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毕方后，朱雀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原本肆虐的黑色灾火被净化，变成了温和的红色暖火。单足山上，竟奇迹般地长出了一片赤红色的树林，树叶如火焰般跳动，却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徐福在山上休整了两日，伤势在涅槃心和人间之火的滋养下迅速痊愈。
第三日清晨，赤老再次找来，神色却依旧凝重。
“大人，毕方虽已归顺，但南方‘黑齿谷’中，还有一群更可怕的存在。”赤老指着南方那片终年笼罩在黑雾中的山谷，“那是上古‘厌火国’的遗民。”
“厌火国？”徐福挑眉，“《山海经》有云：‘厌火国在其国南，兽身黑色，生火出其口中。’”
“正是。”赤老点头，“但他们并非天生如此。传说他们因贪婪无度，窃取天火，被天神诅咒，身体异化为兽，口中只能喷出焚尽一切的邪火。他们无法进食，只能以火为食，以炭为粮。久而久之，心智全失，沦为嗜杀的怪物。”
“他们攻击过你们吗？”
“经常。”赤老苦笑，“每隔数月，他们便会冲出山谷，抢夺我们的食物和水源。虽然我们已无需进食，但他们似乎对本能有着疯狂的执念。我们死伤惨重，只能躲藏。”
徐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贪婪么……”
他想起共工残魂曾诱惑他吞噬灯魂的情景。贪婪，确实是人性中最难克服的弱点之一。
“带我去。”徐福道，“这诅咒，我来解。”
二
黑齿谷，名副其实。
谷口两侧的山岩漆黑如墨，仿佛被墨汁浸染过。谷内弥漫着浓重的黑雾，那雾气中带着一股硫磺和烧焦的味道。
徐福带着毕方（化作少年形态）和青璃，刚刚踏入谷口，便听到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吼——”
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起。
紧接着，数十个黑影从四面八方窜出。
它们确实如传说所言，兽身黑色，形似猿猴，却长着人的面孔。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牙齿漆黑如炭，张开嘴时，喉咙深处燃烧着熊熊烈火。
“火……饿……火……”
它们嘶吼着，口中喷出黑色的火球，铺天盖地向徐福等人砸来。
“小心！”毕方单手一挥，一道青红色的火墙升起，挡住了攻击。
“这些火……好脏。”毕方皱眉，“里面充满了怨气和贪欲。”
徐福没有出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怪物。
他发现，这些怪物在喷火之后，身体会变得更加干枯，眼中的红光也更加疯狂。它们似乎在通过喷火来宣泄内心的痛苦，但越是宣泄，越是空虚。
“它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求救。”徐福忽然道。
“求救？”青璃不解。
“它们被贪欲之火灼烧内心，痛苦不堪，只能通过向外喷火来暂时缓解。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徐福目光深邃，“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救它们，必须灭掉它们心中的贪火。”
“怎么灭？”毕方问。
“以‘知足’之水，浇‘贪婪’之火。”
徐福深吸一口气，再次祭出长生灯。
这一次，他没有召唤祝融，而是唤醒了灯内那些曾在灰烬海中收集的、平凡亡者的记忆。
那些记忆中没有宏大的愿望，只有最朴素的满足。
“吃饱饭的满足……”
“喝到清水的甘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暖……”
一道道柔和的白光从灯中射出，化作细雨，洒向那些疯狂的怪物。
“吼！不要！我们要火！我们要更多的火！”
怪物们惊恐地躲避着白光，仿佛那是剧毒。
“不够！还不够！我要烧尽一切！我要拥有所有！”
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首领冲了出来，它口中的火焰比其他怪物都要猛烈，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烧干。
“贪婪者，永不知足！”那首领嘶吼道，“把你的灯给我！我要里面的所有火！我要成神！”
它猛地扑向徐福，口中喷出一道粗大的黑色火柱。
徐福不闪不避，任由那火柱击中自己。
但他周身那层透明的“人间之火”瞬间爆发，将黑色火柱包裹、分解。
“你想成神？”徐福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那你可知，神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哈哈！我什么都不怕！只要力量！”首领疯狂大笑。
“好，那我就给你看看，真正的力量。”
徐福眼神一凛，长生灯光芒大作。
“灯灵·瑶姬！”
灯内，瑶姬的虚影浮现。那位温柔的女神看着疯狂的怪物，眼中满是悲悯。
“孩子，你累了。”瑶姬轻声道，“放下吧。”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灯中射出，直接照在首领的胸口。
首领的动作瞬间僵住。
它眼中的疯狂红光开始剧烈闪烁，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画面。
那是它还未被诅咒时的样子。
它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有着温暖的家，慈爱的父母。
那天，他偶然发现了一簇天火，心中起了贪念，想据为己有，想用它来换取财富和权力。
于是，他偷了火。
然后，诅咒降临。
他变成了怪物，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只能在无尽的饥饿和痛苦中度过余生。
“不……不要……”首领痛苦地捂住头，“我想回家……我想变回去……”
“回去吧。”徐福走上前，伸手按在它的头顶，“心中的贪念若除，诅咒自解。”
徐福调动体内的涅槃心，一股纯净的暖流涌入首领体内。
那暖流所过之处，黑色的毛发开始脱落，兽化的身体逐渐恢复成人形。
口中的黑色火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呼吸。
“我……我回来了？”
首领看着自己的双手，泪流满面。
它跪在徐福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恩人再造之恩！”
随着首领的恢复，其他怪物也纷纷停止了攻击。在长生灯的照耀下，它们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一个个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虽然他们依旧瘦弱，依旧衣衫褴褛，但眼中的疯狂已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我们终于不用再吃火了……”
“我想吃饭……想吃真正的粮食……”
徐福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赤老，”他转头对身后的赤老道，“以后，让他们和你们一起生活吧。教他们耕种，教他们知足。”
赤老连忙点头：“是，大人。”
徐福走到长生灯前，看着灯内新亮起的一颗光点。
那是一颗黑色的光点，但此刻已转为纯净的白色。
那是“知足”之光。
“贪婪是火，知足是水。”徐福轻声自语，“唯有水火既济，方能生生不息。”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