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妖鬼域,魔气滔天,空间裂缝如狰狞巨口,横亘天地。无穷无尽的深渊魔气,裹挟着硫磺与血腥的恶臭,如同决堤的冥河,自那扩张至千里的裂缝中狂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妖鬼域残存的地界,并开始向更外围的天地疯狂蔓延、侵蚀。魔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魔化,大地龟裂,天空被染上不祥的暗红。裂缝深处,无数狰狞的魔影憧憧,嗜血的咆哮与沉重的行军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的前奏。
“封印……彻底碎了……”远处,奉命在妖鬼域外围三百里处布防的镇南王大军,以及更远处通过“社稷镜”窥探此地的东方无极、醉道人、剑无尘、幽魂仙子等王朝核心,全都面色惨白,心神剧震。虽然隔着遥远距离,但那裂缝中散发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魔威,以及人皇东方长任气息的瞬间湮灭,都让他们明白——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陛下——!”紫禁城中,感应到人皇气运剧烈震荡、社稷鼎哀鸣的东方无极,发出一声悲怆的怒吼,老泪纵横。他知道,长傲(长任)为了探查、阻止魔界通道开启,恐怕已然凶多吉少。
“人皇陨落,魔劫降临……天亡我洪武乎?!”无数目睹此景的臣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悲凉。刚刚燃起的盛世希望,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这灭世的魔云所笼罩。
然而,就在这天地同悲、万念俱灰的至暗时刻——
“嗡——!!!”
那疯狂扩张、喷吐魔气的空间裂缝深处,那属于“无尽深渊”的、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的法则乱流之中,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了一点纯粹、璀璨、至高无上、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定义一切秩序、执掌诸天刑律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初始不过米粒大小,却在出现的刹那,便如同在滚油中滴入的冷水,引发了难以想象的剧烈反应!光芒所及之处,那汹涌澎湃的深渊魔气,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瞬间消融、净化,化为虚无!就连那些拥挤在裂缝边缘、即将冲出的狰狞魔影,在被这暗金光芒扫过的瞬间,也如同被最高温的火焰灼烧,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瞬间化为飞灰,魂飞魄散!
这暗金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裂缝内部,那连接“无尽深渊”的通道深处,骤然爆发出来的!仿佛在那无尽深渊的最底层,在那万魔咆哮的巢穴中心,有一尊至高无上的存在,被此地封印破碎、魔气狂涌的动静彻底惊动,降下了祂的意志与力量!
紧接着,一个古老、威严、淡漠、仿佛天道本身、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与秩序意志的声音,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法则的阻隔、无视了生死的界限,清晰地、直接地,在所有感受到这股波动的生灵灵魂最深处、大道本源之中,轰然响起:
“越界者,罪。”
“扰序者,诛。”
“此地,封。”
简单的三个词,十二个字。却仿佛金科玉律,言出法随,定义了此地的罪,宣判了入侵者的刑,下达了封印的旨意!
随着这声音落下——
“轰隆隆隆——!!!!!!!”
那点从裂缝深处爆发的暗金光芒,骤然膨胀、扩散,化作一张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千里裂缝、由无数繁复到极致、蕴含着至高秩序与刑律道则的暗金色符文构成的巨大符箓!符箓之上,隐约可见一尊脚踏无尽炼狱、头顶诸天星辰、手持刑典与刑刀、眼眸如同两轮冰冷混沌大日的模糊伟岸身影——正是东方长任曾惊鸿一瞥的、掌刑道主的虚影!
符箓携带着镇压诸天、封禁万魔、重构秩序的无上伟力,对着下方那疯狂扩张、魔气喷涌的空间裂缝,狠狠印下!
“不——!是掌刑道主?!祂……祂怎么会亲自出手?!不——!!!”
裂缝深处,那之前被东方长任搏命一击伤到的深渊领主意志,发出了惊怒、恐惧、难以置信到极点的嘶吼。它能感觉到,这张符箓中蕴含的力量,已然超越了它的层次,达到了一个它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至高境界!那是真正执掌诸天刑律、可审判仙、神、魔、佛的无上权柄!
然而,无论它如何挣扎、如何催动魔能反抗,在那张代表“掌刑”至高秩序的暗金符箓面前,都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符箓落下,如同烙铁印入雪地。
“嗤——!!!”
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法则同时被强行修正、定义、封印的恐怖声响,响彻寰宇。
只见那扩张至千里、魔气滔天、无数魔影即将冲出的空间裂缝,在暗金符箓印上的刹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从边缘开始,向内挤压、收缩、抚平!裂缝中喷涌的魔气,瞬间被净化一空。其中拥挤的魔界大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符箓散发的秩序神光,彻底湮灭,化为最本源的魔气尘埃,消散于无形。就连裂缝另一头,那隐约可见的、属于“无尽深渊”的恐怖景象,也被符箓的力量强行隔绝、屏蔽、推离,迅速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短短数息时间。
那差点将人间拖入无尽深渊的恐怖空间裂缝,在掌刑道主亲自出手降下的无上符箓镇压下,竟然被强行合拢、修补、重新封印!最终,化为一道仅剩百丈大小、通体被暗金色、布满玄奥刑律符文的厚重光膜牢牢封印的、稳定的、不再泄露丝毫魔气的空间门户。门户静静悬浮在妖鬼域上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秩序与威严气息,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亦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人间与“无尽深渊”,再次彻底隔绝。
妖鬼域的魔气,失去了源头,开始缓缓消散。天空的暗红,逐渐褪去。大地的震动,渐渐平息。
浩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至高无上的干预,强行中止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妖鬼域,笼罩了外围的洪武大军,笼罩了通过“社稷镜”观战的所有人。
从魔劫降临、人皇疑似陨落的绝望,到掌刑道主虚影显化、无上符箓镇压、裂缝重归封印的惊天逆转……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具冲击力,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许久,才有人颤抖着发出声音。
“是……是掌刑道主!传说中的诸天执刑者!是祂……救了此界?!”
“陛下……陛下他……”
“裂缝被封印了!魔劫……过去了?”
“人皇陛下……气息全无……难道……”
悲喜交加,茫然无措。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人皇陨落的巨大悲痛,交织在每一个人心头。
东方无极、醉道人等人,更是老泪纵横,望着那被重新封印、却已感知不到人皇丝毫气息的妖鬼域方向,心如刀绞。他们知道,是长傲(长任)的搏命,惊动了某种禁忌,引来了掌刑道主的注视与干预,才挽救了此界。但代价,却是他自身……
“不……不会的……陛下乃天定人皇,身负大气运,不会如此轻易……”幽魂仙子喃喃自语,试图以天机术推演,却只看到一片混沌与虚无,以及那冰冷威严的掌刑道主虚影残留的道韵,阻隔了一切窥探。
紫禁城上空,那汇聚王朝气运的“社稷鼎”,此刻也光芒黯淡,鼎身之上,原本清晰的山河社稷虚影,变得模糊不清,气运之龙的龙吟,也带着无尽的悲戚。人皇陨落,对王朝气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然而,就在这举国哀恸、人心惶惶之际——
“嗡……”
那悬浮于妖鬼域上空、被掌刑道主符箓封印的百丈空间门户,其表面那厚重的暗金光膜,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灵魂光点,如同穿越了无尽虚空、挣脱了某种束缚,从那门户的光膜深处,缓缓地、艰难地……飘浮了出来。
光点出现后,似乎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指引,又或者是对故土、王朝、气运的本能牵引,开始缓慢地、摇曳地,向着紫禁城的方向,飘荡而去。
它的速度很慢,光芒也极其黯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熟悉的、属于“皇极混沌道”的、坚韧不屈的、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与意志波动,却被一直死死盯着妖鬼域方向的东方无极、醉道人等修为高深者,瞬间捕捉到了!
“那是……陛下的气息?!虽然微弱到极致,但……没错!是陛下!”东方无极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是长傲小子!他没死透!还有一点残魂烙印!”醉道人狂喜,差点将酒葫芦捏碎。
“快!接引陛下残魂归来!社稷鼎!气运金龙!”剑无尘急声喝道。
无需多言,紫禁城上空的“社稷鼎”似乎也感应到了那点微弱的、同源的气息,黯淡的鼎身骤然亮起最后的光芒,那条悲戚的气运金龙也发出一声高昂的龙吟,挣脱悲戚,化作一道金色的气运长桥,跨越万里山河,瞬间延伸到了那点飘荡的灰金色光点下方,将其轻柔地托起、接引,然后急速收回,没入了“社稷鼎”之中。
随着那点残魂光点没入,原本光芒黯淡、气运不稳的“社稷鼎”,如同注入了一丝最本源的生机,鼎身光芒虽然依旧不强,却稳定了下来,鼎内的山河社稷虚影,也不再继续溃散。整个洪武王朝那剧烈动荡、几近崩溃的气运,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缓缓地平复、稳固下来,虽然元气大伤,却避免了即刻崩毁的结局。
“陛下残魂尚存!虽虚弱到极致,但并未彻底陨灭!天佑洪武!天佑人皇!”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朝野,让无数陷入绝望的臣民,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人皇陛下此刻的状态,恐怕糟糕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那点残魂,微弱如风中残烛,能否苏醒,能否恢复,皆是未知之数。而且,即便苏醒,修为道基尽毁,又该如何面对这内忧(气运受损、人心不稳)外患(魔界威胁虽暂时封印,但隐患犹在)的局面?
紫禁城深处,“人皇殿”已被列为禁地,由东方无极、醉道人、剑无尘、幽魂仙子等核心重臣,亲自镇守。那尊“社稷鼎”被安置于殿中核心,汇聚王朝残余气运与万民愿力,温养着鼎中那点微弱的人皇残魂。各种温养神魂、修补道基的天地奇珍、灵丹妙药,如同流水般被送入殿中,但效果微乎其微。陛下的残魂,似乎陷入了最深层的、自我保护的沉眠,对外界的滋养,反应极其微弱。
洪武王朝,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后人皇时代”。虽然人皇残魂尚存,但无法理政。朝政暂由以东方无极为首的“摄政内阁”把持,依靠着人皇百年建立的威望与制度,以及刚刚经历魔劫、人心思定的氛围,勉强维持着王朝的运转,但暗流汹涌,各地因气运震荡而引发的天灾、人祸、乃至一些潜伏的野心家,也开始蠢蠢欲动。
时间,在担忧、等待、与艰难的维持中,缓缓流逝。
一年……三年……五年……
“社稷鼎”中的人皇残魂,依旧沉寂,只是那点灰金色的光点,在王朝气运与无数资源的温养下,似乎壮大、凝实了一丝丝,光芒也稍微明亮了一点点。但距离苏醒,依旧遥遥无期。
而妖鬼域上空,那道被掌刑道主符箓封印的“深渊之门”,则始终静静悬浮,散发着冰冷的秩序威严,提醒着世人那场险些灭世的浩劫,以及……人皇陛下为之付出的惨重代价。
(中)
就在洪武王朝艰难维持,人皇残魂于社稷鼎中沉寂温养的第五个年头。
妖鬼域,那道被暗金色符箓封印的“深渊之门”前。
虚空,忽然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黯淡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银灰色的、星辰光芒,如同穿越了无数空间壁垒、挣脱了某种强大封印的漏网之鱼,悄无声息地,从门户光膜的边缘、一处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法则涟漪处,艰难地、挣扎地……挤了出来。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道极其狼狈、气息萎靡到极点、神魂波动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虚幻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残破星辰道袍、面容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中带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眉心有一枚黯淡的旋转星辰印记的青年。
正是当年在始祖魔渊“万魔血池”边,被东方长傲(玄煞)击败、其父星陨宫主传位风波中失势、后与域外勾结、又在魔劫中趁乱不知所踪的——星追炎!
他竟然……没有死?而且,似乎是从那被封印的、连接“无尽深渊”的空间门户中逃出来的?!
此刻的星追炎,状态差到了极点。修为似乎跌落到了金丹初期,且极不稳定。神魂遭受重创,灵智都显得有些混乱,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以及对某个人、某种存在的、刻骨铭心的仇恨。
“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星追炎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虽然亡魂不需要呼吸,但他仍保持着生前的习惯,仿佛这样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该死的玄煞……该死的风云无忌……该死的掌刑道主……还有……那恐怖的地方……”
他语无伦次地低语着,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脑海中,不断闪现着这五年间,在那被封印的门户另一头、那片被称为‘无尽深渊’的恐怖世界的边缘、那片被掌刑道主符箓力量波及、法则混乱、充斥着毁灭风暴与残存魔念的绝地中,挣扎求存的噩梦般的景象。
五年前,魔界通道被东方长任搏命一击、以及掌刑道主符箓强行封印的惊天变故发生时,他恰好因为某些“机缘”(或者说,是被他体内那枚‘周天星辰图’投影核心与某种隐藏的深渊气息的共鸣),意外地、被动地,被卷入了那空间裂缝深处、尚未被掌刑符箓完全封死的缝隙之中,坠入了“无尽深渊”的边缘地带。
那是一片比冥界更加混乱、更加残酷、更加弱肉强食的恐怖世界。无处不在的狂暴魔气、扭曲的深渊法则、凶残暴戾的魔物、以及那些在深渊中挣扎求存的、早已扭曲疯狂的其他种族生灵……每时每刻,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他一个金丹修为、重伤濒死、神魂受损的“外来者”,能在那等绝地中苟延残喘五年,简直是个奇迹。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并非他自身的力量,也非运气。
而是……他体内那枚‘周天星辰图’投影核心,以及核心深处,不知何时、被何人种下的……一缕极其隐晦、却与‘无尽深渊’某种至高存在产生共鸣的……黑色星辰印记!
正是这枚隐藏的印记,在他坠入深渊边缘、即将被魔气侵蚀、被魔物撕碎时,自动激发,散发出一种特殊的、让周围低阶魔物感到本能畏惧、仿佛是某种‘上位者’气息的波动,庇护了他,同时也吸引了某些更加强大、更加古老的深渊存在的注意。
就在他于深渊边缘挣扎、几乎要撑不下去时——
一道冰冷、漠然、充满了无尽毁灭与征服欲望、却又带着一丝看到‘有趣玩具’的兴味的意志,跨越了无尽的深渊层级,降临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星魔宫的后裔……身负‘黯星’的气息……与吾之‘毁灭星辰道’有缘……更兼……对那个世界、对那些阻碍吾之人,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毁灭欲……不错,不错。”
那意志,如同最高的法则,宣判着他的价值。
“吾,乃‘无尽深渊’第七十三层领主,毁灭与征服之星魔神——墨菲斯托!”
“臣服于吾,献上你的灵魂与仇恨,接受吾之‘毁灭星辰魔种’,成为吾在那个世界的代行者与先锋。吾将赐予你力量,赐予你复仇的机会,赐予你……毁灭一切、征服一切的权柄!”
面对这根本无法抗拒的、来自深渊领主(而且是比之前冲击封印那位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的意志与诱惑,早已被仇恨、恐惧、以及求生欲吞噬了理智的星追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跪伏下去,献上了自己的灵魂,接受了那枚充满毁灭力量的黑色星辰魔种。
魔种入体,瞬间与他残破的“周天星辰图”核心、与他自身的星魔宫功法根基、与他那满腔的怨毒仇恨,疯狂地融合、异变!他的身体,在魔种的力量下,被强行改造、淬炼,修为在毁灭中重生,以一种邪恶、快捷、却充满隐患的方式,迅速恢复、提升!但同时,他的神魂,也被打上了深渊的烙印,彻底沦为了墨菲斯托的奴仆与棋子。
在深渊的五年,他忍受着非人的痛苦与折磨,疯狂地修炼着墨菲斯托赐予的“毁灭星辰魔功”,执行着墨菲斯托交代的各种危险、残酷的任务,不断地变强,不断地接近那被掌刑道主符箓封印的通道入口。
墨菲斯托的目标,并非立刻强行打破掌刑道主的封印(那几乎不可能,且会引来掌刑道主的直接打击)。而是利用星追炎这个“本土生灵”、身负星魔宫与深渊双重气息的“特殊性”,寻找封印的漏洞与规则空隙,将其作为一个‘坐标’与‘信标’,悄无声息地送回人间界!
一旦星追炎成功返回,墨菲斯托便能通过他体内的“毁灭星辰魔种”,远程感应、监视人间界的情况,播撒深渊的腐化与混乱,寻找更好的入侵时机与方式。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以星追炎为祭品与坐标,强行投送更多的力量,或引发更大的祸乱!
而星追炎,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他不在乎。他心中只剩下对力量的渴望、对复仇的执念、以及对墨菲斯托那毁灭与征服理念的病态崇拜。他甘愿成为深渊的爪牙,只要能获得力量,去向那些毁了他一切的人——东方长傲(玄煞)、风云无忌、扶仙神宗、万魔宫“拥玄派”、乃至整个洪武王朝——复仇!
五年煎熬,他终于找到了掌刑符箓封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则涟漪(或许是当年东方长任搏命一击、或是其他原因造成的细微不稳定),凭借着墨菲斯托赐予的、专门针对秩序封印的破解魔法与隐匿气息,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险之又险地,逃出了那绝地,重返了人间!
“我……回来了……”星追炎挣扎着爬起,感受着人间那熟悉(却已变得陌生,充满了令他厌恶的“秩序”与“生机”)的气息,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疯狂、充满怨毒的笑容。“玄煞……不,现在是人皇东方长任了?呵呵呵……听说你为了封印通道,差点形神俱灭,只剩一点残魂苟延残喘?真是……大快人心啊!”
“不过,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要毁了你守护的一切!毁了你的王朝!杀了所有你在乎的人!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中,彻底湮灭!”
“而现在……”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虽然虚弱、但体内“毁灭星辰魔种”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天地间残存的稀薄魔气与怨念、快速恢复着力量的身体,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先从……恢复力量,潜伏下来,了解这个所谓的‘洪武王朝’开始吧。”
“墨菲斯托大人需要情报,需要‘坐标’,需要……更多的混乱与血祭。”
“而我……需要复仇的资本。”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巍峨的紫禁城方向(虽然他此刻看不到,但能隐约感应到那汇聚的王朝气运与一丝微弱的、令他憎恶到极点的熟悉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然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黯淡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星魔虚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妖鬼域外围,那因魔劫而变得更加荒凉、混乱、充斥着残存魔气与逃亡妖鬼的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一颗深渊的毒种,仇恨的化身,毁灭的先锋,就此,悄然埋入了这刚刚经历浩劫、人皇沉寂、百废待兴的洪武王朝的土壤之中。
(下)
星追炎的回归与潜伏,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毒石,未曾激起丝毫波澜。洪武王朝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温养人皇残魂、稳定国内局势、防备妖鬼域异变上。无人知晓,一个身负深渊魔种、满怀仇恨的危险人物,已然悄然潜入,如同毒蛇,等待着时机。
时间,继续流逝。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社稷鼎”中,人皇东方长任的那点残魂,在王朝气运、万民愿力、以及无数天材地宝的持续温养下,终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微弱如萤火的灰金色光点,如今已凝实、壮大了数倍,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缓慢旋转、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皇道与混沌气息的光团。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尊极其微小、盘膝而坐、面目模糊的虚影,正是东方长任残魂凝聚的魂**体。
他的意识,似乎依旧沉睡,陷入在最深层的自我修复与道韵领悟之中。但魂体的凝实,气息的稳定,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兆头。这让一直守候在侧的东方无极、醉道人等人,心中重新燃起了强烈的希望。
然而,他们也清楚,仅凭温养,残魂想要彻底苏醒、甚至恢复修为,几乎是不可能的。人皇陛下的道基毁得太彻底了,魂魄也受创过重。常规手段,已经到了极限。
“除非……有逆天的机缘,或是……飞升仙界,借助仙界的无上仙灵之气与完整的天地法则,为陛下重塑仙基,补全魂魄。”这一日,在又一次尝试以秘法沟通人皇残魂无果后,天机阁主幽魂仙子,蹙眉说出了这个可能性。
“飞升仙界?”东方无极、醉道人、剑无尘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飞升,是此界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传说,只有修为达到地仙巅峰,并触摸到天仙门槛,方有可能感应到‘仙门’,经历‘飞升雷劫’,打开通往仙界的通道。成功飞升后,便可褪去凡胎,凝聚仙体,成为真正的仙人,寿元无尽,大道可期。
人皇陛下前,修为已至地仙巅峰,更融合了‘皇极混沌道’,战力堪比天仙,完全符合飞升的条件。若非当年魔劫之事,恐怕早已感应仙门,准备飞升了。
但现在,陛下只剩一缕残魂,道基尽毁,如何飞升?
“陛下的残魂,虽然虚弱,但其本质,毕竟是地仙巅峰、触摸天仙门槛的魂魄。更何况,他身负‘掌刑令’印记,与诸天刑律有着莫大的因果。”幽魂仙子缓缓道,眼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或许……我们可以以某种特殊的仪式与祭献,强行沟通冥冥中的‘仙门’,借助陛下残魂中的高位格与‘掌刑’因果,为他争取一个‘飞升的机会’!”
“强行沟通仙门?为残魂争取飞升机会?”醉道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闻所未闻!仙门乃天道所化,飞升乃个人大道之行,岂能由外力强行干预?更何况,陛下如此状态,即便仙门打开,又如何渡得了那毁天灭地的‘飞升雷劫’?”
“常规手段,自然不行。”幽魂仙子目光坚定,“但我们有‘社稷鼎’!有整个洪武王朝的气运与万民愿力!更有……陛下当年以身殉道、守护此界的无上功德与因果!”
“我们可以以‘社稷鼎’为基,以王朝气运与万民愿力为薪,以陛下的守护功德为引,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人道飞升祭’!”
“集合我等之力,强行打开一条通往仙界的特殊通道,不是为了让陛下渡劫,而是要将陛下的这缕残魂,以‘功德之身’、‘人皇之位格’,直接‘接引’**上去!”
“仙界法则完整,仙灵之气充沛。只要陛下残魂能进入仙界,即使不能立刻恢复,也有了无限的可能。更何况……陛下身负‘掌刑令’,与仙界的‘掌刑一脉’,必有渊源。或许,那里,才是陛下真正的归宿与重生之地!”
幽魂仙子的话语,如同惊雷,震撼了在场所有人。以人道之力,强行接引残魂飞升?这简直是逆天之举!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且必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可能是王朝气运的剧烈消耗,甚至是国运的动荡与衰落。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可能让人皇陛下彻底苏醒、甚至重登大道的希望了。
东方无极、醉道人、剑无尘三人,沉默良久,面色变幻不定。最终,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那尊‘社稷鼎’上,落在了鼎中那团静静旋转的灰金色光团上。
“为了陛下,为了洪武的未来,也为了此界的安危(他们隐隐感觉,人皇陛下身上,似乎还背负着更大的使命与因果)……”东方无极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而坚定,“此事,可行!”
“就算耗尽王朝三成、五成、甚至更多的气运,也要为陛下,搏出这一线生机!”
“我同意。”醉道人灌了口酒,眼中再无醉意,只有决绝。
“末将,愿以此身此剑,为陛下开路!”剑无尘单膝跪地,手按剑柄。
“好!”幽魂仙子重重点头,“那我们便开始准备。此祭需要的材料、阵法、时机,都需精心筹划。我会以天机阁全力推演,寻找那一丝与仙界‘掌刑’一脉产生共鸣的可能性!”
一场前所未有的、关乎人皇生死、王朝气运、乃至此界未来的‘人道飞升祭’,就此,在洪武王朝最高层的绝密筹划中,拉开了序幕。
(下)
洪武三十五年,秋。
紫禁城之巅,祭天台。
与三十四年前,人皇东方长任登基祭天时的盛大、辉煌、充满生机不同。今日的祭天台,气氛肃穆、悲壮、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高台之上,没有文武百官,没有万民观礼。只有四道身影,分立于祭天台四方。
东方无极(国师)、醉道人(供奉院主)、剑无尘(天策上将)、幽魂仙子(天机阁主)。
四人皆身穿最庄重的祭服,面色凝重,眼中却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他们的脚下,是一座以无数珍贵灵材、混合着他们自身精血与法则烙印、耗时数年刻画而成的、覆盖了整个祭天台的巨大、繁复、散发着玄奥气息的‘人道接引仙阵’!
大阵的核心,便是那尊被安放在祭台中央、散发着稳定但不再炽盛的王朝气运的——社稷鼎!
鼎中,那团灰金色的人皇残魂光团,此刻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散发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波动**。
吉时已到。
“启阵——!”
东方无极一声低喝,与其他三人同时,将双手按在了脚下的阵法节点之上!
“嗡——!!!”
人道接引仙阵,骤然亮起冲天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黎民百姓耕作、读书、纺织、征战、祈祷的画面,更有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文化典籍的虚影沉浮!这是洪武王朝三十五年积累的人道文明之力、万民愿力、以及……被他们以秘法强行调动、汇聚于此的——王朝气运!
“以吾等之血为引!以王朝气运为薪!以万民愿力为桥!恭请上苍,接引我朝人皇——东方长任,魂归仙道!”
四人齐声诵念,声音悲壮而虔诚。随着诵念,他们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体内的精血与修为,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注入脚下的大阵之中!
“社稷鼎,开!”
东方无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在社稷鼎上!鼎身剧震,鼎盖自行开启!那团灰金色的人皇残魂光团,在鼎中金色气运的托举下,缓缓升起,悬浮于鼎口上方。
“陛下,臣等,送您——飞升!”
四人再次齐吼,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冀,所有的不舍,全部灌注于大阵之中!
“轰——!!!”
人道接引仙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凝聚成一道粗大无比、贯通天地的金色光柱,将那团人皇残魂光团,牢牢笼罩、托举,然后,对着九天之上,那冥冥之中、虚无缥缈的‘仙门’所在,狠狠冲击而去!
金光冲霄,撼动九天!整个紫禁城,整个京城,乃至整个洪武王朝的疆域,都能看到这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无数臣民,无论是否知晓内情,都心有所感,纷纷跪地,向着光柱的方向,虔诚祈祷,默念人皇之名。无形的愿力,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那浩瀚的人道洪流之中。
“开——!”
东方无极四人嘶声力竭,七窍都溢出了鲜血,但眼神依旧坚定。
金色光柱的顶端,仿佛撞上了某种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壁垒,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阻隔人间与仙界的天道屏障!
“给我——破啊!”
四人燃烧最后的生命本源,将大阵的威力,推向了极致!社稷鼎中的王朝气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失、消耗!鼎身之上,那些山河社稷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黯淡!整个洪武王朝的天地,都因为气运的剧烈损耗,而发出低沉的哀鸣,天地灵气开始紊乱,各地隐有灾异显现。
代价,巨大无比。
但,有所回应了!
“嗡——!”
金色光柱撞击的天穹之处,虚空骤然剧烈扭曲、荡漾,仿佛水面被投入巨石。紧接着,一道细微的、散发着无上玄奥、至高气息的、仿佛由纯粹的‘道’与‘法’构成的——白玉色门户虚影,在那扭曲的中心,缓缓……浮现、凝实!
仙门!虽然只是一道极其微弱、随时可能消散的虚影,但确确实实,是连通仙界的‘仙门’!
“成功了!仙门显化!”幽魂仙子激动得声音颤抖。
“快!接引陛下残魂,入仙门!”东方无极急声喝道,但他们四人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再无余力控制大阵。
就在此时——
那悬浮于鼎口、被金色光柱托举的灰金色人皇残魂光团,似乎感应到了前方那‘仙门’虚影散发出的、与他灵魂深处‘掌刑令’印记同源的、至高无上的秩序气息,竟然自行微微一震!
紧接着,光团之中,那枚一直沉寂、与他残魂紧密融合的‘掌刑令’印记,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一闪,仿佛发出了某种无声的呼唤与共鸣。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道即将消散的白玉色仙门虚影,在感应到这丝‘掌刑’气息的刹那,竟然不再需要外力推动,自行微微洞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无穷无尽、精纯到极致、蕴含着完整大道法则的仙灵之气,混合着一股温和、浩瀚、却又带着一丝熟悉(对于掌刑令印记而言)的接引之力,如同甘霖,倾泻而出,笼罩了那团人皇残魂光团!
“嗖——!”
不需要任何人催动,那团灰金色光团,仿佛受到了本能的吸引,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入了那洞开的仙门缝隙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随着光团的没入,那道白玉色仙门虚影,也迅速闭合、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只剩下那道逐渐黯淡、消散的金色光柱,以及祭天台上,四个因为耗尽所有力量与精血、瘫倒在地、面如金纸、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与无尽欣慰笑容的身**影。
“成……成功了……陛下……飞升……仙界了……”东方无极气若游丝,眼中却闪烁着泪光。
“嘿嘿……老夫……死而无憾了……”醉道人咧嘴想笑,却喷出一口鲜血。
剑无尘与幽魂仙子,也是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欣慰与期待。
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