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希娜受伤了。

　　左翼翼膜上的裂口虽然不致命，但短时间内飞行能力会受到影响。

　　蓝龙女皇卧在岩山顶部，格里萨和阿塞尔守在两侧。

　　龙群里其他的龙各自散去舔伤口、抢地盘、或者偷偷摸摸去战场上捡便宜。

　　没有谁来找迪恩。

　　迪恩趴在战场外围的一个沙沟里，胃里翻江倒海。

　　银龙鳞片和蓝龙鳞片的魔力在他体内打架。

　　一股偏寒，一股偏燥，两种完全不同属性的能量互相冲撞，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但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62.4%。

　　够了。

　　再多吃下去，身体反而会扛不住。

　　雏龙的体量摆在那里，塞太多青年龙级别的东西进去，不是进化，是找死。

　　迪恩把最后几片小碎鳞藏进嘴里。

　　留着路上吃。

　　他从沙沟里爬出来，压低身体，顺着地形朝东北方向移动。

　　弗雷娅刚从正北方向撤离，虽然银龙已经飞远了，但谁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在半路停下来歇脚。

　　一只受了伤的青年银龙，脾气不会比平时好到哪里去。

　　东北方向绕一个弧线，避开弗雷娅可能的撤退路线，再折向正北进入冰原。

　　距离远了一百多公里，但安全。

　　至于瓦伦希娜那边......

　　迪恩回头看了一眼岩山的方向。

　　弗雷娅的到来和先前的算计会让他在瓦伦希娜面前彻底失去信任，只是瓦伦希娜现在顾不上他。

　　银龙的威胁不是空话，神圣帝国的军队加上一只青年银龙，足以让卡慕沙漠的龙群面临灭顶之灾。

　　瓦伦希娜需要时间部署防御、巩固领地、处理龙群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刺头。

　　这就是迪恩的窗口期。

　　沙漠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刚碰到地平线，温度就开始往下掉。

　　迪恩没有飞。

　　蓝龙有夜视能力，龙群里随便哪个哨兵抬头都能看到他。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沙丘的高度开始降低。

　　脚下的沙子变粗，混进了越来越多的碎石。

　　戈壁的边缘。

　　迪恩停下来，把含在嘴里的碎鳞嚼碎咽了。

　　胃里又涌上一阵灼热，他伏低身体等了一会儿，让那股能量慢慢扩散开。

　　【进化阶段：62.7%。】

　　涨得不多，碎鳞上残留的魔力毕竟有限。

　　真正的大头还在他肚子底下。

　　银龙鳞六片，蓝龙鳞八片，都是巴掌大小以上的完整鳞甲。

　　这些东西不能现在吃。

　　得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口气全部吞下去，然后进入龙眠。

　　他有种预感，这次龙眠的时间会很长。

　　龙眠的地点选择至关重要。

　　寒寂之湖。

　　迪恩想到了袭击先遣队的那个冰湖。

　　湖面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湖水温度极低，周围荒无人烟。

　　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不在任何已知势力的控制范围内。

　　人类哪怕猜测他在寒寂之湖当中，也没有时间去细细搜查水底的情况。

　　弗雷娅发现龙群，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被龙群吸引，少有人去思考战争因何而起。

　　天色彻底暗了。

　　迪恩确认身后没有跟踪者，展开翅膀，贴着戈壁的碎石滩低空飞行。

　　夜风很冷，但对白龙来说正好。

　　鳞片上那些半透明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正常的白龙。

　　地表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纯白。

　　冰原。

　　前方的冰面出现了一片明显的凹陷区域。

　　寒寂之湖的冰面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湖面很大，积雪落在冰面上，和周围的冻土融为一体，完全看不出哪里是湖面，哪里是地面。

　　迪恩在湖岸边降落。

　　他蹲下来，在冰面上等待了片刻。

　　没有异常的声响。

　　没有水下生物活动的迹象。

　　迪恩把压在腹部的龙鳞一片一片地拨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冰面上。

　　六银八蓝。

　　月光照在这些鳞片上，银色和蓝色交相辉映。

　　迪恩站起来，张开嘴。

　　冰霜吐息倾泻而出。

　　白色的寒流覆盖在湖面的冰层上，温度急剧下降。

　　原本三十厘米厚的冰层开始急速增厚，冰晶从内部向外生长，层层叠叠地堆积。

　　迪恩绕着湖面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喷一口龙息。

　　等他走完，湖面的冰层厚度已经增加到了将近一米。

　　这个厚度足够阻隔外部的窥探。

　　就算有什么东西从冰面上走过，也不会察觉到冰层下面藏着一只龙。

　　迪恩收起龙息，深吸了一口气。

　　湖的东南角，靠近岸边的一处冰脊下方有个天然的凹陷，从远处看跟普通的冰面褶皱没什么区别。

　　迪恩开始在凹陷处凿洞。

　　冰屑飞溅了十几分钟，一个刚好容得下他身体的洞口出现了。

　　洞口下面是漆黑的湖水。

　　他把十四片龙鳞衔在嘴里，跳进了洞口。

　　冰水瞬间没过全身。

　　刺骨的寒冷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咕噜。

　　和上一次匆忙袭击不同，这次迪恩将洞口封冻之后直奔湖底。

　　近百米深的湖水成了最好的掩护，只需稍加修饰就能成为容身的龙巢。

　　没花多大力气，一个冰晶龙巢便被打造出来。

　　迪恩躲在龙巢当中，囫囵吞下那十几片龙鳞。

　　澎湃的魔力瞬间在体内涌动，带来肌肉撕裂般的痛苦。

　　然后，所有的痛苦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困意。

　　身体在命令他停下来。

　　龙眠的本能从骨子里涌上来，比任何魔法都精准、都不可抗拒。

　　迪恩用最后的清醒把身体蜷缩成最紧凑的姿态。

　　脑袋埋在前爪下面，尾巴绕过身体护住腹部，翅膀紧紧收拢贴在背脊两侧。

　　洞口太小，任何比他体型大的东西都钻不进来。

　　湖面的冰层被他加厚到了一米。

　　附近百公里内没有已知的威胁。

　　够了。

　　迪恩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最后闪了一下。

　　【进化阶段：68.1%】

　　寒寂之湖恢复了平静。

　　冰面上的积雪被北风重新填平，没有留下任何龙爪的痕迹。

　　湖底深处，近百米的冰水隔绝了一切声响。

　　没有任何生物注意到这里。

　　冰原上只有风声。

　　......

　　弗雷娅落在矮人要塞外围空地上的时候，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银色的鳞甲被雷电灼穿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发黑的皮肉。

　　右后腿上的咬痕更深，蓝龙的牙齿几乎嵌进了骨头缝里。

　　瞭望塔上的哨兵看见银龙从南方飞回来，差点把手里的号角掉下去。

　　弗雷娅身上的伤有多触目惊心，哨兵的腿就有多软。

　　走之前还好端端的，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消息传得很快。

　　罗兰从要塞主楼里跑出来的时候，贝恩已经站在空地边上了。

　　老祭司的白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法杖顶端亮着柔和的暖光。

　　弗雷娅没有变成人形。

　　伤势太重，维持变形术需要额外的魔力消耗，不值当。

　　银龙趴在空地上，喘了好一阵才开口。

　　“卡慕沙漠。”

　　罗兰站在她面前，仰头看着银龙。

　　“一只青年蓝龙，翼展十七米。手底下至少十五只五色龙，体型从幼龙到青少年不等。”

　　弗雷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只叫迪恩的白龙是蓝龙的手下。我要求交出雏龙，蓝龙拒绝了。”

　　罗兰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贝恩走上前，法杖上的暖光覆盖在弗雷娅的左肩伤口上。

　　治疗术在缓慢修复被雷电灼穿的组织，但进度很慢。

　　蓝龙的闪电吐息带有残留的元素腐蚀，普通的治愈魔法只能处理表层。

　　“打起来了？”罗兰的语气很克制。

　　弗雷娅沉默了两秒。

　　“打起来了。”

　　“结果呢？”

　　弗雷娅的喉咙里低低地滚了一声。

　　那声音里有疲惫，有愤懑，有不甘。

　　“没分出胜负。蓝龙占据主场优势，沙漠环境对我的法术压制很大。”

　　弗雷娅的话停了停。

　　“她很强。”

　　空地上安静了几息。

　　夜风从冰原上刮过来，吹得营帐的帆布啪嗒作响。

　　几个值夜的骑士远远站着，谁也不敢靠近。

　　罗兰转头看向贝恩。

　　贝恩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先处理伤口。”老祭司的声音不紧不慢，“细节等弗雷娅歇过来再说。”

　　弗雷娅没反对。

　　治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贝恩用了三次四阶治愈术，又从随军药剂师那里调了两瓶炼金修复剂，才把弗雷娅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稳住。

　　银龙的再生能力比人类强得多，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伤势就能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