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我的嘴巴,鼻子,耳朵。我想咳嗽,但一张嘴,更多的水就冲了进来。肺像要炸开一样疼。视线里只有浑浊的河水和上面晃动扭曲的光影。我拼命往上划,手脚却越来越沉,像绑了铁块。
那孩子……应该上去了吧?
最后的意识,是远处岸上传来的惊叫,很模糊,接着就被水流声淹没了。
黑暗。
“滴滴……滴滴……”
有声音。
“阿枫?阿枫你听得到吗?”
有人在叫我。声音很熟悉,带着哭腔。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光,隔着眼皮能感觉到光。还有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道。
是医院。
我……没死?
“醒了!他眼皮动了!医生!护士!”
是妈妈的声音。她在喊,声音抖得厉害。
我攒足了力气,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光线刺进来,我眯起眼。模糊的人影慢慢变得清晰。妈妈的脸凑得很近,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但她在努力对我笑。爸爸站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都是汗,也在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我……”我想说话,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又干又痛,只发出一点气音。
“别说话,别说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妈妈连忙用棉签蘸了水,小心地润湿我的嘴唇。“你昏迷三天了,吓死妈妈了……”
三天?
我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打转。水,黑暗,然后……一些奇怪的画面。灰色的天空,开裂的大地,破碎的城市,还有影影绰绰、衣衫褴褛的人影在废墟里走。
那是梦吗?可感觉太真实了,连风吹在脸上那种干燥的触感,空气里难闻的腐臭味,都好像还记得。
“孩子刚醒,别太激动,让他好好休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床边的仪器,“生命体征稳定了,但肺部有感染,需要继续观察和治疗。真是万幸,溺水这么长时间还能恢复过来。”
医生和父母说了些话,我听得断断续续,注意力很难集中。身体的感觉慢慢回来了,浑身都疼,特别是胸口,每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像是有东西堵在里面。胳膊和腿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爸妈一直守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好像生怕一松开我就会消失。我看着他们憔悴又欣喜的脸,心里堵得慌。我想问那个梦的事,但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口。怎么说?说我梦见世界末日了?他们肯定会更担心,觉得我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也许,那就是个噩梦吧。濒死体验不都这样吗?
我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就在我精神稍微放松的那一刻,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突然冒了出来。
很难形容。就好像身体里面,有一个我一直不知道的“房间”,门突然松动了一下。我能“感觉”到那个“房间”的存在,不大,空荡荡的,大约有几个立方米。它就在那儿,和我隔着什么,但又隐隐连着。
这是什么?幻觉?后遗症?
我有点懵,下意识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把床头柜上那个水杯,放进这个“房间”里?
念头一起,我就集中精神去尝试。想象着水杯从桌子上消失,进入那个空间。
什么也没发生。
水杯还好端端地放在那里。反倒是这一使劲,脑袋猛地一晕,恶心得想吐,眼前都黑了一下。
“阿枫?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妈妈立刻紧张起来。
“没……没事,有点晕。”我喘了口气,不敢再试了。
看来真是幻觉。我太累了。
爸妈又安慰了我一会儿,在医生的劝说下,才勉强同意先去隔壁休息一下。他们一走,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我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无比真实,但脑子里那个“空房间”的感觉,还有那些末日般的画面,也同样清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疲惫感一阵阵袭来,我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重。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别再让我做那种梦了。
黑暗。
又是那种熟悉的坠落感。但这次,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睁开“眼”。
不是病房的白墙,是灰色的、布满污渍的天花板,角落里挂着蛛网。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钻进鼻子,像是什么东西放坏了,混合着尘土和铁锈的气味。
我猛地坐起身。
这里不是医院!
我躺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件满是灰尘的脏外套。环顾四周,像是个很久没人住的客厅。家具都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窗户玻璃碎了几块,冷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废纸哗哗响。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窗边,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我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外面是街道,但和我记忆里任何一条街都不一样。路面开裂,长出了杂草。废弃的车辆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有的撞在了一起,车身锈迹斑斑。街对面的店铺,橱窗全碎了,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天空是阴沉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
整条街,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不……不是完全死寂。
一种低沉的、拖沓的声音,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
嗬……嗬……
像是喘不过气来的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贴在破窗户边,小心地往外看。声音是从街角传来的。
一个身影,从拐角处慢慢挪了出来。
走路姿势非常奇怪,一条腿拖着地,手臂不协调地晃动着。它穿着破烂的衣服,看不清颜色,只能看到大片的污渍。皮肤是那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它慢慢转过脸,朝向我这边的方向。
我看到了它的脸。
干瘪,污秽,眼睛浑浊发白,没有任何神采。嘴巴微微张着,暗色的液体从嘴角淌下来。
它似乎没发现我,就那样漫无目的地、拖着步子,在街上来回晃荡。
我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丧……丧尸?
这个词不受控制地蹦出来。我看过电影,玩过游戏,可从来没想过,这东西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眼前。
这不是真的。这肯定是梦。一个特别真实、特别可怕的噩梦。
对,是梦。我还在医院躺着呢,因为溺水,大脑产生了幻觉。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清晰的疼痛感。
“嗬……嗬……”
又有声音。不止一个。
街角那边,又晃出来两个类似的身影。一样的僵硬,一样的破烂,一样的行尸走肉。
它们三个在街上碰头了,没有交流,只是彼此靠近了一些,然后继续毫无目的地徘徊。
我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声音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
这不是梦。
至少,不完全是。
那种空气里的味道,脚下灰尘的触感,还有那彻骨的寒意和恐惧,都真实得可怕。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儿?
我想起在医院时,那个体内“空房间”的感觉。和这个有关吗?
没时间细想了。楼下街道上,其中一只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停下脚步,那颗僵硬的脑袋,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浑浊的眼珠,一点点移向我所在的这扇窗户。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窗边缩回头,蹲在墙壁后面,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几秒,没听到特别的动静。我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头,用一只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
那只丧尸已经低下头,继续它的徘徊了。
还好……没被发现。
但这里不能待了。窗户是破的,我在这里太显眼。万一它们上来……
我得离开这栋房子。
客厅的门是关着的,但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外面很安静。
深吸一口气,我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动。
门没锁。
我拉开一条门缝。外面是昏暗的楼道,堆着些杂物,同样布满灰尘。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侧身闪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楼道里有两户人家,门都紧闭着。楼梯向下延伸,隐没在黑暗里。
下楼?还是上楼?
楼下可能直接通向街道,面对那些丧尸。楼上……也许有更安全的地方,也可能是个死胡同。
我选择了向上。脚步放到最轻,踩在老旧的楼梯上,还是免不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让我心惊肉跳,生怕引来什么东西。
这栋楼好像不高。我爬了两层,来到顶层。通往天台的门被一把生锈的挂锁锁住了,但旁边有一扇住户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里面同样是久无人住的样子,但家具齐全。我快速扫视一圈,客厅,厨房,两个卧室。我立刻转身,把门关上,反锁。又冲进厨房,想找东西把门顶住。
厨房里乱糟糟的,地上有摔碎的碗碟。我在角落里找到一根拖把杆,木头的,不太结实,但总比没有强。我把拖把杆斜顶在门把手下。又费力地把一张沉重的木质餐椅拖过来,抵在门后。
做完这些,我才稍微松了口气,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肺部的刺痛感又来了,和现实中溺水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我瘫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镇定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得弄清楚状况,想办法活下去,或者……想办法“醒”过来。
我站起来,开始仔细检查这套房子。或许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或者线索。
客厅没什么特别的。卧室里,衣柜挂着些男人的旧衣服,款式普通。抽屉里有些零碎杂物。我在床头柜抽屉里,摸到一个硬壳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前面记着些日常开销,电话号码。但翻到后面几页,字迹变得很潦草,写得飞快。
“四月七日。新闻里说城外封锁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超市里人挤人,东西都快抢光了。”
“四月九日。停水了。幸好之前接了几桶。手机没信号了。外面偶尔有枪声,很远。”
“四月十一日。不敢出去了。楼下好像有怪物……是丧尸吗?电影里的东西成真了?”
“四月十三日。食物不多了。水也快没了。我听到隔壁有惨叫……上帝啊,救救我……”
“四月十五日。最后一个苹果。我要试试……趁晚上,去隔壁楼找吃的。愿主保佑我。”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
我捏着笔记本,手指有点发凉。看来,这个世界真的爆发了灾难,像电影里演的那种。写笔记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去了隔壁楼?成功了,还是……
我把笔记本塞进外套口袋。继续搜索。
在另一个小卧室,似乎是儿童房。墙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小床上,躺着一个脏兮兮的泰迪熊玩偶。
我拿起泰迪熊,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一对年轻夫妇,中间是个小男孩,笑得很开心。背景就是这间客厅。
合影旁边,用蜡笔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画:三个人手拉手,站在房子前面,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红色的,笑得嘴巴咧到耳根。
我看着照片和画,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家人,现在在哪?
突然,我听到一点声音。
很轻微,像是……抓挠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又没了。
是错觉吗?
我刚要放松,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嚓……嚓……”
这次更清晰了些。而且,好像不止一处。
声音来自……门外?
还有窗户!
我轻轻走到客厅窗户边,躲在墙壁侧面,偷偷往下看。
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好几只丧尸。它们不像之前那样无目的徘徊,而是聚集在这栋楼下面,仰着头,灰白的眼珠似乎正对着楼上的窗户。
它们发现我了?
不对,它们好像是在“听”什么。
紧接着,我听到了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的。
砰!砰!砰!
是撞门声!有人在撞楼下的单元门!力气很大,伴随着低沉的嘶吼。
是更多的丧尸!它们在撞门,想进来!
是因为我刚才上楼的动静吗?还是因为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顶楼的这扇门,我用椅子和拖把杆顶着,能挡住它们吗?如果它们冲上来……
撞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楼下的单元门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团团转。必须想办法!武器!我需要武器!
我冲进厨房,翻箱倒柜。菜刀!平底锅!什么都行!
抽屉里只有些餐具。我打开下面的橱柜,里面有一些空的调料瓶,还有一个工具箱。我打开工具箱,里面有些螺丝、钉子,一把钳子,还有……一把羊角锤!
我抓起锤子,木头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让我稍微有了一丝底气。但看着那小小的锤头,再看看窗外楼下越来越多的黑影,这点底气很快又泄光了。这东西对付一两只也许行,来一群怎么办?
撞门声停了。
我心头一紧,仔细听。
“哐当——!”
一声巨大的、金属扭曲的噪音从楼下传来!
单元门被撞开了!
杂乱的、拖沓的脚步声,混合着兴奋的嗬嗬声,瞬间涌进了楼道,从下面快速接近!
它们上来了!
我冲到门边,用身体死死顶住那张餐椅。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脚步声到了门外。
停住了。
然后,抓挠声响起。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刺耳无比。
一下,又一下。
它们就在门外!和我只隔着一扇不算太厚的木门!
“嗬……!”
低吼声近在咫尺。它们开始撞门了!
“砰!”
门震动了一下,顶着的餐椅挪动了一点。
“砰!砰!”
撞击更猛烈了。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顶不住了!这扇门顶不住!
我绝望地环顾四周。窗户!从窗户能出去吗?这是顶楼,外面没有阳台。跳下去是死路一条。
难道我要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让我脑子飞快转动。那个“空房间”!如果我能把门收进去,堵住缺口……不,不行,门连着墙。那如果我能把自己收进去……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但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之前在医院,我能“感觉”到那个空间。在这里呢?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那个“感觉”还在吗?
我集中全部精神,不再去管震耳欲聋的撞门声,拼命去回想,去感知体内那个奇特的“角落”。
在哪里……在哪里……
“砰!!!”
一声巨响,木门中间裂开了一道缝!一只青灰色、指甲剥落的手指,从裂缝里硬生生挤了进来,疯狂地抓挠着!
“啊——!”我吓得大叫一声,往后跌倒。
就在这极度恐惧的一刹那,那个“空房间”的感觉,无比清晰地出现了!比在医院时清晰百倍!它就在那儿,等着我“打开”!
怎么进去?!怎么进去?!
撞门声更急了,裂缝在扩大。
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进去!让我进去!
眼前猛地一花。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嘶吼声,全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灰蒙蒙的空间里。四周是模糊的、流动的雾气边界,大约三四米见方,高度也差不多。脚下是坚硬的、同样灰蒙蒙的“地面”。没有光,但这里却不黑暗,有一种均匀的、晦暗的光线,不知道从哪里来。
这里……就是我感知到的那个“空房间”?
我真的进来了?
我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我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我真的从那个必死的房间里消失了,进入了这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安全吗?我能在这里待多久?外面的丧尸呢?
我试图去“听”外面的动静,但什么也听不到。这个空间完全隔绝了声音。
我慢慢走到空间边缘,那灰色的雾气边界摸上去没有任何质感,手可以轻易穿过去,但穿过去的部分就看不到了,也没有其他感觉。我不敢整个人走出去。
现在怎么办?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我暂时安全了。其次,这个空间似乎可以让我躲避危险。第三,我必须弄清楚怎么出去,以及出去后会回到哪里。是回到那个房间门口,还是随机出现在别处?
我回忆进来的感觉。是强烈的意念,加上恐惧的刺激。
那么出去呢?是不是也靠意念?
我集中精神,想着:出去。回到我刚才进来的地方。
没反应。
我想着那个破旧的客厅,那扇快要被撞破的门。
眼前再次一花。
冰冷的空气,浓烈的腐臭味,还有疯狂的撞门声和嘶吼声,瞬间将我淹没!
我回来了!就站在我刚才消失的地方,离那扇裂开的门不到两米!
“砰!”又一下撞击,裂缝更大了,几乎能看见外面晃动的狰狞面孔。
我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强烈地想:进去!
刷!
我又回到了那个灰蒙蒙的安全空间。
“哈……哈……”我瘫坐在地上,冷汗直流,但心里却涌起一股狂喜。
我能控制!我能进入这个空间,也能出来!而且出来还在原地!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个无敌的避难所!虽然不能移动位置,但关键时刻躲进来,能救命!
狂喜过后,是深深的疲惫。刚才情绪大起大落,加上身上的伤,我累得快虚脱了。在这个空间里,似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闻不到味道。暂时是安全的。
我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恢复一点体力和精神。
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但饥饿和口渴的感觉开始出现。现实中的我躺在病床上,靠输液维持,但在这个世界的“我”,似乎有真实的生理需求。
必须找点吃的喝的。
我意念一动,离开了那个空间。
还是在那间危房里。门外的撞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片寂静。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门,从裂缝往外看。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道拖沓的污痕。那些丧尸……走了?
它们可能以为里面没人,或者被其他动静引开了。
机会!
我不能一直困在这里。这个房子没有食物,没有水。我必须出去,寻找补给,同时弄清楚这个世界的更多情况。
我轻轻挪开餐椅和拖把杆,握着羊角锤,极其缓慢地拉开破损的木门。
楼道里弥漫着更浓的腐臭味。我踮着脚,一步步往下走。每下一层,都先小心观察。还好,都没看到丧尸的影子。
一直来到一楼。单元门完全被破坏了,扭曲的铁门歪在一边。外面就是那条死寂的街道。
我躲在门洞的阴影里,向外观察。街上游荡着几只丧尸,但彼此距离较远,都在缓慢移动。
我的目标是斜对面一家便利店。它的招牌歪了,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黑乎乎的,但说不定还能找到点能吃的东西。
看准离我最近的一只丧尸背过身去,我猛地吸了口气,弯腰冲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便利店!
冷风刮过耳朵,我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我不敢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那破败的店门。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快到了!
就在我一只脚快要踏上便利店门口碎裂的玻璃时,侧面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糟了!店门旁边的阴影里,竟然趴着一只!它原本可能是在“休息”,被我奔跑的动静惊动了!
它离我只有不到五米!嘶吼着,以一种扭曲但迅捷的姿势爬了起来,张着淌下黑涎的嘴巴,朝我扑来!
躲不开了!
我脑子一懵,几乎是条件反射,抡起手里的羊角锤,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它扑来的脑袋砸了过去!
“噗嗤!”
一种砸碎烂西瓜的闷响。
锤头深深陷进了它的眼眶旁边。黏腻冰凉的液体溅到了我的手上、脸上。
那东西扑来的势头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我杀了它。
我杀了……一个东西。
我握着沾满红白污渍的锤子,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直想吐。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冲进鼻腔。
“嗬!”
另一声嘶吼从街对面传来!另一只丧尸被惊动了,正朝这边跑来!更远处,还有身影在转头!
跑!
我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转身冲进了漆黑的便利店。
店里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地上全是散落的包装袋、碎玻璃和不明污物。我快速扫视,冲向可能是食品货架的区域。
大部分货架都空了。我疯了一样在废墟里翻找。饼干!膨化食品!什么都行!
在倾倒的货架最下面,我的手摸到了几个硬邦邦的、方形的小包装。是压缩饼干!还有两小包!
旁边还有一个瘪了的塑料瓶,里面似乎还有一点点水。
我如获至宝,一把抓起饼干和水瓶,塞进外套里。不敢多待,立刻冲向便利店的后门。后门通常连着仓库或者小巷。
后门是铁质的,虚掩着。我推开门,外面是一条更窄、堆满垃圾的小巷。暂时没看到丧尸。
我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
稍微平静一点,我才感到左手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正在渗血。脸上也黏糊糊的,是刚才溅到的污血。
我顾不上处理,掏出那瓶水。只剩瓶底一点点,混着杂质。我拧开,小心地倒了一点冲洗伤口,然后把剩下的一小口喝了。干渴的喉咙得到一丝滋润。
压缩饼干很硬,我掰了一小块,费力地嚼着,吞咽下去。胃里有了点东西,恐慌感才稍微缓解。
我必须离开这条巷子,找个更安全、能过夜的地方。这里太空旷了。
沿着小巷慢慢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走了大概一两百米,巷子尽头连接着另一条稍宽的马路。我躲在拐角处观察。
这条路上丧尸更多一些,在远处晃晃悠悠。但我的目光,被路边一栋建筑吸引了。
那像是个小型的仓库或者厂房,围墙很高,铁门紧闭。门口挂着块歪斜的牌子,字迹模糊,但隐约能看到“xx器械维修”之类的字样。
这种地方,墙高门厚,里面空间可能也不小,如果能进去,或许比居民楼更安全。
问题是,怎么进去?大门锁着。而且靠近马路,容易引起丧尸注意。
我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栋建筑侧面,围墙有一段似乎挨着一棵歪脖子树。树枝伸到了围墙里面。
也许……可以爬树进去?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爬树进去,如果里面安全,我就可以从里面想办法把大门加固。如果里面有危险……我还可以从树上原路退回。
值得一试。
看准马路上的丧尸都背对着这个方向,我一咬牙,从巷口冲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那棵树下。
树干粗糙,幸好我小时候在老家没少爬树。忍着身上的疼痛,我手脚并用,艰难地往上爬。肺部的刺痛让我几次差点松手掉下去。
终于,我爬到了伸向围墙的粗壮树枝上。沿着树枝,小心翼翼地向围墙内挪动。
树枝距离围墙顶部还有一段距离,但离地面很高。我看了一眼围墙里面,是一个小院子,堆着些废弃的金属零件,长满了荒草。院子里静悄悄的,没看到丧尸。
我深吸口气,看准下面一堆看起来比较厚的荒草,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翻滚,卸去力量。还好,草堆下面没有硬物。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我慢慢爬起来,打量这个院子。正对着的是一栋灰色的平房,卷帘门关着,旁边有扇小门。窗户都灰扑扑的,看不清里面。
我捡起地上的一根铁管,握在手里,慢慢走向那扇小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很暗,散发着一股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像是个维修车间。靠墙放着些工具架和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些工具。角落里堆着些轮胎和零件。
没有丧尸。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包括一个小隔间(像是值班室或办公室)。确认整个厂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回到小门边,从里面把门插上。又找到几根粗壮的铁棍,把门从里面别死。卷帘门虽然关着,但我不放心,又拖来几个沉重的轮胎和工具箱,堆在门后。
做完这些,我才真正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无边的疲惫和身上的疼痛立刻席卷而来。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上干涸的血迹很不舒服。
我从满是灰尘的工作台上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抹布,用剩下的一点水浸湿,擦了擦脸和手。伤口不深,但需要包扎。我在工具架上翻找,没找到医药箱,只找到一卷电工胶布。
凑合吧。我用湿布把伤口周围擦干净,撕了一截胶布,把伤口贴上。
然后,我瘫坐在值班室那张破旧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昏暗下来的灰色天空。
这个世界,是真的。我会饿,会渴,会受伤,会死。
而我,被困在这里了。
怎么回去?像之前一样“睡”过去就行吗?还是会永远留在这里?
绝望感一点点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我的左手,那处被简单包扎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感。
不是疼痛,是痒,带着微微的温热。
我愣了一下,拆开电工胶布。
借着窗外最后一点昏暗的光线,我看到手背上那道伤口,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边缘的皮肉在微微蠕动,贴合。
短短几分钟,伤口不见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惊呆了,举起手,反复地看。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在这个世界,有自我愈合的能力?还是……
我想起了那个灰蒙蒙的空间。是因为我使用了它吗?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有些我不了解的规则?
没等我想明白,更强烈的疲惫感袭来。我眼皮打架,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不能在这里睡着……太危险了……
但我控制不住。黑暗温柔地包裹了我。
“阿枫?阿枫?”
熟悉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艰难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滴滴声。
妈妈的脸出现在上方,眼睛还红着。“你这孩子,怎么睡得这么沉?护士来换药都没醒。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回来了?
回到医院的病床上了?
我眨眨眼,看着妈妈,又看看窗外的阳光,一时有些恍惚。
刚才那一切……是梦吗?
可手上的红痕……我猛地抬起左手。
手背上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红痕。只有长期输液留下的针眼和胶布痕迹。
难道真的是梦?一个漫长、清晰、痛苦不堪的噩梦?
“怎么了?手疼吗?”妈妈担心地问。
“没……没有。”我放下手,心里乱成一团。
是梦。一定是梦。怎么可能有那种世界。
可是,梦里的细节,那种恐惧,那压缩饼干的味道,那锤子砸碎头颅的触感,还有伤口愈合时的麻痒……都真实得可怕。
“你睡了大半天了。来,喝点水。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流食了,妈妈给你熬了粥,温度刚好。”妈妈扶我坐起来一点,小心地喂我喝水,喝粥。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米粥的清香在嘴里化开。这是人间的味道,安全,温暖。
我慢慢吃着,听着妈妈絮叨,说爸爸去医生那儿了,说我救的那个孩子的父母又来看过我,送了很多水果和营养品。
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是梦。只是因为我溺水,大脑受到了刺激,做了个特别逼真的噩梦。现在醒了,回到现实了。
可是,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悬着,落不了地。
那个“空房间”的感觉呢?
我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去感知。
下一秒,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个感觉……还在!
虽然很模糊,比在那个“噩梦”世界里模糊得多,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几立方米大小的、灰蒙蒙的、空荡荡的空间,依然存在于我的感知里,和我的意识连接着!
它不是梦!
那……那个末日世界……
“阿枫?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妈妈立刻放下碗,紧张地摸我的额头。
“妈……”我看着妈妈担忧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该怎么告诉她?说您儿子可能有了超能力,还能去世界末日?
不,不能说。没人会信,只会把我当成精神病,或者重伤后产生幻觉的可怜虫。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还有点……分不清梦和现实。”我挤出一个笑容。
“傻孩子,肯定是吓到了。别怕,都过去了,爸爸妈妈都在这里陪着你。”妈妈温柔地拍着我的手。
我点点头,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空间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末日世界……也是真的?
我真的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
这个认知让我不寒而栗。那不是奇遇,那更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一个和平世界的普通学生,每天晚上“睡觉”,都可能被扔进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我能不去吗?下次睡着,我会不会又回到那个维修车间,面对门外的丧尸?
如果我在那个世界死了……现实中的我会怎么样?会跟着一起死吗?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我的心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都在极度的不安中度过。我不敢再睡觉,强撑着精神,和父母说话,听收音机里的音乐,看窗外的云。
但我太虚弱了。药物的作用,身体的自我修复,都需要睡眠。
傍晚时分,我还是撑不住,沉沉睡去。
没有坠落的错觉。
几乎是瞬间,我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机油和灰尘味,感到了身下破旧椅子的坚硬。
我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从积满灰尘的窗户透进来。我还在那个维修车间的值班室里。外面天色微明,似乎是清晨。
我真的……又回来了。
不是梦。是真实的穿越。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消化着这个事实。绝望,但也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事情已经发生了,逃避没用,只能面对。
既然那个空间能力在这里更清晰,那我必须充分利用它。还有伤口快速愈合的事,也需要验证。
首先,得活下去。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惊讶地发现,身上的酸痛和肺部的滞涩感,减轻了很多!虽然还是有点虚弱,但比昨天刚来时那种濒死的感觉好多了。是睡眠的作用,还是这个世界的影响,或者是那个“治愈”能力的持续效果?
无论如何,这是个好消息。
我开始仔细探索这个厂房,寻找一切有用的东西。
车间里工具不少,但大多是维修器械用的,扳手、钳子、螺丝刀、铁锤。我挑了几样顺手的,特别是那把沉重的铁锤,比羊角锤好用多了。还找到一捆结实的尼龙绳,几卷铁丝。
在工具架下面,我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绿色铁皮柜。打开一看,我眼睛亮了。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东西:几盒未开封的机器配件,下面压着几个铁皮盒子。我打开盒子。
一个盒子里是些螺丝螺母垫片。另一个盒子里,竟然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还有几个小玻璃瓶。
我拿起一包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淡黄色的、半透明的块状物,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油味。是工业用润滑脂。
另一个小玻璃瓶里,是液体,标签写着“无水乙醇”。
酒精!虽然纯度可能很高,不能直接喝,但这是好东西!消毒,必要时甚至能做燃料。
我把这些小心地收好。在柜子最底层,还有一个扁平的铝制饭盒。打开,里面是几根生锈的缝衣针,一团线,还有一小卷医用绷带和一小瓶碘酒!虽然过期了,但总比没有强。
宝藏!这个铁皮柜简直是宝藏!
我还在值班室的抽屉里,找到半包受潮的烟,一个旧打火机(试了试,居然还能打出火星),一把多功能军刀(锈得不太厉害),还有半本地图册,虽然只是本市交通图,但也很宝贵了。
我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集中起来。食物和水是最大的问题。昨天找到的压缩饼干只剩一包半,水彻底没了。
我必须出去寻找补给。但这次,我要更小心,更有计划。
我走到小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丧尸。围墙外的马路上,远处有几个晃动的影子。
我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快速穿过院子,再次爬上那棵歪脖子树,躲在茂密的枝叶间向外观察。
这条街比较冷清,建筑不多。我的目标是斜对面一家看起来像是小超市的店面,招牌掉了一半,但门脸比昨天的便利店大。
观察了很久,确定超市门口和附近街道上游荡的丧尸只有三只,而且距离较远,行动迟缓。
可以试一试。
我悄悄滑下树,落在围墙外的阴影里。握着铁锤,弓着身子,沿着墙根,快速而安静地向超市移动。
靠近超市时,我发现它的玻璃门碎了,但里面似乎有货架挡着。一只丧尸背对着我,在超市门口几米外的地方原地打转。
我屏住呼吸,从侧面慢慢接近它。直到离它只有两步远,它似乎嗅到了什么,迟钝地要转身。
就是现在!
我猛地跃起,双手抡起铁锤,狠狠砸在它的后脑勺上!
“噗!”
它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我立刻蹲下,把它拖到旁边的垃圾箱后面藏好。动作要快,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别的。
然后,我闪身进了超市。
里面比我想象的乱。货架倒了大半,地上什么都有。我快速搜索食物区。大部分包装食品都被洗劫过,但我还是在倾倒的货架下面、角落的纸箱里,找到一些“漏网之鱼”:几包泡面(虽然碎了),两罐午餐肉罐头,一袋硬糖,还有几小包速溶汤料。
水!我在收银台后面,发现了一件未开封的瓶装水,24小瓶!虽然落满灰尘,但包装完好!
我强忍激动,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警惕地扫视四周,特别是通往后面仓库的小门。门关着,但不知道后面有什么。
我把找到的食物快速塞进随身带来的一个破背包里。然后走向那件水。
就在我弯腰去搬那件水时,眼角余光瞥见收银台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蹲下看去。是一个银色的戒指,可能是混乱中从谁手上掉落的,滚到了角落。我捡起来,很普通的指环,没什么特别。我随手塞进口袋。
搬起那件水,有点沉,但还能承受。我必须立刻离开。
刚走出超市门口,远处就传来一声嘶吼!另一只丧尸发现了我,正加快速度朝这边冲来!更麻烦的是,它的吼声引起了连锁反应,街角那边又转出来两只!
被发现了!
跑!
我抱着水,转身就往厂房方向狂奔!水很沉,严重影响速度。
后面的嘶吼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行,这样跑不掉!会被追上!
情急之下,我一边跑,一边集中精神,锁定怀里的这件水。
收进去!
念头一起,怀里猛地一轻!
那件二十四瓶的矿泉水,瞬间从我怀里消失了!
与此同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灰蒙蒙的空间里,多了一件东西,正是那件水!
成功了!我真的可以把外界的东西收进那个空间!而且在这个世界,似乎比在现实世界容易得多!
来不及惊喜,我甩掉负重,速度立刻提了起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厂房围墙,手脚并用,疯狂爬上树,翻过围墙,跳进院子,冲进小门,反手把门死死堵上!
背靠着门,我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但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有了!食物,水,还有这个神奇的储物空间!
我活下来的筹码,又多了一点。
休息了好一会儿,我才平静下来。我意念一动,尝试把那件水从空间里取出来。
刷。一件矿泉水出现在我面前的地上。
再收进去。又消失。
取出一瓶。手中多了一瓶水。
再收回去。
如臂使指!这个空间,不仅可以让我躲藏,还是一个随身的、绝对安全的仓库!容量大概三四个立方米,能装不少东西!
狂喜之后,我冷静下来。这个能力绝不能暴露。在这个人吃人的末日,怀璧其罪。我必须小心再小心。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以这个维修车间为据点,白天小心外出,在附近搜索物资,探索环境,晚上退回据点休息加固。我对这个能力的运用越来越熟练。我发现,不仅仅是物品,我似乎还能把一些“能量”或者“感觉”带进来。比如,在末日世界活动后的疲惫感,在回到现实世界后会减轻很多。而在现实世界医院输液治疗时,我也能感觉到末日世界的这具身体在缓慢恢复。
这似乎是一种双向的、缓慢的滋养。但具体原理,我完全不懂。
我也开始有意识地绘制周围的地图。我在一个书店的废墟里,找到了更详细的市区地图。我所在的区域,似乎是城郊结合部的工业区附近,建筑相对稀疏,丧尸密度也比市中心低。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期间,我又遭遇了几次丧尸,不得不动手。从一开始的恶心恐惧,到后来渐渐麻木。我知道,不是我死,就是它们死。没有别的选择。
我也远远看到过其他幸存者。一次是在搜索一栋住宅楼时,听到楼上有关门声,我立刻躲了起来,看到一个瘦削的男人快速从楼里跑出,警惕地张望后消失在街角。我们没有照面。
另一次,是在寻找药品时,远远看到街对面一栋楼的二楼窗口,有人影闪过,似乎也在观察我。我们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迅速隐匿了。
没有交流,只有警惕。这就是末日的常态。
直到第三天下午。
那天,我想去更远一点的一个小型超市看看。穿过两条街后,我听到前面有动静。
不是丧尸的嘶吼,是人的声音,还有……引擎声?
我心中一惊,立刻躲到一栋建筑废墟的断墙后面,小心地探头看去。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和一辆皮卡。车身上焊着粗糙的铁刺和钢板,涂着暗色的迷彩。七八个人站在车边,有男有女,都穿着统一的、看起来颇结实的深色作战服,手里拿着武器,有的是砍刀,有的是自制的长矛,甚至有两个端着步枪!
他们看起来纪律严明,正在搜索路口旁边的一家药店。两个人持枪在外围警戒,其他人快速进出药店,搬出一些纸箱,扔上皮卡。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有组织的幸存者团体。他们看起来很强,装备精良。
我犹豫着,是不是该出去接触一下?加入一个团体,生存几率会不会更大?
但直觉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这些人身上有股煞气,不像善茬。
就在这时,药店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要!求求你们!孩子还小!药给你们!都给你们!”
一个男人粗暴的吼声:“滚开!老大说了,这片区所有药品、罐头、还有‘亮石头’,都得上交!你们私藏,就是坏了规矩!”
“我们没有私藏亮石头!真的没有!这点药是给孩子治病的……”
“少废话!”
接着是拉扯和哭喊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脸上有一道疤的光头男人从药店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瘦弱的女人,粗暴地把她摔在地上。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妈的,晦气。”刀疤脸啐了一口,对旁边一个手下说,“搜她身!看藏了没有!还有那小孩!”
“勇哥,这……就是个女人孩子,看样子真没有……”那个手下有点犹豫。
“废什么话!老大定的规矩忘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尤其是这种能藏东西的!”刀疤脸眼睛一瞪。
手下不敢再多说,上前去拉扯那个女人。女人拼命护着孩子,哭喊着。
我躲在断墙后,拳头握紧了。这群混蛋!
但我能做什么?冲出去?对方有枪,有七八个人。我出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那个刀疤脸“勇哥”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转过头,犀利的目光锐箭般射向我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出来!”
被发现了!
我头皮一炸,想都没想,转身就跑!钻进身后的废墟小巷!
“那边有人!追!”身后传来吼声和脚步声!
“可能是独狼!抓住他!老大正需要‘材料’!”
“快!”
我拼命狂奔,肺像风箱一样抽动。我不敢回头,只知道沿着复杂的小巷乱窜,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勉强拉开一点距离。
但他们有车!引擎声在附近街道响起,他们在包抄!
这样跑不掉!我冲进一栋半塌的楼里,沿着漆黑的楼梯向上跑。一直跑到顶层,推开天台的门,冲到边缘。
下面是另一条街,高度有四五层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下,正在快速上楼!
怎么办?!
躲进空间?但出来还在原地,会被堵个正着!
我急得满头大汗,目光四处乱扫。对面楼比这边矮一层,距离大概三米多。跳过去?我没把握,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助跑,在天台边缘奋力一跃!
身体腾空,风在耳边呼啸。我看着对面楼顶的水泥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
一定要过去!
“砰!”
我重重摔在对面的楼顶上,肩膀和膝盖传来剧痛,但我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起身,冲向对面的楼梯口。
身后传来叫骂声:“妈的!他跳过去了!”
“绕过去追!”
我冲下楼梯,撞开这栋楼的后门,冲进另一片复杂的居民区。七拐八绕,专挑狭窄难行的地方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我躲进一个垃圾房,用破烂的木板把自己遮住,瘫在恶臭的角落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只有心脏还在疯狂擂鼓。
他们没追上来。
我安全了……暂时。
但我知道,我惹上麻烦了。那个“勇哥”,那个“老大”,还有他们说的“亮石头”(是晶核吗?)、“材料”、“规矩”……
这伙人,是这片区域的统治者,而且手段残忍。我被他们看到了,以后在这一带活动,必须万分小心。
喘息渐渐平复,我才感觉到肩膀和膝盖疼得厉害。刚才跳过来那一下,可能伤到了。
我咬牙忍着,等外面彻底没动静了,才一瘸一拐地悄悄溜出垃圾房,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我的维修车间据点,无比谨慎地绕了一个大圈子返回。
回到据点,锁好门,我整个人几乎虚脱。处理伤口时,我发现膝盖擦破一大片,肩膀也肿了。
然而,和身体的疼痛相比,心里的寒意更重。
这个世界,危险的不仅仅是丧尸。
还有比丧尸更可怕、更有组织、更贪婪的——人。
那个“老大”,他收集药品、食物可以理解,但他那么急切地收集“亮石头”(晶核)是为了什么?他说的“材料”又是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那枚在超市捡到的银色戒指还在。我拿出来,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很普通的素圈,内壁好像刻了字,但看不清。
一种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头。
我在据点里躲了一整天,养伤,同时消化着这次遭遇带来的信息。我必须更强大,更小心。储物空间是我最大的依仗,但也不能滥用,尤其不能在人前使用。
食物和水暂时够用。我决定在据点里多待几天,避避风头,同时也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一直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需要找到提升自己生存能力的办法,无论是武力,还是对这个诡异“能力”的挖掘。
我也在思考,我和现实世界的联系。为什么我能穿梭?规律是什么?那个“空间”到底是什么?我在末日世界变强,现实中的身体会怎样?反之亦然?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第三天晚上,我坐在值班室的破椅子上,就着一小截蜡烛的光亮(在据点找到的),研究那张市区地图,规划着可能的安全区域和资源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