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仙十一岁那年的春天，他的魂力终于突破了二十级。

　　准确地说，他在十岁那年就已经达到了二十级的门槛。但他没有急着去猎取第二魂环——因为他的目标是千年魂兽。一千两百年的天青藤，对一个二十级的魂师来说，几乎是自杀式的选择。

　　为此，他多等了一年。

　　这一年里，林守诚几乎把压箱底的药材都翻了出来。百年鲸胶……一副副药方轮番上阵，林江仙的身体在这些药材的淬炼下变得越发强健。每天早上的八段锦和太极拳从未间断，锻造铺里的铁锤也从十斤换成了二十斤。

　　赵老师也开始教他一些基础的战斗技巧。

　　“你没有攻击型魂技，蓝银草本身也没有战斗力。”赵老师握着一把木剑，站在院子里，“但魂师不可能永远不战斗。万一遇到不得不出手的情况，你至少要有点自保的能力。”

　　于是林江仙开始学剑。

　　不是什么高深的剑法，只是一些基础的劈、刺、格挡、闪避。赵老师的铁尺武魂走的是刚柔并济的路子，教给他的剑法也带着同样的风格——不追求杀伤力，只求能在关键时刻挡住一下，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记住，你不是战士。”赵老师反复强调，“你的战场在后面，在队友身后。剑只是你最后的手段。”

　　林江仙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赵老师说得对——一个没有攻击魂技的控制辅助型魂师，在战斗中最重要的不是杀敌，而是活着。

　　十一岁生日过后的第三天，林江仙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这一次，他不打算带上父亲。

　　“爸，我想自己走。”晚饭时，他对林守诚说。

　　林守诚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猎取第二魂环之后，我直接就去史莱克学院了。”林江仙解释道，“来回跑一趟太耽误时间。而且……我总得学会一个人走。”

　　林守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当年离家闯荡时的情景，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也是差不多的理由。那时候他的父亲——林江仙的爷爷——也是这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林守诚放下筷子，“但你得带上你赵老师。”

　　“那是自然。”林江仙笑了笑。

　　苏芸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儿子夹菜。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出发那天，林守诚把一袋金魂币塞进儿子手里，又把一包草药塞进他的行囊。

　　“路上小心。”

　　“知道了，爸。”

　　“到了史莱克，记得写信回来。”

　　“会的。”

　　“要是吃不惯那边的饭，就自己想办法。别饿着。”

　　“好。”

　　林守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回了屋。

　　苏芸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江仙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村口。

　　赵老师在村外等着他，背着个简单的行囊，手里提着他那把黑铁尺。

　　“走吧。”赵老师说，“先去猎魂森林？”

　　“先去星斗大森林。”林江仙说，“天青藤在外围和混合区的交界处，猎魂森林里找不到。”

　　赵老师皱了皱眉，但没有反对。他在这行干了几十年，星斗大森林去过不知道多少次，带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外围转转，问题不大。

　　两人走了两天，在第三天中午抵达了星斗大森林的外围。

　　森林的边缘，树木还算稀疏，阳光能透过树冠洒下来。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偶尔能听见鸟雀的鸣叫。

　　“先在外围扎营，明天再往里走。”赵老师选了一处靠近水源的空地，“天青藤喜欢生长在崖壁上，喜阴喜湿。我们要找的地方，应该在西北方向的那片山谷附近。”

　　林江仙点点头，放下行囊开始搭帐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魂兽——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赵老师的手按上了铁尺，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个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少女，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她的眼睛很亮，脸上带着一种天生的热情。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少年，比少女大一两岁，身材修长，面容温和，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手里提着一个行囊。他的步伐很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好！”少女远远地就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也是来猎取魂环的吗？”

　　赵老师打量了他们一眼，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这两个孩子的修为都不算高，少女大概是两环，少年应该是三环左右。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是。”赵老师简短地答道。

　　“太好了！”少女快步走过来，“我叫唐雅，这是我弟子贝贝。我们也是来猎取魂环的。对了，你们是哪个学院的？”

　　“我不是学院的人。”赵老师摇了摇头，“我是带这孩子来猎取第二魂环的。”

　　唐雅的目光落在林江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十一岁的少年，身材比同龄人结实一些，眼神沉稳，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唐雅问。

　　“林江仙。”

　　“什么武魂啊？”

　　林江仙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蓝银草从掌心浮现——蓝色的叶片，蓝色的茎干，叶脉上隐约有银色的纹路在流转。

　　唐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蓝银草！”她几乎是在喊，“你也是蓝银草武魂？”

　　她激动地伸出自己的手，一株蓝银草从掌心浮现。同样是蓝色的叶片，但叶脉是暗紫色的，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林江仙一眼就看出来了——毒。

　　唐雅的蓝银草附加了毒属性的魂环。

　　“我也是蓝银草！”唐雅兴奋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别的蓝银草魂师呢！你多少级了？第一魂环是什么？”

　　“二十级，第一魂环是八百年星灵草。”

　　“八百年？”唐雅倒吸一口凉气，“你第一魂环就是八百年的？”

　　贝贝也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他走上前来，仔细看了看林江仙掌心的蓝银草，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蓝银草……品质比普通蓝银草高不少。”他沉吟道，“是因为星灵草的魂环？”

　　“应该是。”林江仙收回武魂，“匹配的魂兽魂环对武魂有积极的进化作用。”

　　唐雅和贝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对武魂的理解竟然如此深刻？

　　“林江仙，你……”唐雅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蓝银草应该走什么路线？”

　　“想过。”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唐门有一种专门为蓝银草武魂准备的魂环配置方案？”唐雅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万年前海神唐三大人留下的！他的武魂也是蓝银草，他走过的路，就是蓝银草最强的路！”

　　林江仙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唐雅说的是什么。唐三的魂环配置——曼陀罗蛇、鬼藤、人面魔蛛……每一个都是带有剧毒的魂兽，最终将蓝银草打造成了控制与剧毒并存的强力武魂。

　　但那不是他要走的路。

　　“我知道唐三的魂环配置。”林江仙平静地说，“但我不打算走那条路。”

　　唐雅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唐三的道路是不可复制的。”林江仙看着她，语气认真，“唐三的武魂表面上是蓝银草，但他体内流淌着蓝银皇的血脉。他的母亲就是蓝银皇，所以在五环的时候，他能在蓝银王的帮助下完成武魂二次觉醒，进化成真正的蓝银皇。”

　　他顿了顿：“我没有蓝银皇的血脉。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蓝银草魂师。如果盲目复制唐三的路线，只会走进死胡同。”

　　唐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贝贝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贝贝问，“你觉得蓝银草应该走什么路？”

　　林江仙深吸一口气。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

　　“固本培元，扬长避短。”他说出了自己总结出的八个字，“蓝银草被称作废武魂，不是因为它的潜力不够，而是因为大多数人都用错了方向。”

　　“蓝银草最本质的力量是什么？是生命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才是蓝银草最大的优点。它不锋利，不强硬，但它的生命力是所有植物武魂中最顽强的。只要根还在，就能重新生长。”

　　“所以，我的思路很简单——强化蓝银草的生命力，让它朝着自己最擅长的方向进化。”

　　赵老师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他跟林江仙相处了五年，早就知道这个孩子不一般，但今天这番话，还是让他刮目相看。

　　唐雅和贝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

　　他们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蓝银草的特性总结得如此透彻。不是抱怨，不是不甘，而是冷静地分析、理性地规划。

　　这个孩子，对武魂的理解远超他的年龄。

　　“那你打算怎么强化生命力？”贝贝追问。

　　“通过魂环、魂骨。”林江仙说，“蓝银草是一株植物，植物最需要的是什么？阳光、水、土壤——这些都是有利于生命的东西。所以我的魂环选择，会优先考虑光属性、生命属性、草木属性这些与生命力相关的魂兽。用它们的魂环来刺激蓝银草的血脉，引导它向更高的层次进化。”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比如我的第一魂环是星灵草，星光属性，生命力强大。吸收了它的魂环后，我的蓝银草出现了银色的星光纹路，这就是进化的征兆。”

　　“而像毒、冰、火这些不利于生命的元素，我不会附加在蓝银草上。那些力量或许能带来一时的战斗力提升，但长远来看，是在透支武魂的潜力。”

　　这番话说完，唐雅和贝贝沉默了很长时间。

　　贝贝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你说得对。唐三前辈的路，确实不是谁都能走的。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这样系统地分析过蓝银草。你是第一个。”

　　“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蓝银草真的可以变强的人。”唐雅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微微泛红，“我……我一直以为，只要跟着唐三前辈的路线走，总有一天蓝银草也能变得厉害。但你说得对，我没有蓝银皇的血脉，我走不了那条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蓝银草。暗紫色的叶脉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那……如果已经走错了呢？”她低声问，“我的第二魂环是毒属性的，我的蓝银草已经有了毒性。还有办法补救吗？”

　　林江仙看了看她的蓝银草，沉吟片刻。

　　“有。”

　　唐雅猛地抬起头。

　　“你现在才两环，路还很长。”林江仙说，“后面你可以在选择魂环时，多选一些带有生命属性或净化属性的魂兽。把毒属性排出武魂，慢慢将蓝银草拉回正确的轨道。如果有足够的机缘，甚至有可能让蓝银草出现进化，将毒性转化为更纯粹的生命力量。”

　　“真的？”唐雅的眼睛亮了起来。

　　“理论上可行。”林江仙没有把话说死，“但具体能不能成，要看运气。”

　　唐雅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贝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了。

　　“林江仙，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唐门？”

　　林江仙愣了一下。

　　贝贝的表情很认真：“唐雅是唐门的门主，我是唐门的大师兄。唐门现在人很少，但我们的底蕴还在。如果你加入唐门，我们可以传授你唐门的绝学——玄天功和其他的绝学。这些功法对你修炼魂力、提升战斗力都有很大帮助。”贝贝之所以同意唐雅拉林江仙进入唐门。一是因为林江仙对蓝银草武魂独到的见解。二是因为唐雅也是蓝银草武魂。也是为了帮唐雅更好地规划以后的道路。

　　唐雅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也有给史莱克学院推荐学生的能力，史莱克的入学考试很难的，但有我们的推荐信就不一样了！”

　　林江仙沉默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史莱克学院报名，以自己的实力通过入学考试。但唐门的功法……确实很有吸引力。

　　玄天功是唐三留下的顶级功法，对魂力的修炼有极大帮助。紫极魔瞳能提升眼力和精神力，玄玉手、鬼影迷踪、控鹤擒龙……每一门绝学都是经过万年验证的。

　　而且，加入唐门并不影响他原本的计划。他来史莱克是为了变强，加入唐门也是变强的一部分。

　　“好。”林江仙点了点头，“我加入。”

　　“太好了！”唐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从今天起，你就是唐门的弟子了！我是门主，贝贝就是你的大师兄，你就排第三……”

　　“等等。”贝贝无奈地打断她，“入门仪式还没办呢。”

　　“对对对。”唐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正了正神色，“林江仙，你愿意加入唐门，成为唐门的一员吗？我们唐门现在虽然没落了，但祖师爷留下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只要你肯学，我们就肯教。”

　　“我愿意。”林江仙说。

　　“好！那今晚就给你举行入门仪式！”

　　当天晚上，三人在篝火旁举行了简单的入门仪式。

　　没有香案，没有祖师画像，只有贝贝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唐门标志。唐雅站在前面，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江仙，跪下。”

　　林江仙单膝跪地。

　　“唐门祖师爷在上，弟子唐雅，今日收林江仙为唐门弟子。从今往后，当遵门规，守门训，不欺师，不叛门，不害友。你可愿意？”

　　“愿意。”

　　“好，起来吧。”

　　唐雅把他扶起来，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师弟了！贝贝是你大师兄，我是你……小雅老师！虽然我是门主，但你叫我小雅老师就行！”

　　贝贝在旁边微笑着点头：“欢迎加入唐门。”

　　仪式结束后，唐雅拉着林江仙坐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你已经是唐门弟子了，第一门要学的功法，就是玄天功。”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玄天功”几个字。

　　“玄天功是我们唐门的根基功法，和普通魂师的修炼方法不太一样。它对魂力的提升更全面，也更持久。不过第一次修炼的时候，需要有修炼过玄天功的人在旁边引导，带着你运功入门。”

　　她看了看贝贝：“大师兄，你来？”

　　贝贝点点头，在林江仙背后盘膝坐下。

　　“坐下吧，屏息凝神，意守丹田。”

　　林江仙依言照做。贝贝的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色光芒，将双手搭在林江仙背后。

　　“闭上眼睛，感受我传过来的魂力。它会带着你的魂力在经脉中运行一周。你要记住这个路线，以后每天按照这个路线修炼。”

　　林江仙闭上眼。

　　一股温和的魂力从贝贝掌心传来，透过林江仙的手掌，进入他的经脉。那股魂力很轻柔，像是一条小溪在前面流淌，牵引着他自己的魂力跟随。

　　玄天功的运行路线和他平时修炼的路线不太一样。走的不是最短路径，而是一条更迂回、更绵长的路线。每经过一个穴位，魂力都会微微震荡一下，像是在打磨那个穴位。

　　一圈，两圈，三圈。

　　贝贝的魂力带着他运行了三圈之后，缓缓撤了回去。

　　“记住了吗？”贝贝问。

　　林江仙睁开眼，点了点头：“大概记住了。”

　　“那你试试自己运行一圈。”

　　林江仙闭上眼，按照刚才记忆的路线，引导魂力运行。

　　第一个时辰运行得有些生涩，有几个穴位差点走错。第二个时辰运行顺畅了一些。到了第五个时辰，他已经能完整地运行一周而不出差错了。

　　他睁开眼，看见贝贝和唐雅都瞪大了眼睛。

　　“5个时辰就入门了？”唐雅难以置信地说，“我当年可是让大师兄带了七天才学会的！”

　　贝贝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微微点头：“你的资质比我预想的要好。玄天功的入门路线确实不难，但能5个时辰就记住并独立运行的，不多见。”

　　林江仙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天赋异禀——成年人灵魂带来的专注力和理解力，让他在记住路线这件事上确实有优势。

　　“这几天你先熟悉玄天功。”贝贝说，“等基础打牢了，我再教你紫极魔瞳。至于其他绝学，等你魂力再强一些再说。”

　　“好。”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从星斗大森林的方向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林江仙盘膝坐着，体内的玄天功魂力缓缓运转。他感觉到这股新的魂力和他原本的魂力在慢慢融合，像是在一条河里汇入了另一条支流。

　　明天，他要去找天青藤。

　　之后，他要前往史莱克。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他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见满天星光。

　　那些星光落在他掌心，被他蓝银草上的银色纹路一点一点地吸收。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