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佣兵之路
灰雾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油污,厚厚地糊在“黑铁要塞”的上空,将正午的阳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铅灰色。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渣、陈年血迹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铁锈味,那是深渊侵蚀现实世界后留下的独特气息,也是这座边境要塞赖以生存的底色。
陆渊站在一辆锈迹斑斑的重型运兵车旁,脚下是湿滑泥泞的碎石路。他微微眯起眼,那双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图书馆废墟中未散去的金芒,但此刻,那光芒被完美地收敛在眼底最深处,如同潜藏在深潭下的利刃,寒光内敛,不显山露水。
在他身后,老陈院长正颤巍巍地搀扶着小雅,十九名幸存的孤儿像是受惊的幼兽,紧紧挤作一团,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眼前这座钢铁巨兽的茫然。
“到了,小子。这就是老子的地盘,灰鸦佣兵团的第三据点,‘鸦巢’。”
一个粗粝如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满是划痕和油污的皮质风衣,左眼戴着一枚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战术目镜,右脸则是一道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随着他说话时的肌肉牵动,那道伤疤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蜈蚣,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是铁鸦,灰鸦佣兵团的团长,一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几十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铁鸦吐掉嘴里嚼烂的烟草根,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渊,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忌惮,更多的是一种商人看到稀世珍宝时的精明与算计。“别他妈傻站着,都给我进去!这里的规矩就一条:想活命,就得守老子的规矩。谁要是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惹事,别怪老子把他扔出去喂外面的那些脏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的佣兵们听到这话,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好奇或冷漠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有对弱者的轻视,也有对新人的审视,唯独没有善意。在这个世道,善意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陆渊轻轻拍了拍小雅颤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拥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小雅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紧紧抓着老陈的衣角,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走吧,铁鸦团长。”陆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铁鸦,“既然选择了加入,有些规矩自然是要守的。不过,我也希望团长能信守承诺,保障这些孩子的安全,直到我们找到合适的安置点。”
铁鸦嗤笑一声,转身向要塞内部走去,厚重的军靴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小子,别搞错了。是你求着老子收留你们,不是老子求着你们来。在这黑铁要塞,哪怕是只苍蝇,想要飞过去也得看老子的心情。至于那几个小崽子……哼,只要他们不哭不闹不惹麻烦,老子多添几双筷子的事罢了。但要是敢给老子添乱……“
他没有说完,只是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群孩子,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陆渊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跟在铁鸦身后,步伐沉稳,仿佛走的不是这充满杀机的佣兵营地,而是自家的后花园。然而,就在他迈步踏入“鸦巢”大门的那一刻,他脑海深处那枚自昨夜觉醒后便一直沉寂的徽章,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震颤。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污染源。】
【当前区域污染指数:17.4%(中度危险)】
【深渊序列 9号·猎魔人:已激活。】
【天赋技能“深渊感知”同步率提升中……35%……48%……62%……】
陆渊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灰暗单调的世界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世界是一幅褪色的黑白油画,那么现在,这幅画被泼上了无数诡异而绚烂的色彩。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灰尘,而是漂浮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絮状物,它们呈现出暗绿色、紫黑色以及令人作呕的灰白色,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缓缓蠕动、交织。
这就是“污染”,深渊侵蚀现实的痕迹。
常人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只会觉得这里空气潮湿、压抑,或者偶尔感到莫名的头晕目眩。但在陆渊的眼中,这些污染物如同实质化的毒雾,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要塞的每一寸缝隙,附着在每一个行人的皮肤表面,甚至钻入他们的口鼻之中。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看到了更多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在要塞的墙角阴影处,几团模糊的黑影正在悄然凝聚,它们像是没有实体的幽灵,又像是某种未成形的怪物胚胎,正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游离的负面情绪和污染物质。在不远处的武器库附近,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从地下延伸出来,连接着一个正在搬运弹药箱的佣兵的脚踝,那个佣兵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亢奋,却对此毫无察觉。
“这就是……深渊感知么?”陆渊在心中默念,强压住内心的震撼。
这种能力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增强,更是一种对“异常”的直觉洞察。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丝波动的含义,能听到那些隐藏在墙壁缝隙中细微的嘶鸣,甚至能通过观察那些污染物的流动轨迹,推演出这片区域潜在的危机点。
“喂!发什么呆呢?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
一声轻蔑的嗤笑打断了陆渊的思绪。
说话的是个身材瘦高、留着一头油腻黄发的青年,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叫“尖刀”,是灰鸦佣兵团里的好手,也是铁鸦的远房侄子,平日里仗着团长的势,在团里作威作福,没少欺负新人。
尖刀带着几个同伴围了上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陆渊和他身后的孩子们身上扫视,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听说你就是那个带着十几个拖油瓶,能在图书馆那种鬼地方活下来的‘英雄’?呸,我看也就是运气好罢了。要是没有团长发善心,你们早就变成外面那些怪物的粪便了。”
周围的佣兵们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则抱着双臂看好戏。在这种地方,弱小就是原罪,而表现出任何一点与众不同,都会招致本能的排斥和打压。
老陈院长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拉着孩子们往后退,嘴里嗫嚅着:“各位大爷,我们刚来,不懂规矩,这就走,这就走……“
“走?进了老子的地盘,哪有那么容易走?”尖刀向前逼近一步,手中的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刀尖有意无意地指向陆渊的咽喉,“小子,既然要在这里混,就得懂这里的规矩。想要吃饭睡觉,可以,拿本事来换。不然的话,哼哼,这黑铁要塞可不养闲人,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文绉绉的废物。”
铁鸦站在不远处的指挥台上,手里端着一个满是缺口的搪瓷缸子,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丝毫没有出面制止的意思。他的眼神深邃莫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验证某种猜测。
陆渊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尖刀,内心毫无波澜。在深渊感知的视野下,尖刀身上缠绕着浓重的黑气,尤其是他的右手手腕处,一团暗紫色的污染物正像虫子一样往他的骨头里钻。
“你的手腕,最近是不是经常刺痛?尤其是阴雨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爬?”陆渊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尖刀一愣,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停滞了一瞬。他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恼羞成怒地吼道:“放屁!老子身体好得很!你个神棍想忽悠谁?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话音未落,尖刀手中的匕首骤然亮起一抹寒光,身形如电般向陆渊扑来。这一击虽然不算什么高深的招式,但胜在速度快、角度刁钻,显然是下了狠手,直指陆渊的肩膀,摆明了是要给他留下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了鲜血飞溅的场面。老陈院长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在匕首即将触碰到陆渊衣服的前一刹那,陆渊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轻描淡写。他只是简单地侧身,左脚微微后撤半步,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轻轻一晃,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紧接着,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尖刀手腕的某一点上。
那一点,正是尖刀手腕处暗紫色污染物凝聚最浓重的地方,也是他发力时气息最滞涩的节点。
“破。”
陆渊口中轻吐一字。
一股无形却凌厉至极的气劲顺着指尖瞬间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尖刀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一般,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啊——!我的手!我的手废了!”尖刀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刚才还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尖刀,竟然连对方的一招都没接住,就被轻而易举地废掉了手腕?
要知道,尖刀虽然不是团里最强的,但也绝对是好手,哪怕是面对一般的深渊怪物,也能周旋几个回合。可在这个看起来瘦弱不起眼的少年面前,他竟然脆弱得像个婴儿!
铁鸦手中的搪瓷缸子猛地顿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他那只完好的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精光,死死地盯着陆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有点意思。”铁鸦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老子这次真是捡到宝了。那种眼神……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该有的眼神,那是见过地狱的人才有的冷静。”
陆渊没有理会周围震惊的目光,也没有趁胜追击。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尖刀,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的手腕只是脱臼加上轻微的骨裂,里面有些东西被我震散了,三天内会肿得很高,但不会废。如果不想以后这只手变成怪物的温床,最好去找团里的医师看看,把你骨头里的那些‘脏东西’清理一下。”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那群目瞪口呆的孩子们,伸手摸了摸小雅的头顶,语气温和:“没事了,我们走。”
老陈院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陆渊那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还是那个他在噬影镇看着长大的孩子吗?
铁鸦终于动了。他大步流星地走下指挥台,径直来到陆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道:“小子,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骨头里的脏东西?”
陆渊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团长应该知道,这黑铁要塞虽然坚固,但也挡不住无处不在的污染。有些人表面上看着人模人样,其实身体早就被污染侵蚀得千疮百孔了。刚才那个人,如果不及时处理,用不了多久,他的手臂就会异化成怪物的肢体,到时候,别说握刀,恐怕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事来。”
铁鸦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污染的危害,灰鸦佣兵团里因为污染而发疯、变异最后被不得不亲手处决的兄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陆渊这样,仅仅通过一眼就能看出病灶,甚至还能出手干预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能治好?”铁鸦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少了几分之前的粗鲁,多了几分凝重。
“治不好,只能缓解。”陆渊实事求是地回答,“想要根除,需要更高级的净化手段,或者……足够的源质。”
听到“源质”两个字,铁鸦的身体明显一震。这是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最渴望却又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好!”铁鸦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爽朗却带着几分狠劲的笑容,“老子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灰鸦佣兵团的特别顾问。至于这几个小崽子,老子保了!谁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就是跟我铁鸦过不去!”
他的态度转变之快,让周围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之前的轻视和敌意瞬间就会变成敬畏和拉拢。
“不过,”铁鸦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留在老子这里,享受老子的庇护,你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明天开始,跟新兵蛋子们一起训练。要是过不了考核,别怪老子不讲情面,照样把你扔出去。”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异议。“可以。”
……
次日清晨,黑铁要塞的训练场上,雾气依旧浓重。
这里是灰鸦佣兵团的新人训练营,也是整个要塞最残酷的绞肉机之一。每天这里都会传来惨叫声和怒吼声,能活着走出这里的人,才有资格穿上那件象征着荣耀与死亡的灰鸦制服。
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
因为团长铁鸦亲自到场,而且带来了一个“特殊”的新人。
陆渊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黑色训练服,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在他对面,是五十名经过初步筛选、体格健壮的新人。这些人一个个肌肉虬结,眼神凶悍,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煞气。他们看着陆渊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敌意。
“听说你就是昨天一招废了尖刀老大那个小子?”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走上前,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我叫雷虎,是这一批的头儿。别以为你有点小花招就能在这里横着走。在这里,拳头才是硬道理!今天团长说了,要进行实战对抗。你要是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了,就趁早卷铺盖滚蛋!”
周围的新人们发出一阵哄笑,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看好戏。在他们看来,陆渊那种瘦弱的身板,根本经不起他们一拳头。
负责训练的教官是个独眼龙,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大声吼道:“都他妈给我听好了!今天的训练科目是‘生存模拟’。场地是三号废墟区,那里有一些被捕获的低阶污染兽。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不被抓到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收集散落在各处的标记物。最后收集最多的十个人通过考核,剩下的,滚蛋!”
“现在,分组!每五人一组,进行混战淘汰!”
随着教官的一声令下,训练场上瞬间沸腾起来。
陆渊被分到了最后一组,同组的还有雷虎和其他三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壮汉。
“小子,算你倒霉。”雷虎狞笑一声,捏了捏拳头,“一会儿进了废墟,要是被污染兽吃了,可别怪哥哥们没提醒你。”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废墟区。在他的深渊感知视野中,那里根本不是什么训练场,而是一片色彩斑斓的死亡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红色的雾气,那是高浓度污染的象征。废墟的角落里,潜伏着十几头被铁链束缚的低阶污染兽——“腐骨犬”。这些怪物外形像是脱了毛的野狗,但骨骼外露,牙齿锋利如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更重要的是,陆渊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这片废墟的地下,隐藏着几条细微的暗紫色气流,它们像是迷宫的通道一样,蜿蜒曲折地贯穿整个区域。如果顺着这些气流走,不仅可以完美避开所有的腐骨犬,还能直接到达标记物最密集的核心区。
反之,如果是盲目乱闯,不仅会不断遭遇怪物的袭击,还很容易陷入污染物的陷阱,导致体力透支,精神错乱。
“预备——开始!”
随着教官的一声枪响,其他四组的新人像潮水一样冲进了废墟区。
雷虎冷哼一声,对陆渊说道:“你就在后面慢慢爬吧,标记物我们兄弟几个包了!”
说完,他带着另外三个同伴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直奔最近的一个标记点而去。
陆渊依旧站在原地,等到所有人都冲进去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径直走向了废墟边缘一处杂草丛生的死角。在常人眼里,那里除了一些带刺的荆棘和发臭的淤泥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在陆渊眼中,那里却有一条清晰的暗紫色气流通道,直通腹地。
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荆棘丛中,衣角竟然没有沾到一点泥水。他的步伐轻盈而诡异,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气流流动的节点上,仿佛他与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融为一体。
前方,一头腐骨犬正对着空气狂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找不到目标。
陆渊从它身边五米处经过,甚至连看都没看它一眼。那头腐骨犬焦躁地转了两圈,最终疑惑地低吼了两声,重新趴回了阴影里。
这就是深渊感知带来的绝对优势。他能感知到怪物的情绪波动,能预判它们的行动轨迹,甚至能通过控制自己的气息,让自己在怪物眼中变成“不存在”的物体。
十分钟过去。
训练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救命!这狗咬人!”
“该死!我的标记物怎么不见了?谁抢了我的?”
“我不行了!这东西有毒!我觉得好晕!”
那些原本信心满满的新人们,此刻大多陷入了混乱。他们要么被腐骨犬追得狼狈逃窜,要么是因为吸入了过多的污染物而出现了幻觉,自相残杀。雷虎那一组虽然强壮,但也陷入了三头腐骨犬的包围圈,正打得难解难分,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血痕。
而此时的陆渊,已经悠闲地走过了大半个废墟区。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从角落里捡来的生锈铁片。他像是一个散步的游客,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中闲庭信步。
一处、两处、三处……
每一个标记点都被他轻松地收入囊中。有时候,标记物就挂在腐骨犬的头顶,他也只是轻轻一跃,在怪物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取走物品,扬长而去。
二十分钟。
比赛时间过半。
此时,场上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足一半。大多数人要么被淘汰,要么已经躺在地上呻吟。
雷虎喘着粗气,满脸是血地靠在断墙上,手中紧紧攥着两个标记物,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些平时温顺的怪物今天会这么疯狂?为什么他们明明很小心了,还是会不断地踩进陷阱里?
“妈的……邪门了!”雷虎啐了一口血沫,狠狠地骂道。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雷虎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陆渊一身干净,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正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手中,赫然抓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标记物,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个!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雷虎的声音都在颤抖,仿佛看到了鬼一样,“那些怪物呢?你没遇到怪物吗?”
陆渊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它们就在那里,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的气息,它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还有,你左后方三步远的地下有一个污染陷阱,再不过去,你的腿就要保不住了。”
雷虎一愣,下意识地往后一跳。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一股黑色的毒气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杂草瞬间腐蚀殆尽。
雷虎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如果不是陆渊提醒,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条废腿了。
“为……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雷虎结结巴巴地问道。
陆渊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向着出口走去。
“因为,”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我不喜欢和蠢货做队友。如果不小心死了,会很麻烦。”
当陆渊走出废墟区,将满满一大袋标记物倒在铁鸦面前时,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铁鸦看着那一堆足以让一支小队通过考核的标记物,眼中的震惊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他深深地看了陆渊一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陆渊有天赋,但没想到天赋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这不仅仅是身手好的问题,这是一种对战场、对怪物、对环境的绝对掌控力!这种能力,哪怕是团里那些资深的高级猎魔人也不一定能做到!
“天才……真是他娘的天才!”铁鸦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老子这次真是赚大发了!有了你,别说是一个灰鸦佣兵团,就算是把那群深渊里的杂碎全都赶回老巢也不是不可能!”
周围的新人们看着陆渊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和不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强者,永远值得尊敬。
陆渊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任由众人的目光在身上打量。他的内心却一片冰冷。
刚才在废墟中,他不仅收集了标记物,更利用深渊感知,暗中观察了那些污染物的流动规律,甚至隐隐触摸到了这片区域地下的某种“脉络”。他发现,黑铁要塞地下的污染程度,比表面上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那些看似偶然的怪物出没,其实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
而且,他在废墟的最深处,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很淡,很隐蔽,混杂在无数的污染物中,若非拥有深渊感知,绝对无法察觉。
那是……和他身上徽章同源的波动!
难道说,这黑铁要塞的地下,也隐藏着什么关于“执棋者”或者“源质”的秘密?
陆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加入灰鸦佣兵团,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好了!考核结束!”铁鸦大声宣布,“通过的人,去领你们的制服和武器!没通过的,趁早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陆渊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脑海中那个沉寂已久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环境适应”与“规则利用”。】
【评价:完美。】
【奖励:深渊序列权限解锁 5%,开启二级技能树预览。】
【特殊提示:检测到附近有高阶“源质”反应,位置:黑铁要塞地下三层,废弃矿坑深处。】
【警告:该区域存在未知的高序列生命体活动痕迹,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宿主谨慎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陆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地下三层?废弃矿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要塞深处那片被重重封锁的区域。那里,正是灰鸦佣兵团的禁地,据说下面经常传出诡异的响声,连团长铁鸦都严禁任何人靠近。
没想到,那里竟然藏着“源质”?
陆渊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危险?
对于常人来说是危险,但对于拥有深渊感知的他来说,这未尝不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陆渊,发什么呆呢?走,团长说要给你接风洗尘!”雷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讨好地拍着陆渊的肩膀,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陆渊收回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他跟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走着,但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一股炽热的火焰正在悄然燃烧。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玩一玩。
这黑铁要塞的水,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深。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在水深的地方,才能钓到大鱼。只有站在风暴的中心,才能看清棋局的真相。
夜幕再次降临,黑铁要塞的灯火在灰雾中摇曳,宛如鬼火。
陆渊坐在宿舍的窗前,手中摩挲着那枚已经融入血脉的徽章。窗外,风声呼啸,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深渊感知的极致状态下,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他的正下方,隔着厚厚的岩层和混凝土,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
那声音很轻,却极具穿透力,像是直接敲在他的心坎上。
紧接着,一行血红的字迹,突兀地浮现在他面前的玻璃窗上,仿佛是用某种特殊的能量直接书写而成:
“欢迎来到棋局,执棋者大人。地下的礼物,您可喜欢?”
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魔术师?!
那个在图书馆外冻结时空的神秘强者,竟然一直就在他的身边?或者说,这一切,都是对方安排好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但陆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意。
“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随后,那行血红的字迹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回荡在夜风中: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想要拿到地下的东西,你还需要一把钥匙。而那把钥匙,就在明天的任务里……“
陆渊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刺痛。
明天的任务?
无论前方是什么,这深渊之路,他是走定了。
窗外,灰雾翻涌,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而陆渊,就是那颗即将投入这潭死水中的石子,注定要激起千层浪,直至将这浑浊的世道,搅个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