胜算。
必须破坏那些载具,或者干扰它们的协同。
他的感知,不由自主地飘向敌阵后方,那个冰冷、隐晦、如同大脑般的指挥信号源。如果能干扰甚至攻击那个“大脑”……
这个念头极其危险。那个信号源给他的感觉,比诺亚教士,比实验室的控制器,都要强大和深邃得多。贸然连接,很可能被反向入侵,或者精神遭受重创。
但……没有选择了。
林终看了一眼身旁浴血奋战的哈里斯,看了一眼围墙下忙碌抢救伤员的苏姐,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脸上充满恐惧却依然在战斗的陌生面孔……
他靠着冰冷的垛口,缓缓闭上眼睛,将体内暗银灰色的力量运转到极限,同时,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感知的“触角”,如同在雷区中探路,朝着敌阵后方那个冰冷的信号源延伸过去。
他不再试图“解析”或“干扰”,而是模仿着“母亲”信息中,那种更高层面的、基于生命本质的“存在宣告”与“威慑”,将自己的精神意念,混合着一丝“母亲”的悲怆与守护,以及自身绝不屈服的决绝,化为一道无形的、直接冲击意识层面的“质问”与“警告”,狠狠地撞向那个冰冷的“大脑”!
“停下!离开这里!”
嗡——!
无形的精神冲击跨越了空间,撞上了那个冰冷的信号源!
林终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撞上了一座万载不化的冰山!冰冷、坚硬、充满了绝对理性的秩序和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一股强大、精纯、充满侵略性的数据洪流,如同发现猎物的毒蛇,瞬间沿着他精神连接的“触角”,反向侵蚀而来!试图解析、控制、甚至“格式化”他的意识!
剧痛!冰冷刺骨的剧痛!比地窖中引流能量还要痛苦!林终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冻结、被拆解成0和1的碎片!
他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渗血,身体晃了晃,差点从围墙上栽下去。哨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林终!”哨子惊恐地喊道。
但林终死死咬牙,没有断开连接。就在这短暂而凶险的接触中,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黑暗空间。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暗蓝色光球。光球周围,连接着无数细密的、通往四面八方的“数据管道”,其中几根最粗的,正连接着围攻齿轮镇的部队。光球内部,隐约有一个模糊的、非人的人形轮廓,散发着绝对的理性与掌控一切的意志。
“主脑”!归一教在此区域的指挥核心!
同时,他也“听”到了一声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的电子音:
“检测到高优先级异常信号……符合‘巫王协议’残存特征……与‘原初模板-07’产生过深度共鸣……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最高。‘清道夫’特别行动组,更改指令:放弃当前次要目标,锁定并捕获信号源。目标代号——‘徘徊者’。”
捕获!他们认出了他!是“巫王协议”的残留,还是与“母亲”的共鸣暴露了他?他们叫他“徘徊者”?
没等林终细想,那股反向侵蚀的数据洪流骤然加强!如同冰锥,狠狠刺向他的意识核心!
“呃啊——!”林终惨叫一声,强行切断了精神连接,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哨子怀里,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林终!你怎么了?”哈里斯焦急地问道。
“他们……认出了我……”林终喘息着,艰难地说道,“‘主脑’……在后面指挥……它派了……‘清道夫’……来抓我……”
他话音刚落——
呜——!
一阵极其尖锐、频率高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警报声,从敌阵后方传来!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某种数据接收设备,只有佩戴了相应装置(比如净卫的头盔)或者像林终这样拥有特殊感知的人才能“听”到。
紧接着,围攻的净卫部队和虫群,攻势突然为之一变!
五台步行载具的炮塔不再轰击围墙,而是调转方向,开始用能量束和速射炮,有选择性地轰击围墙上的守军火力点和重武器位置!同时,大批净卫和可控虫族,不再试图多点突破,而是集中力量,朝着林终所在的西侧围墙这段区域,发起了疯狂的、不计代价的猛攻!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攻破齿轮镇,而是——林终!
“他们冲你来了!”哈里斯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剧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妈的!是因为你刚才做了什么?”
“是……‘巫王协议’……”林终苦涩地说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老烟枪发出了更加急促的警告:“小心!天上!有高速单位接近!是……飞行器?不!是单兵飞行翼!三个!速度极快!朝我们这边来了!”
夜空中,三个背后喷射着幽蓝色尾焰、造型流线、如同人形飞鸟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穿过枪林弹雨,无视了地面的混乱,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插西侧围墙,林终所在的位置!
“清道夫”特别行动组,到了!
“保护林终!”哈里斯嘶声吼道,完好的右手举起手枪,对着天空疯狂射击!哨子也抱着林终,试图向围墙内侧更安全的地方移动。
夜莺的身影从阴影中闪现,手中多了一把造型奇特、仿佛用虫族骨刺和金属拼接成的弩,对准了最前面的那个飞行身影。
老烟枪的狙击枪口也迅速抬高。
但“清道夫”的速度太快了!他们似乎装备了更加先进的感应和规避系统,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机动动作,轻松避开了大部分射击。其中一个“清道夫”抬手射出一道淡紫色的牵引光束,目标直指被哨子搀扶着的林终!
“低头!”夜莺厉喝一声,手中的骨弩射出,弩箭并非射向“清道夫”,而是射向了林终身前的地面!弩箭钉入地面的瞬间,爆开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墨绿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林终和哨子所在的区域,也干扰了牵引光束的锁定。
另外两个“清道夫”则俯冲而下,手中的武器(一种发射高速震荡波或能量刃的装置)对准了哈里斯、夜莺和老烟枪,进行压制射击!
“带他走!”夜莺对哨子喊道,同时身形在烟雾和能量束的间隙中快速闪避、还击,试图缠住敌人。
哨子咬着牙,用尽力气,拖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林终,朝着围墙内侧一处通往地下通道的入口狂奔而去。
但“清道夫”显然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脱。发射牵引光束的那个,已经突破了烟雾,如同猎鹰般扑下,手中的武器再次锁定了林终!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围墙外侧传来!不是炮击,而是某种沉重的撞击!整个西侧围墙再次剧烈摇晃,大片的墙体在之前的炮击和这次撞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开始大范围地坍塌、崩裂!
烟尘冲天而起,碎砖断木如雨落下!正在猛攻的净卫和虫群,以及试图抓捕林终的“清道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崩塌暂时阻隔!
是之前那只被卡住的强化刃甲虫的尸体,在后续的攻击和震动下,成了压垮围墙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
“围墙塌了!”混乱中,不知道谁在绝望地呼喊。
烟尘弥漫,视线模糊。林终被哨子拖着,踉跄着摔进一个黑暗的、向下倾斜的通道入口。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哈里斯在崩塌的围墙边缘,对着天空和烟尘中若隐若现的敌人,打出最后一梭子弹的决绝身影,是夜莺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高处坠落的模糊影子,是苏姐从医疗点冲出来,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的惊恐表情……
以及,烟尘之外,那片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个名为“主脑”的、毫无感情的注视。
齿轮镇的围墙,破了。
而他的逃亡,似乎也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