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功法到手与被害妄想
尸鬼道中,尸道修炼的高级功法获取难度,远低于林仙最初的设想。
尸鬼道传承的尸道法门,总称《天尸魃相》。此道分为两大核心部分:一为“炼尸身”,着重淬炼己身,化人体为尸傀之躯,修炼至深处可不惧寻常刀兵法术;二为“御尸术”,乃是操控、炼制、强化各类尸傀的秘传法门。
“炼尸身”这部分,宗门会下发给有潜力的内门弟子修习。若弟子修炼有成,宗门便会考察其忠心与家世背景。过关者,可逐步获得《天尸魃相》中“御尸术”的普通内容;若查出心怀不轨或来历可疑,则暗中加强监视,探明底细后,往往会被秘法抹去神智,炼制成只听命于宗门的“尸傀”,永世不得解脱。
更残酷的是,即便那些修炼“炼尸身”的内门弟子在执行任务中不幸身亡,其尸身也不会被浪费。宗门有秘法可将其回收,加以炼制,转化为守护山门或特定区域的尸傀,可谓“物尽其用”。
究其根源,在于尸鬼道的高层——各峰长老乃至道主,大多主修鬼道。鬼道虽诡谲强大,却在近身防护上存在明显短板。因此,那些在尸道修炼上天赋过人的低阶弟子,在高层眼中,实则与“上好炼器材料”无异。培养他们修炼“炼尸身”,待其有所成就,或直接控制,或在其死后利用,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给鬼道修者炼制出强大的“护身尸傀”。
当林仙向师尊妖姬欲鬼提出,需要“炼尸身”部分的秘术时,妖姬欲鬼那双妩媚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
“你可知,在尸鬼道修炼这‘炼尸身’秘术,意味着什么?”妖姬欲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仙垂首,恭敬回道:“弟子知晓。此术表面是宗门赐予内门弟子上进之阶,实则是……是为各峰修炼鬼道的长老们准备‘护身傀儡’的预选材料。此事只在门中高层流传,除长老亲传弟子外,大多数从杂役晋升的内门弟子皆被蒙在鼓中,反而将此术视为出人头地的绝佳途径。”
“哦?”妖姬欲鬼红唇微勾,“既然知晓,你还要这功法何用?”
林仙早已准备好说辞,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低落与决然:“家父年事已高,纵然侥幸踏上修行之途,也不过是苟延残喘,难有大成。他自幼疼爱弟子,无意间从弟子口中得知此事内情后……竟自愿在寿元耗尽后,让弟子以其身躯炼制尸傀,以此为弟子护道前行。弟子……弟子虽心中不忍,却也知这是父亲一片心意,故而斗胆向师尊求取此法。”
妖姬欲鬼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中意味难明:“如此‘孝心’,如此‘心性’,倒也不枉为我妖姬之徒。罢了,‘炼尸身’之法可以给你。”
她指尖光华一闪,一枚灰黑色的玉简便出现在手中,递向林仙。但随即,她话锋一转:“不过,那‘御尸术’的部分,即便是为师,也接触不到核心精要。”
林仙接过玉简,适时露出讶色:“难道那‘御尸术’有何惊天奥妙,被列为宗门绝不外传之秘?就连师尊您贵为长老,也不能触及?”
“此乃道主一脉的制衡之术。”妖姬欲鬼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翻涌的阴云,声音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各峰修炼鬼道的长老,可以拥有护身尸傀,也可以被传授基础的御尸之法以作驱使。但御尸术中真正精妙绝伦、可直指大道的核心法门,唯有道主一脉方可掌握。”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道主一脉的御尸术,可以越过各峰长老,直接掌控我们费尽心血炼制的护身尸傀。同样,他们的鬼道秘法,亦可号令万鬼。在这尸鬼道,真正的主人,从来只有道主一脉。各峰长老?呵,不过是替他们炼尸、养鬼、打理宗门的高级仆役罢了。”
她挥了挥手,面露倦色:“今日我乏了,你且退下吧。”
林仙手握记载着“炼尸身”秘术的玉简,退出欲鬼峰。山风拂过,她却感到一丝不真实。那位神秘楼主口中“考验执行者综合能力”的任务,竟如此轻易就完成了第一步?
“莫非……真是楼主看中我的姿色,故意降低了难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她压下。无论如何,功法到手是实。
为求隐秘,她并未回自己居所,而是再度来到杂役峰,闪身进入林富贵那间小屋。
将玉简递过去,林仙压低声音,含糊问道:“如何?可行否?”
萧归(林富贵)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阅读。片刻后,他睁开眼,问道:“这功法,是否尚有另一部分与之配套?”
“是,”林仙点头,“但那部分乃宗门不传之秘,极难获取。”
萧归点了点头,并未显得失望。“不传之秘又如何?”他心中暗忖,“我本就不是要一直困在这宗门界。获取此功法,主要是为了解析此界尸气运用与修炼体系的独特思路,为日后推演、完善自身之道提供参考。”
况且,那“御尸术”的精要部分,也未必没有机会得到。只要按原计划,暗中推动师傲天父子与尸鬼道冲突,在尸鬼道覆灭或重创的混乱中,未必不能趁乱取得。甚至……或许可以利用林仙与师傲天之间可能产生的关系。若林仙真能如“原命运”那般,为助师傲天而“死”,心怀愧疚与念旧的师傲天,对于“林父”(也就是自己)的一些要求,或许不会拒绝。
“唉,真是作茧自缚。”萧归心下苦笑。当初为了取信林仙,用那套“傲天流命运”的说辞忽悠她,如今却让她对此类任务和接近师傲天有了本能的戒备与怀疑。
他摇摇头,将思绪拉回。进入此界,除了系统任务和探究自身道路,他还有一个来自巫王界世界意志的委托:探查当年曾潜入地祇界、盗走部分世界本源所化异宝的宗门情报。
萧归抬眼,状似随意地问道:“仙儿,你可知‘太白剑宗’?”
林仙一怔,不明所以:“可是那位传奇剑修‘剑傲’出身的太白剑宗?爹,你突然问这个,难道……”
萧归面色一肃,打断她的猜测:“说出你知道的即可,莫要多问。”
林仙虽感疑惑,还是整理思绪,回答道:“太白剑宗,乃是宗门界正道魁首之一,声名赫赫。尤其八百年前,因门中出了位惊才绝艳的‘剑傲’,更是威震一时,风头无两。”
“剑傲?”萧归追问,“此人究竟是何人物?你屡次提及,似乎极不寻常。”
“剑傲,堪称宗门界的一个传奇。”林仙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向往与感慨,“在他所处的时代,曾以一人一剑,压得整个魔道抬不起头,几乎以一己之力改写了正魔势力的格局。”
“哦?详细说说他的生平。”
林仙思索片刻,缓缓道来:
剑傲,出身凡俗玄国白玉京,乃当朝御史大夫风振衣的嫡子。
玄幽王三十六年,幽王宠信国师上玄道,痴迷长生,终日深居炼气,荒废朝政。举国之力供养其修仙之资,致使民不聊生。三十年间,内忧藩镇坐大,外患强敌环伺。
其父风振衣感念先王知遇之恩,由布衣拔擢至卿相,不惜死谏,却遭朝臣落井下石,终被君王赐死。其母亦被贬为官妓。
风振衣临死前遗命剑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死,是为报先皇知遇之恩。自此,风家与玄国王室,恩怨两清,勿再生冤冤相报之事。”
剑傲之母为保名节,随后自尽。少年剑傲流落民间,后被贩卖,终入明家为奴。
名为奴,实为“剑侍”。十五岁时,他随明家少主明玉卿一同拜入太白剑宗。此后二十一年,在宗内练剑,资质平平,毫不起眼。
直至某日,魔道大宗“魔隐道”大举攻山,里应外合之下,太白剑宗损失惨重,濒临覆灭。危急关头,一直籍籍无名的剑傲仗剑而出,竟以胸中一股“浩然傲气”御剑,剑光煌煌如日,大败当时魔道新秀第一人“边不负”,扭转战局。待正道援军赶至,魔隐道只得退去。
此一战,剑傲之名响彻宗门界,被誉为剑道新秀第一人,隐有领袖正道的潜质。
然而,其昔日少主明玉卿妒心炽盛,以家族联姻为由,将剑傲诓回明家,暗中下药,囚禁起来,日夜逼问那“浩然傲气”御剑之秘。
此事后被太白剑宗师长察觉,震怒之下,欲灭明家满门。
剑傲却跪地苦苦哀求师长,言道:“明家于弟子,虽有暗害之实,却也有十年衣食供养之恩。恳请师长废明玉卿修为即可,如此恩怨两清,不必多造杀孽。”
师长感其仁厚,应允。剑傲返回太白剑宗,重修剑道。经此一劫,其胸中浩然之气愈发纯粹磅礴,剑道修为自此一日千里,势不可挡。
彼时,魔隐道已一统魔门诸派,成为魔道魁首,魔焰滔天,正道人人自危。
为抗魔道,正道各宗会盟,欲推举一位盟主,统合力量。剑傲于会盟之日,一人一剑,孤身闯入魔隐道山门。其浩然傲气御使的剑光,煌煌如天威降临,竟一举攻破魔门重地,斩杀了当时不可一世的魔隐道道主。道主之子边不负重伤遁逃,不知所踪。
经此一役,正道声势大振。于首阳山正式成立“天道盟”,共推剑傲为“执法使”,执掌盟内刑罚,巡视天下,斩妖除魔。
剑傲履职后,一如其父风振衣为官时那般刚正不阿,尽忠职守。执法严明,铁面无私,即便太白剑宗门人犯事,亦绝不偏袒。其浩然正气固然令妖魔辟易,却也因触动了诸多正道宗门的利益,逐渐被高层所忌惮。
那失踪的魔隐边不负,竟改头换面,化身潜入正道。他以剑傲的“浩然傲气”御剑之秘为饵,并四处游说,言剑傲执法过严、损害各宗利益,长久必成祸患。在其暗中串联、纵横捭阖之下,一个以诛灭“剑魔”为名的同盟悄然形成。
最终,这所谓的“诛魔同盟”于太白剑宗本山——凌霄峰上,围攻剑傲。
剑傲面对昔日师门长辈与诸多“同道”的刀剑相向,为报太白剑宗授艺之恩,不忍拔剑反抗。长叹一声后,竟于凌霄峰顶,挥剑自戕,一代传奇,就此陨落。
听完剑傲波澜壮阔又戛然而止的一生,萧归沉默了。他联想到师傲天的“崛起”,以及那些似曾相识的“受辱—奇遇—爆发—树敌—激战”的轨迹模式。
“剑傲……会不会也是万法世某位大佬,投放在此界的‘试验棋子’?用以测试某种‘浩然正气’类修行体系在此界的适应性与影响力?”一个惊人的猜想在萧归脑中形成。
他立刻想到巫王界世界意志提及的旧事——地祇界本源异宝被盗,就发生在八百年前左右!
“时间刚好吻合!”萧归心中一凛,“莫非,当年正是剑傲担任天道盟执法使期间,以天道盟之力为凭,举正道之势,跨界进攻了地祇界,夺走了那件异宝?而后,这枚棋子利用价值耗尽,便在其声望达到顶峰时,被幕后推手巧妙地‘安排’了一场众叛亲离的戏码,最终‘合理’地陨落?”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意味着地祇界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经被万法世的大佬盯上并布局。而地祇界的世界意志后来将此事告知巫王界,并寻求结盟共抗外敌……这背后,会不会本身也是那位(或那些)大佬算计的一环?目的就是为了将巫王界也拖入局中,一网打尽?
巫王界与地祇界,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算计之网。
想到这里,萧归感到一阵寒意自脊背升起。
“像我和系统这种,拥有随机穿越小界能力、行踪不定、难以掌控的‘变量’,恐怕更是那些执棋大佬眼中,需要优先清除或控制的‘不稳定因素’吧?”萧归越想越觉得危险,“幸好这次来宗门界,并非真身与系统一同降临,而是用了‘林富贵’这层伪装。若是被发现了根脚……”
严重的被害妄想症,本就是萧归当年选择进入“青山”避世的原因之一。此刻,这症状被眼前的层层阴谋彻底激发。
“此地不宜久留,水太深了!”萧归迅速做出了决定,“巫王界和地祇界的浑水,绝对不能蹚!回去之后,尽快从巫王界世界意志那里讨要约定好的部分命运之力与世界本源,然后立刻找机会开溜!保住小命,徐徐图之,才是正道。”
他看了一眼身旁仍在消化剑傲传奇故事的林仙,心中暗叹:“这宗门界,乃至其背后的万法世,果然是危机四伏,步步惊心。提升实力、隐藏自身,才是眼下最紧要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