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直播屠场
白龙号冲破炎壑陨星带的昏红辐射雾霭后,舷窗外的星海终于恢复了澄澈的墨色。经过观澄特使的检修与补给,飞船的温控系统与防护盾运转如常,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朝着那丑各星的航道缓缓靠近。
莱拉指尖在航道图上轻点,淡褐色的眼眸里映着星球的轮廓:“那丑各星,联邦备案为‘竞技殖民星’,以星际格斗比赛闻名,星球表面90%区域为竞技场区,底层居民多以参赛、观赛为生,货币流通率极高,是星际黑市与正规航道的交汇点。”她顿了顿,调出星球的环境数据,“星球大气含微量腐蚀性粉尘,需开启防护盾,温度适宜,无极端气候。”
陈玄坐在副驾位,指尖轻轻碰了碰眉心的遴选印记,残留的灼痛感还未完全消散。炎壑陨星带的惊魂一刻像根刺扎在心底,他依旧忐忑,总觉得每一步都在给小队添麻烦,可看着身边各司其职的同伴,又咬着牙把这份不安压了下去。他轻声问:“我们在这里……能补充到足够的补给吗?”他怕自己的执念又让小队陷入险境,毕竟人类的存续期容不得半点差错。
“补给倒是充足,”凯根靠在舱壁,活动着修复好的机械臂,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但这颗星鱼龙混杂,全是些把厮杀当娱乐的疯子,别惹事,尽快补给完就走。”碎甲星、安洛星、炎壑陨星带的经历,让他对“麻烦”二字格外敏感,可眼底却藏着对陈玄的在意——他嘴上不说,却早已把小队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贝尔瘫在座椅上,把玩着观澄特使赠送的小型能量扳手,白种人的脸上满是慵懒,可耳朵却竖得笔直,死死盯着莱拉调出的星球信息:“竞技比赛?还能赚星际通行货币?”他刻在骨子里的贪念瞬间被点燃,眼睛亮得发光,“听说那丑各星的顶级比赛,冠军能拿百万星际币,还有各种稀缺的改造零件,咱们要是能赚一笔,补给能撑到下一个补给点,甚至能给飞船升级隔热层,多好!”
“不行。”凯根立刻否决,机械臂攥得指节发白,“我们的目标是外星科技,不是来赚这些蝇头小利的,万一卷入麻烦,耽误行程怎么办?”
“你懂什么!”贝尔立刻反驳,凑到凯根面前,唾沫星子乱飞,“咱们现在的补给撑不了多久,隔热层坏了,下次再遇到炎壑那种地方,咱们直接烧成灰!赚点钱怎么了?又不耽误正事,就去看看,要是没危险,咱们就捞一笔,有危险咱就跑,我贝尔最擅长这个!”
马蒂奥默默站起身,走到物资舱旁,将压缩干粮、医疗包和备用隔热涂层逐一清点好,放在一旁。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陈玄,眼神里带着询问——他习惯了跟着陈玄的决定,哪怕心里也觉得不该贪小便宜,却不会轻易反对。
陈玄看着贝尔热切的眼神,又想起飞船受损的隔热层,指尖把衣角攥得发皱,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敢开口,声音发颤还带着怯意:“凯根,我知道你怕出事……可咱们补给真的不够了,就、就看一眼最低级的赛事,赚点维修费就走,绝不贪多,好不好?我、我也怕连累大家,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他越说声音越小,眼底满是忐忑,生怕凯根生气,更怕自己的提议再给小队添乱。
莱拉没发表意见,只是调出那丑各星的比赛规则,扫了一眼最低级的“百人混战赛”,清冷的声音响起:“最低级比赛也需缴纳参赛金,且全程直播,观众可下注,比赛无规则,直至最后一人存活。”她顿了顿,补充道,“参赛金需用星际通行货币支付,我们的货币不足以支撑。”
贝尔一拍大腿,兴奋道:“那就去赚够参赛金!我去黑市帮人修飞船、卖零件,保证三天内赚够!”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工具包,“放心,我贝尔的手艺,在黑市可是抢手货!”
凯根皱着眉,却也没再强硬反对。他知道小队的补给确实紧张,贝尔的手艺确实能赚钱,只是心里总觉得这颗星透着诡异。最终,他只是沉声道:“只赚补给钱,立刻走,不许参与任何大型比赛。”
白龙号缓缓降落在那丑各星的城郊空港。空港外的街道与安洛星的废土截然不同,却又透着同样的疯狂——街道两旁挂满了全息竞技直播的屏幕,画面里是血肉模糊的格斗比赛,观众们嘶吼着下注,改造肢体外露的壮汉举着信用点牌疯狂加价,孩童攥着沾满血渍的零食,在人群里穿梭叫卖比赛周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汗水味与劣质酒精的味道,全息弹幕滚动着血腥的话语,“杀了他!”“下注一千万!”“胜者赏千金!”,将金钱至上、嗜血狂欢的氛围拉到极致。
贝尔带着工具包,一溜烟钻进了黑市街区,临走前还回头喊:“你们在空港等我,我很快回来!”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贪念驱使着他,早已把凯根的叮嘱抛在了脑后。
陈玄站在空港门口,看着疯狂的人群,心里的忐忑越来越重。他拉了拉凯根的衣角,小声问:“凯根,贝尔会不会……”
“放心,他跑不了。”凯根打断他,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颗星的观众太狂热,别乱跑,待在莱拉身边。”
莱拉早已激活了白龙号的防护盾,又拿出定位手环,分别给陈玄、凯根、马蒂奥戴上,清冷的声音响起:“定位手环可实时共享位置,防止失散。黑市街区有联邦秩序局暗哨,暂时安全,但不要靠近大型竞技场区的入口。”
马蒂奥默默站在陈玄身侧,将物资箱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群。他注意到不少人腰间都挂着比赛用的能量匕首,手臂上的改造武器泛着冷光,眼底满是嗜血的兴奋,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却依旧默默守在陈玄身边。
然而,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贝尔在黑市街区的维修铺里,帮一个星际财团的老板修好了一艘破损的走私舰,老板为了感谢他,不仅给了双倍的维修费用,还塞给他一张“那丑千人竞技赛”的邀请函。邀请函上印着烫金的字样:“终极大逃杀,千人厮杀,全程直播,胜利团队获五千万星际币+稀缺高温隔热涂层+外星科技残片线索!”
五千万星际币、高温隔热涂层、外星科技残片线索——这三个条件像三道钩子,死死勾住了贝尔的贪念。他看着邀请函上的“外星科技残片线索”,眼睛都直了,早已忘了凯根的叮嘱,拿着邀请函就往空港跑,恨不得立刻拉着小队去参赛。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空港,冲到陈玄等人面前,高举着邀请函,声音激动得发颤:“陈玄!凯根!你们看!千人竞技赛,冠军能拿五千万星际币,还有高温隔热涂层和外星科技残片线索!咱们要是赢了,不仅补给够了,还能离外星科技更近一步!”
凯根一把夺过邀请函,扫了一眼上面的规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千人竞技赛?无限制厮杀,直至最后团队存活,全程直播,观众可操控赛事道具!这是玩命,不是赚钱!”
“玩命怎么了?富贵险中求啊!”贝尔急得跳脚,“咱们五个人,配合默契,肯定能赢!五千万星际币够咱们撑到外星母星了,还有隔热涂层和科技线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说了不行!”凯根的声音陡然拔高,机械臂的能量核心开始预热,“我们的目标是拯救人类,不是来赌命的,你要是敢去,我就把你绑在飞船上,永远不让你碰任何补给!”
两人争执间,陈玄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身着黑色作战服、改造肢体外露的壮汉正朝着他们走来,为首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手里把玩着一把泛着寒光的能量匕首。
“就是他们?”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这颗星的规矩,外来者要是看到了千人竞技赛的邀请函,要么参赛,要么留下一条胳膊,滚出那丑各星。”
凯根立刻挡在陈玄身前,机械臂蓄满能量,冷声道:“让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壮汉们哄笑起来,周围的观众也围了过来,纷纷拿出全息设备直播,弹幕瞬间刷了起来,“外来者挑战那丑的猎杀者?有意思!”“看看他们能不能撑过三分钟!”“贝尔这小子,居然敢接千人赛的邀请函,找死!”
贝尔瞬间慌了,他没想到这颗星的规矩这么霸道,贪念瞬间被恐惧取代,往后缩了缩,躲在凯根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动手!我们不知道这规矩,邀请函我们扔了还不行吗?钱、钱也给你们,求你们放我们走!”
“晚了。”为首的疤痕男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拿下!把他们扔进竞技场区,让观众们看看外来者的下场!”
壮汉们立刻朝着众人扑来,能量匕首泛着冷光,改造手臂的炮口开始充能。凯根立刻反击,机械臂与能量匕首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可对方人多势众,且都是专业的猎杀者,改造肢体的威力远超普通改造人。
莱拉见状,立刻操控白龙号的防护盾展开,护住众人,同时按下定位手环的紧急按钮,试图向贝尔发送定位信号,可信号刚发出就被屏蔽。马蒂奥抱着物资箱,挡在陈玄身前,用箱子挡住能量匕首的攻击,可改造手臂的炮口袭来,他被震得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陈玄看着眼前的厮杀,看着马蒂奥受伤,看着凯根被三个壮汉围攻,心里的忐忑与无助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没有战斗能力,只能攥紧拳头,带着哭腔大喊:“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们参赛,我们参赛还不行吗!”他一遍遍地念着“人类延续”的执念,可此刻只剩满心慌乱,连声音都在发抖。
混乱中,一个壮汉绕到陈玄身后,能量匕首朝着他的胸口刺来。陈玄吓得浑身僵硬,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闭上眼等死。就在此时,马蒂奥猛地扑过来,用后背挡住了能量匕首,改造手臂被刺穿,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作战服。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壮汉的手腕,将其狠狠摔在地上,对着陈玄哑声吼:“躲好!别乱动!”
凯根见状,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一拳砸在围攻他的壮汉头上,将其砸晕,然后冲过来,一脚踢开刺向马蒂奥的另一个壮汉,怒吼道:“马蒂奥!”
莱拉趁机操控白龙号的侧舱门打开,大喊:“上船!”
众人踉跄着朝着飞船跑去,可就在即将登上飞船的瞬间,一道巨大的能量网突然从空中落下,将五人牢牢网住。能量网由联邦特制的束缚能量构成,紧紧勒住众人的身体,让他们动弹不得。
“抓起来!”为首的疤痕男走上前,一脚踩在陈玄的背上,冷笑道,“外来者,既然敢接邀请函,就乖乖去参赛,这是那丑各星的规矩,谁也破不了。”
观众们的欢呼声、全息直播的弹幕声、能量武器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将那丑各星的狂热与冷漠展现得淋漓尽致。陈玄趴在地上,胸口贴着滚烫的能量网,看着身边挣扎的同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自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心软答应贝尔,不该犹豫不定,是我把大家害成这样……”
凯根在网中拼命挣扎,机械臂砸得能量网滋滋作响,怒声嘶吼:“跟你没关系!是贝尔贪财惹的祸!有种冲我来,别为难他!”
贝尔缩在网里,吓得脸色惨白,带着哭腔嘟囔:“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贪财了,咱们要是能出去,我再也不惹事了……”
莱拉冷静地摸索着手环,清冷的声音压着慌乱:“别慌,定位芯片还在,就算失散也能追踪,先保存体力。”
很快,能量网被壮汉们操控着缓缓升空,拖着五人朝着巨型竞技场的方向飞去。沿途的观众疯狂欢呼,朝着他们扔杂物、喊着血腥口号,全息直播的镜头死死锁定着小队,弹幕铺天盖地——“外来者小队颜值挺高,就是不知道能活多久”“下注他们撑不过半小时”“看那个黄种小子,吓得快哭了,真没用”。
约莫十分钟后,能量网重重砸在竞技场的沙地上,刺耳的提示音响彻全场:“参赛人员锁定,共计1000人,大逃杀正式开启!无规则、无救援,存活至最后即为胜利!”
话音刚落,能量网骤然消散,四周的金属闸门同时开启,无数手持武器的参赛者从四面八方涌来,厮杀声瞬间炸开。贝尔吓得腿软,抱着头蹲在地上:“完了完了,真要死人了,我不想死啊!”
凯根一把拽起陈玄,将他护在身后,语速极快地吩咐:“莱拉找掩体,马蒂奥护着陈玄,贝尔跟紧我,别乱跑!”可混乱的人群瞬间将五人冲散,推搡、踩踏、厮杀交织,陈玄被人流裹挟着,转眼就看不见同伴的身影,只能无助地大喊:“凯根!马蒂奥!你们在哪!”
慌乱间,陈玄撞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参赛者,对方手里没有武器,蜷缩在沙地上瑟瑟发抖,眼看就要被一名壮汉斩杀。陈玄心底的善良压过恐惧,下意识冲过去拉住少年,颤声说:“快躲起来!别硬拼!”他这一耽搁,彻底脱离了小队可能的搜寻范围,少年趁机挣脱他的手,反而大喊着引来猎杀者,指着陈玄:“他是外来者,杀了他能拿积分!”
陈玄瞬间僵在原地,看着围过来的猎杀者,浑身冰凉,绝望感席卷全身。他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闭眼等死,耳边却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马蒂奥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改造手臂死死挡住猎杀者的刀,哑声对陈玄说:“别怕,我来了,抓住我!”他一边拼死抵挡攻击,一边带着陈玄往掩体撤退,全程没松开手,哪怕伤口崩裂、鲜血直流,也始终将陈玄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凯根和莱拉、贝尔汇合,三人一边清理零散参赛者,一边盯着定位手环寻找陈玄。贝尔哭丧着脸抱怨:“都怪我,要不是我贪财,咱们也不会落得这下场,陈玄可千万别出事啊……”凯根踹开扑来的敌人,冷声道:“现在说这些没用,找到陈玄,一起突围!”莱拉操控手环定位,指尖飞快滑动:“西北方向,有生命信号,马蒂奥在护着他,我们过去汇合。”
小队汇合后,躲在废弃金属掩体后休整,每个人都挂了彩:凯根机械臂布满划痕,贝尔胳膊被划伤,莱拉肩膀中了流弹,马蒂奥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陈玄则是满脸沙土、眼眶通红。陈玄看着众人的伤势,哽咽着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乱救人,连累大家了……”
凯根皱着眉,却没斥责他,只是扔给她医疗包:“别说废话,处理伤口,接下来要对付最终猎杀团,他们杀了上百参赛者,心狠手辣。”马蒂奥默默帮陈玄包扎擦伤,低声说:“没事,你没错。”贝尔也凑过来,小声附和:“对、对,你也是好心,是那小子忘恩负义。”
最终对决很快来临,全副武装的猎杀团将小队团团围住,为首的头目舔着刀刃,狞笑:“外来者,能活到现在算你们走运,今天就送你们上路,拿你们的人头换奖金!”凯根率先冲出去,机械臂蓄力砸向头目,大喊:“莱拉绕后,贝尔干扰,马蒂奥护陈玄!”
激烈的搏斗持续了近二十分钟,沙尘漫天、鲜血四溅,小队靠着默契配合,凯根正面硬抗、莱拉精准偷袭、贝尔扔干扰弹拖延、马蒂奥稳守防线、陈玄虽无力战斗,却始终守在同伴身边,不停喊着“小心”,用微弱的声音给大家打气。最终凯根一拳砸晕猎杀团头目,剩余成员四散溃逃,竞技场的提示音缓缓响起:“比赛结束,外来者小队获胜!”
全场观众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全息镜头对准满身伤痕的五人,巨额奖金的提示屏亮起,可陈玄却丝毫开心不起来。他瘫坐在沙地上,看着台下疯狂嘶吼、嗜血贪婪的观众,看着满地的鲜血与尸体,眼神空洞,轻声呢喃:“我们拼尽全力拯救人类,可如果人类本身就这么嗜血、这么贪婪,连同类都能肆意厮杀,这样的人类……真的还有拯救的必要吗?”
凯根走到他身边,沉默片刻,别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至少我们五个,不是这样的人。”马蒂奥递给他一壶水,莱拉和贝尔也围过来,没有多余的话语,却用行动紧紧靠在一起,历经这场生死大逃杀,小队的羁绊早已刻进骨子里,再也拆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