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凌霄仙城那一夜的血与火，被东方长任用雷霆手段迅速扑灭，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影响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景王、宁王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行刺监国，罪证确凿，已伏诛。”
短短一句话的诏令，配合着“金吾卫”与“镇冥卫”的铁血清洗，让整个仙宫、乃至仙界各方势力，都感受到了新任监国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狠辣。两位最有力的帝位竞争者及其党羽，一日之间，树倒猢狲散，烟消云散**。
朝堂之上，再无反对之声。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甚至暗中支持两位皇子的势力，要么噤若寒蝉，要么立刻转变态度，争先恐后地向潜龙殿表露忠心。仙宫这台机器，在经历短暂的动荡后，反而在东方长任的掌控下，运转得更加高效、凝练**。
前线的后勤供应，在剔除了内部的蛀虫和阻力后，迅速恢复了通畅，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充沛。东方长任将自己封地的产出，以及抄没叛党所得的大量资源，不计成本地投入进去，极大地缓解了前线大军的压力。
然而，东方长任的眉头，却一天比一天皱得更紧。
不是因为内政，而是因为前线**。
金耀仙帝亲征的大军，自进入归墟之海外围后，与冥界军队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交锋。战报如雪片般传回，内容却一次比一次令人心惊。
冥界此次入侵的规模和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不仅出动了数倍于预估的常规冥军，更有大量前所未见的强大冥兽、由死亡法则凝聚而成的诡异存在，甚至……有多位气息恐怖、实力不在仙帝之下的冥界君主，亲自出现在了战场上！
金耀仙帝虽强，麾下仙宫精锐亦是百战之师，但在冥界疯狂的攻势与诡异的力量面前，损失依然惨重。战线，并未如预期般快速推进，反而在归墟之海外围陷入了惨烈的拉锯战。
“报——！”一名身染鲜血、甲胄破碎的仙宫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朝会大殿，“西线急报！三日前，归墟之海‘黑渊峡’防线遭遇冥界主力突袭，镇守仙将赤炎仙君……力战身陨！所部十万仙兵，……仅余不足三万！”
“什么？赤炎仙君陨落了？”“黑渊峡失守了？”殿内一片哗然，文武百官脸色煞白。赤炎仙君是仙宫有名的悍将，真仙后期修为，统兵能力极强，竟然也……
“陛下呢？陛下的中军如何？”文渊仙君急声问道。**
“陛下……陛下闻讯，亲率中军前往驰援，与冥界三位君主及其麾下精锐，在黑渊峡以西三万里的‘陨星海’展开决战！”信使声音嘶哑，“战况……异常惨烈！陛下……陛下亲自出手，斩杀一尊冥界君主，重创另一尊，但……但陛下也……也受了伤！”**
“嘶——”满殿皆是倒吸冷气的声音。金耀仙帝，竟然受伤了！这在过去数万年，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东方长任高坐于监国宝座之上，面色平静，但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他能从信使的话语中，感受到前线战事的惨烈与危急。金耀仙帝亲自出手并受伤，说明战局已经到了白热化，甚至……到了不得不拼命的地步**。
“前线目前最缺什么？”东方长任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大殿中响起，平静而沉稳，奇迹般地让慌乱的气氛稍稍平复。
“回……回监国殿下，最缺……最缺高阶战力，以及能有效对抗冥气侵蚀、治疗冥力所造成伤势的特殊丹药与阵盘！”信使连忙道，“冥界军队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其冥气对我仙道修士的仙力、魂魄有极强的侵蚀与污染作用，许多同袍不是战死，而是……是被冥气侵蚀，逐渐失去神智，甚至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高阶战力……特殊丹药与阵盘……”东方长任沉吟片刻，“传本王令！”**
“一、立刻以仙宫名义，向仙界各大宗门、世家、散修高人，发布‘征召令’与‘悬赏令’！征召真仙境以上强者，驰援前线，战后按功行赏，仙宫绝不吝啬！悬赏能有效对抗冥气侵蚀、净化冥力的丹方、器谱、阵图，一经采用，重赏！”**
“二、打开仙宫秘库，将库存的所有‘净冥丹’、‘清心镇魂符’、‘昊阳破邪阵’等物资，全数调拨前线！同时，命令丹鼎司、炼器司、符箓司，停止一切其他事务，全力炼制此类物资！所需材料，不惜一切代价，予以保障！”**
“三、命令各州郡，加强戒备，严防冥界奸细渗透、破坏。同时，开放各地传送阵，优先保障前线物资与人员运输！”
“四、……”东方长任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本王，将亲赴前线！”**
“殿下不可！”文渊仙君、武威仙君等重臣大惊失色，“殿下乃监国，身系仙宫与仙界安危，岂可轻涉险地？前线有陛下在，定能化险为夷！”**
“正因为本王是监国，正因为父皇在前线血战，本王更应前往！”东方长任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仙宫不可一日无主，但更不可让前线将士寒心！本王此去，一为稳定军心，二为助父皇一臂之力，三……”他的眼中，闪过一道银灰与混沌交织的光芒，“也为了看看，这冥界，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是殿下……”**
“不必再劝！”东方长任挥手打断，“本王意已决。本王离开期间，朝中政务，由文渊、武威二位仙君共同主持，遇不决之事，可用‘乾坤镇世玺’传讯于我。寒霜，你带一部分‘镇冥卫’精锐，随我同行。”
“是！”寒霜毫不犹豫地应道。
“殿下……”文渊仙君看着东方长任那坚毅的面容，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深深一礼，“殿下保重！老臣……定当竭尽全力，稳定后方，不负殿下所托！”**
“有劳仙君了。”东方长任点头，“记住，稳定为先，凡事……可以从权。”
三日后，东方长任只带了寒霜以及三十名最精锐的“镇冥卫”，乘坐一艘小型的、但速度极快的跨洲云舟，悄然离开了凌霄仙城，前往那片被血与火、死亡与绝望笼罩的归墟之海前线。
越是靠近归墟之海，天地间的气氛就越是压抑。明媚的仙光逐渐被一种铅灰色的、充满了不详与死寂气息的阴云所取代。空气中，灵气变得稀薄而驳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腐蚀性极强的冥气。即使隔着云舟的防护罩，也能感受到那种让人心神不宁、仙力运转迟滞的不适感。
“这就是……冥气的侵蚀吗？”寒霜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果然可怕。难怪前线将士伤亡如此惨重。”
“不仅是侵蚀。”东方长任闭目感受着，眉心的“掌刑令”印记微微发热，“这种冥气中，还混杂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力量，就像是……归墟之海本身的混沌与破灭之力，被冥界的力量引动、放大了。”他的右眼中，那丝混沌色的光芒微微流转，对这种力量有着一种本能的感应。**
“殿下，前方就是陨星海战区了。”一名“镇冥卫”前来禀报，“我们的云舟，已经被前线巡逻的仙军发现了。”
“嗯，亮明身份，直接去中军大营。”东方长任吩咐道。**
很快，云舟在一队仙军的引领下，穿过层层防线，抵达了位于陨星海边缘一座巨大浮空仙岛上的中军大营。
此时的中军大营，已经看不出昔日的威严与整洁，到处都是伤兵，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味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冥气。将士们的脸上，大多带着疲惫、悲伤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当东方长任一行人走下云舟时，立刻引起了周围仙兵仙将的注意。当他们看清东方长任的面容，以及他身上那代表着监国身份的紫金王袍时，不少人的眼中，露出了惊讶、疑惑，甚至是……一丝不以为然。**
“监国殿下？他怎么来了？”“这里是前线，刀剑无眼，殿下金枝玉叶，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来督战的？”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殿下，这……”寒霜眉头微皱。
“无妨。”东方长任神色不变，“先去见父皇。”
在一名仙将的引领下，东方长任来到了大营中心一座最大的营帐前。还未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却让人心悸的衰败与死寂气息。
“陛下，监国殿下到了。”仙将在帐外恭声道。**
“进来吧。”金耀仙帝的声音从帐内传出，依旧威严，但却掩饰不住那一丝深深的疲惫。**
东方长任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只见金耀仙帝并未穿戴帝皇战甲，而是一身素袍，坐在一张简陋的玉榻上。他的脸色，比起离开凌霄仙城时，又苍白了几分，眼中的金芒也黯淡了不少，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左手手背上，竟然缠绕着一缕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冥气，不断试图向他的手臂蔓延，却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帝气勉强阻挡在外。**
“父皇！”东方长任心中一紧，快步上前。**
“无碍。”金耀仙帝摆了摆右手，示意他不用紧张，“一点冥界君主的临死反扑，附骨之疽，一时半会儿还要不了朕的命。”他抬起眼，看着东方长任，“你怎么来了？仙宫如何？”
“回父皇，仙宫一切安好。”东方长任简要地将自己监国以来的事情，尤其是平定景王、宁王叛乱之事，禀报了一番。
“杀得好。”金耀仙帝听完，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死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两个不相干的叛逆。“你做得不错，比朕想象的还要果决。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不该来这里。这里……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儿臣明知危险，但不得不来。”东方长任沉声道，“前线将士在流血牺牲，父皇您在此血战，儿臣身为监国，岂能安坐后方？何况……”他看了看金耀仙帝手背上的那缕冥气，“儿臣或许，有办法能帮到父皇，帮到前线。”**
“哦？”金耀仙帝眼中金光一闪，“你有办法对付这冥气？”**
“不敢说完全对付，但可以一试。”东方长任伸出手，掌心之中，一缕银灰与混沌交织的奇异力量缓缓浮现，“儿臣所修之道，对于这种混乱、侵蚀性的力量，似乎有一定的克制与净化作用。”这是他在来的路上，结合“掌刑令”的秩序之力与混沌星龙的混沌之力，隐约感应到的。**
金耀仙帝看着那缕奇异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你便试试。不过，切不可勉强。这冥界君主留下的冥气，极为难缠。”**
“是。”东方长任走上前，小心地将手掌覆盖在金耀仙帝的手背上。那缕漆黑的冥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更加躁动，甚至发出“嗤嗤”的声响，试图侵蚀东方长任的手掌。**
然而，就在此时，东方长任掌心那银灰混沌的力量，以及他眉心微微发亮的“掌刑令”印记，同时产生了反应。
银灰色的秩序之力，如同最严苛的法则，开始分解、剥离那缕冥气中混乱的意志与侵蚀性；而混沌色的力量，则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开始吞噬、同化那些被剥离出来的纯粹冥力本源。
“嗤——”一股黑烟从金耀仙帝的手背上升起，那缕如同活物的漆黑冥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缩小！虽然过程缓慢，但确实是在被清除！**
“有效！”金耀仙帝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好！好！没想到，你的力量竟然对冥气有如此奇效！”**
“只是初步尝试，效果有限，而且对儿臣消耗颇大。”东方长任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不过，这说明，儿臣的力量，或许真的能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一些作用。”**
“足够了！”金耀仙帝精神振奋了不少，“哪怕只是能加速驱散这附骨之疽，对朕、对整个战局，都是莫大的助力！”他看着东方长任，眼神中多了几分欣慰与复杂，“你来得……正是时候。”**
“父皇，前线战况，究竟如何？”东方长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金耀仙帝的脸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他走到营帐中央的沙盘前，指着上面那片被标注为漆黑色的广袤区域——归墟之海。
“很糟糕。”他的声音低沉，“冥界这次，是倾巢而出。不仅兵力远超预估，而且，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能够引动、甚至利用归墟之海本源混沌之力的方法。”**
“你看这里，陨星海。”他指着沙盘上一片标注着无数红点的区域，“这里本是一片相对稳定的虚空，但现在，空间极度紊乱，充斥着大量被冥气污染的混沌乱流，不仅极大地限制了我们仙道修士的实力发挥，还不断滋生出各种诡异的冥兽和混沌怪物，防不胜防。”**
“更麻烦的是，冥界在归墟之海深处，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召唤祭坛。”金耀仙帝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根据我们抓获的冥界高阶俘虏供述，他们是在召唤某种沉睡在归墟之海最深处的恐怖存在。一旦被他们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召唤……归墟之海深处的恐怖存在？”东方长任心中一凛，“是什么？”**
“不知道。”金耀仙帝摇了摇头，“那俘虏的级别不够，只知道是被称为‘归墟之主’或‘混沌之核’的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是远超仙帝层次的恐怖！”**
“所以，朕必须在他们完成召唤之前，打进去，摧毁那座祭坛！”金耀仙帝的眼中，露出了决然之色，“但冥界的防守，异常顽强。朕与几位冥界君主大战数场，虽斩杀一尊，重创一尊，但自身也受了这冥气之伤，短时间内，难以发挥全盛战力。而对方，至少还有两到三尊完好的君主，以及……”他顿了顿，“一个更加诡异、更加强大的气息，隐藏在归墟之海深处，似乎是这次冥界入侵的真正主导者。”
“父皇的意思是……”东方长任的心沉了下去。**
“下一次总攻，必须尽快发动。”金耀仙帝看着东方长任，“朕需要你，在大战爆发时，用你的力量，尽可能地净化、压制前线的冥气与混沌乱流，为大军开辟出一条通往祭坛的道路。同时……”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若朕有什么不测，你……要带着‘乾坤镇世玺’，和尽可能多的人，活着回去。”**
“父皇！”东方长任心头巨震。
“不用多说。”金耀仙帝摆摆手，“这是最坏的打算。但为将者，不可不虑败。你既然来了，就要做好准备。”**
东方长任看着眼前这位虽然面容疲惫、伤势未愈，但眼神依旧坚毅如铁的帝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
“好。”金耀仙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大战，很快就要来了。”**
东方长任退出了营帐，望着外面那片被阴云和血色笼罩的天空，以及远处归墟之海方向传来的隐约轰鸣与厮杀声，心情无比沉重。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大战，一场关系到整个仙界存亡的生死之战。
他摸了摸怀中的“乾坤镇世玺”，又感受了一下眉心那枚微微发热的“掌刑令”印记。**
“不管是什么，‘归墟之主’也好，‘混沌之核’也罢……”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想要毁灭这个世界，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