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执念分歧
流民隘口的风沙还粘在裤脚,五人沿着荒废的高架公路前行半日,便踏入了一片看似祥和的废弃医疗区。
与沿途的破败不同,这片区域的建筑虽有锈迹,却整洁得反常,破损的玻璃被清理干净,地面没有流民丢弃的垃圾,甚至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远处的诊疗大厅亮着暖黄的灯光,隐约传来细碎的咳嗽声,在满目疮痍的末世里,像一方难得的净土。
眉心的遴选印记微微发烫,陈玄脚步顿住,忐忑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希冀。连日的奔波、流民的惨状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底那份“快速救世”的执念,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凯根却瞬间绷紧了神经,机械臂微微抬起,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不对劲,这地方太干净了,肯定有问题。”他常年在废墟厮杀,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这份反常的安宁,让他浑身戾气都翻涌上来。
“能有什么问题?”贝尔立刻翻了个白眼,抱着私货箱躲到马蒂奥身后,满脸侥幸,“说不定是好心人建的避难所,正好歇歇脚,顺便找点医疗物资,总比在外面风吹日晒强。”他巴不得找个安稳地方躲懒,压根不想深究危险。
马蒂奥皱紧眉头,看着诊疗大厅的方向,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物资箱放稳,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莱拉则靠在改装载具旁,指尖轻敲导航面板,检测着周围的信号波动,清冷的眼神里透着警惕,一言不发。
不等陈玄开口,诊疗大厅的门缓缓推开,几名身着白大褂的人走了出来,为首的女子面容温和,手里拿着一份全息数据板,语气悲悯:“我们是留守的医疗团队,这里有抑制末世病毒的药剂,还有改良的生态培育技术,不用远赴外星,就能慢慢缓解地球的衰败,拯救更多人。”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展示出全息投影:绿油油的培育苗、干净的饮用水、安稳居住的流民,一切都是陈玄梦寐以求的救世画面。
陈玄的眼神瞬间亮了,心底的忐忑被希冀取代,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急切:“真的吗?不用去外星母星,就能救世?”连日来的重压、对前路的迷茫,让他迫切想要抓住这份“捷径”,甚至忽略了对方眼中转瞬即逝的算计。
“骗子。”凯根厉声打断,身形一闪挡在陈玄身前,机械臂直指那名女子,“你们身上有财团佣兵的硝烟味,别装了。”他一眼看穿了对方的伪装,这些人根本不是医疗团队,而是浮空财团的精锐伪装。
“你怎么能这么说?”女子眼眶泛红,露出手臂上的伤痕,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我们冒着危险守护这里,只为救更多人,你却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们,还要动手伤人!”
周围的“流民”也纷纷附和,哀嚎着指责凯根暴戾无情,场面瞬间混乱。
陈玄见状,连忙拉住凯根,脸色发白地呵斥:“凯根,住手!他们是在救人,你不要滥杀无辜!”他看着眼前的“救世场景”,坚信自己遇到了希望,反倒觉得凯根太过暴躁,不分是非。
“我滥杀无辜?”凯根浑身一僵,机械臂“哐当”一声垂落半寸,指节死死攥到泛青,眼底的戾气瞬间散了,只剩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眉骨绷紧,下颌线咬得发硬,喉结剧烈滚了一圈才憋出沙哑的声线,漆黑的眸子里翻着委屈的红血丝,连语气都透着无力的憋屈:“陈玄,你醒醒,这是财团的陷阱!他们就是要骗你交出印记,把我们一网打尽!”
“够了!”陈玄厉声打断,指尖都在发颤,眼神却固执地不肯挪开,可心底已经泛起一丝虚浮的慌乱。他不敢看凯根通红的眼眶,只能硬着头皮攥紧衣角,语气裹着软弱的执拗:“就算有风险,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他们真的能救世,不用去外星冒险。”
贝尔见状,立刻煽风点火,缩在一旁小声嘀咕:“我就说凯根太冲动,好好的活路非要搅黄,要是得罪了这些人,咱们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他满心都是眼前的安稳好处,巴不得凯根赶紧闭嘴,顺势留在这儿苟活。
凯根盯着陈玄躲闪的眼神,又扫过贝尔煽风点火的嘴脸,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满腔的护短与热血瞬间凉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刺骨的失望,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机械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侧,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他拼了命护着的人,终究还是信了假象,不信他。
“既然你不信我,觉得这是活路,那我走。”凯根咬着后槽牙,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裹着憋屈。他没再回头看陈玄一眼,宽厚的背影绷得僵直,脚步沉重却决绝,一步步踏进灰蒙蒙的废墟深处,直至彻底没了踪影。
看着凯根消失的方向,陈玄心口猛地一空,像被掏空了一块,手脚瞬间发凉。那点固执的底气瞬间散了,忐忑和慌乱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攥着衣角的手越收越紧,嘴唇发白,明明不想承认,心底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悔意。
直到凯根的身影彻底消失,那名温和的女子瞬间收起悲悯的神色,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周围的“流民”“医护人员”纷纷褪去伪装,露出财团佣兵的黑甲,手持武器将五人团团围住。
“愚蠢的遴选者,真以为有捷径可走?”女子把玩着手里的电击枪,语气嘲讽,“乖乖交出印记,或许能留你们全尸。”
陈玄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围上来的佣兵,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的心软与执念,亲手把小队推入了没有战力屏障的绝境,贝尔吓得脸色发青,死死抱住马蒂奥,再也没了之前的煽风点火;马蒂奥挡在陈玄身前,神色凝重;莱拉快步走到载具旁,指尖飞速敲击操控面板,试图突围。
冰冷的枪口对准众人,消毒水味被硝烟味取代,方才的“净土”,瞬间变成了索命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