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郡城的东南角落,一处富丽堂皇的楼阁之内,一位老者正对着一张拓印的字迹凝神端详。
“这字妙,妙不可言!这功底,绝非十年之功所能磨出。”
老者口中喃喃,就这般静静看着那幅字,半柱香后,手掌猛然拍击桌面:“小子,你这‘秋’字怎么卖?看不出来啊,陆公子竟也精通书画。”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陈老伯,您未免太贪心了。普通人看不出来,您还看不出来吗?号称郡城验宝第一的老伯,竟是个奸诈小老头。”
听着陆逍遥这番话,老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反复摩挲,一会儿看向身前的少年,一会儿低头看看那字,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
“十两金子如何?我不跟你讲银子,用银子来说,未免寒酸。你考虑考虑。”
“十两?好!我这儿还有两个字,一个是‘千算’的‘千’,一个是‘楼阁’的‘阁’,您看如何?”
这一句话,让老者眼中再度迸出金芒,只是这一次他立刻遏制住,用试探的语气问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先说好,一律十两银子收。不管是哪位大师的著作,反正到你手上的都是拓印版本,就算有些韵味,也不足十之一二。”
陆逍遥当即拍掌:“好,您且看看。”
话音落,他从衣袖中取出两张羊皮纸,拍在桌面上。那两张纸上的两个字,如龙蛇游走,秀丽至极。
“千秋阁?你小子把人家牌匾偷了?不对,不对,奇怪,奇怪真奇怪。我记得那副牌匾不是已经丢了吗?怎么……”
老者边说边狐疑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少年神色桀骜,毫不在意。他一把抓过三张羊皮纸甩了甩,轻声道:“不想要?不想要我烧了,也不卖给你。听说你们多宝阁最讲信用,现在看来,钱和利益两个字,还是能蒙蔽你们的眼睛嘛。”
说完,他作势就要向楼下走去。老者急忙用手指叩击桌面,急切道:“唉,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公子。你看,你这些字画也卖不了多高的价,不如直接把那牌匾给我。老夫做主,千两黄金收了。”
“区区千两?郡城之大,我卖一张也不止这点数。你这是在喂狗吗?”
一句话怼得老者哑口无言。最终,当陆逍遥即将走到楼梯口时,老者妥协了:
“好,三十两黄金,先买这三个字。只是这字,只许我一家独有三十年。三十两黄金,抵得上我们所有分店一天的总营业额了。要知道,现在的世道,不是什么都能变卖的,有些东西多了,反而不值钱。”
陆逍遥眯眼一笑,当即转身,将那三张羊皮纸轻轻按在桌面上:“你个老狐狸,跟我装什么亏?就这三十两银子,你们敢说花得不值?我且问你,用这三十两银子,你们就能刻画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牌匾,对不对?别急着否认,你们心里清楚。”
听到这话,老者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中杀人般的光芒与骇人的审视,一遍遍冲刷在少年身上,可少年依旧面无表情,自顾自地轻轻微笑。
不一会儿,老者从桌下的暗格中掏出一个箱子:“给你三十两,要不要算一算?”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少年用手拍打箱面:“陈伯,规矩我懂,不必多言。下次合作愉快。”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陈伯捋了捋发白的胡须,望着那三个大字,轻声一笑:“唉,这陆公子,何时也放下了公子的面子,过来讨价还价了?啧啧,真是世道多变,人心易变。”
“买糖葫芦嘞,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嘞!”
“快报,快报!剑宗弟子已来到我们郡城,正与郡主商谈。这是商谈的紧密私密内容,十个铜板,只需十个铜板!”
“快来看一看,我们家的酒,喝了以后可催发人体内灵根,假一赔十,假一赔十一碗,只需三两银子!”
陆逍遥听着耳边的吆喝声,心境十分平静。他看了看时间,心中暗道:前世,当我得知他们对我的算计时,心生怒意却又无可奈何。想要买通那小太监,最终落得狼狈模样,被我父亲知晓,贬为平民,流落街头。呵呵,可现在,就算他再贬我,我也有了自己的出路。
正想着,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书画阁,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书画阁的牌匾,心中思绪万千:“这书画阁的牌匾,倒有两分气势,只是只有一个‘阁’字写出了神韵,其他两个字,不谈也罢。”
他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正巧碰上书画阁的一位弟子,那弟子走出来,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那个废物公子吗?怎么你这书画底蕴不行,现在又想来试试?这一副假清高,摆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位书法圣贤呢。”
这一番阴阳怪气,让其余路过之人纷纷驻足,投来好奇的目光。
“是啊,你看那不是陆家公子吗?唉,家族要没落了,趁他父亲还能生,劝他多生一个吧。”
“他父亲不是郡主吗?这不就是小郡主吗?哈哈哈,小郡主不能玩,不能补,不就是个蛀虫废物吗?”
“唉,不要乱说,城主还没有公开承认过他是儿子呢!”
众人的语气略带讥讽,可看向陆逍遥,却见他面无表情。
“前世的我,要是听到这些言语,必定会挺直脖子跟他们论道三千。现在,我只觉得吠声太多了。”
他一边想,一边开口:“十分抱歉,你们的牌匾,我看不上。书画阁的‘书’字,明明该心静气沉,却写得飘飘洒洒,潦草杂乱;而你们的‘画’字,又偏偏失去了作画该有的飘逸,反而写得规规矩矩。字倒是没有问题,排序却出了大问题。好在还有一个‘阁’字综合了一番,不然前面两个字,就是废字。”
陆逍遥侃侃而谈,全然不顾四周之人越发难看的脸色。说完,便欲离去。
“你,你给我站住!如此无礼,可知这书画是谁所作?”
那弟子冲上前,拽住陆逍遥的胳膊。陆逍遥神情一凛,抬手“啪”的一声,全场震惊。
“什么?没看错吧?那个文弱的废物,打人了!”
“哈哈哈,狗急跳墙也咬人,看,狗急了吧?”
众人全然不顾少年的身份,毕竟少年从前展露的太过软弱无能,而如今的少年早已今非昔比,不能再用少年来形容,简直就是个怪物。
“你当我不敢打你?不打女人是君子所为,我可不是什么君子。以后,大家也不用叫我公子,叫我逍遥,陆逍遥。当然,你们想叫公子,也可以,但既然叫了公子,就该给我放尊重点!”
说完,他又是重重一巴掌扇向那弟子。这一次,连弟子头上紧紧扣着的布帽都被震飞,那弟子双耳失聪,耳窍流血,脸颊红肿,倒在地上流泪抽搐。
陆逍遥继续向郡府走去,全然不顾身后之人如何震惊、辱骂或议论。
微风拂过路边的树丛,发出稀疏的声响。而在树丛下面,连通着一条通道,这条通道贯穿了整个郡城的三分之一,正是魔教的领地。
“不好了,不好了!教主,我们一个隐形通道的阵法之眼,千秋阁牌匾被不知何人带走了!”
“什么?千秋阁那个据点的阵法之眼被挖了?查,给我查!绝不能出问题,时间已经不多了,千万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根本无从查起啊,教主。那偷牌匾之人极其精明,躲过了数道监察机关,而且刚好卡在我们轮班之际将牌匾盗走,实属险恶!”
那个身穿麻布衣、头戴面具、披着黑色毛巾的人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随即手中搓出一丝黑色烟雾:“拿去,此乃追神香。除非对方有特殊手法将牌匾洗净干净,不然这追神香就能将其寻到。不过用的时候要小心,此物太过招摇。”
“是!”
另一边,陆逍遥回到郡府,找到小太监:“喂,小太监,我有话要问你。你说,我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那么盼着我失败。”
那小太监也不慌张,面色平静,轻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买卖,就是他说可以将我的慧根接回来。”
陆逍遥听到这话,捂着肚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哎呀我靠,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那玩意还能接回来?你手能接回来,我就不说你了,那玩意你疤都没留一个,你怎么接?你告诉我,你怎么接?”
小太监的脸色瞬间耷拉下来,他将手搭在陆逍遥的肩膀上,目光凌厉:“陆公子,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这玩意可不能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二人齐齐回头,便看见一位妙龄少女,长得虽不算极品,但也算是楚楚可人。
“林丫头,你怎么来了?”
小太监向前一步,脸色微红,神情带着些许慌乱,挠了挠头,询问道。
那个被叫做林丫头的姑娘,眼眶微微泛红,娇声开口:“我是来找陆公子的。我是书画阁的弟子,他们叫我来跟陆公子说,要么做出赔偿,要么告到郡主那边去。陆公子,你听我一句劝吧,做出适当赔偿就行了。书画阁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答复和台阶。”
“你传我的话,一日是小郡主,我便一日称王称霸,不服的就来。还有小石城,你可要好好保护着我呀,要不然我嘴一快,说不定会说出些什么怪异的话。”那林丫头只顾着点头,全然没有理解陆逍遥后面半句话的含义,而一旁的小太监则冷汗直冒,连忙点头哈腰。
夜幕降临,陆逍遥手中托举着那副千秋阁的牌匾,不过此刻牌匾已然裂成三段,且都被涂抹上了一层药水。
“要是我昨晚拿这块牌匾,第一时间闻到的没错的话,应该是追神散的味道。这玩意可不得了,哪怕是最次等的,也能做到数十里地追踪。不过,郡府中的几种药材,也能让我做出蒙混过关的药水。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寻过来。”他这样想着,将沾有药水的牌匾放在一旁的桌面上,自己躺在摇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怅然闭上眼帘,假寐起来。
“这什么玩意?教主,这追魂香威力不是很大吗?确实黑烟很大,可是它怎么不动了?”那个魔教弟子手中握着追魂香,被黑雾缭绕着,一直等到黎明初开,黑雾笼罩了数十米,却没有等到任何动静。
最后,他无奈回到魔教领地,再次来到主教面前:“教主,您也看到了,毫无作用。”
那个戴面具的魔道主教声音沙哑,带着愤怒:“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有备而来?绝对是有备而来!肯定是郡主的问题!”
“那么教主,要不要我们将他的儿子,也就是小郡主陆公子绑了?”那个弟子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都说了不可打草惊蛇。可惜,我们这只是一个极小极小的势力,是教主无能啊,修炼了如此之久,才堪堪到达练气境第二层,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魔教主教望着身后一面巨大的旗帜,心中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