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途遇荒镇与人心鬼蜮(1)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山林是最忠实的屏障。
四人借着苏晚巧妙的阵法和李慕尘超凡的感知,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僻小路,如同一缕融入夜色的轻烟,迅速远离了那已成为风暴中心的山谷。王先生提供了几件压箱底的、带有微弱敛息效果的旧斗篷,虽然品相不佳,但配合苏晚临时绘制的几张“藏形符”,勉强能将他们身上过于显眼的古器气息和能量波动遮掩大半。
陆煊背着【镇岳】,怀揣诸般器物,紧跟在李慕尘身后。他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用于赶路和维持器炉火种的平稳运转。每一次纵跃,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手中【镇岳】的沉重、与脚下大地的坚实进行着无声的交流。黑鼎残骸带来的“承载”道韵,让他对自身力量和重心的掌控越发精微,长途奔袭的消耗竟比预想中小了许多。
苏晚走在队伍中间,手中青铜罗盘始终散发着微弱的银光,指针稳定地指向东南。她步履轻盈,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前方的障碍和可能的危险区域,仿佛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她偶尔会停下,观察星象或地脉走向,手指在罗盘上快速推演,微调前进方向。
王先生殿后,负责处理留下的细微痕迹,并警惕后方的追兵。他虽修为不高,但江湖经验老到,对各种追踪反追踪的手段颇为熟稔。
一夜疾行,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四人已深入群山百余里。身后的危机感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暂时摆脱了直接的围堵。
“前方三十里,有一处荒废多年的小镇,名叫‘野火镇’。”苏晚在一处山脊上停下,指着晨雾缭绕的前方低洼地带“据旧地图记载,那里曾是早年山民和猎户的聚集地,后来因为靠近一片不稳定的地火裂缝,时常有地火喷发和毒烟泄露,加上匪患,逐渐废弃。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歇脚,避开白天的耳目,顺便补充些清水。”
王先生看了看天色,点头同意“好。废弃小镇,人迹罕至,正好藏身。不过地火裂缝附近,往往有火煞之气和地肺阴毒,需小心。”
李慕尘没有意见。陆煊自然听从安排。
四人稍作休整,便朝着“野火镇”的方向继续前行。
三十里山路,对于修行者而言不算什么,但因需隐藏行迹,又经过一夜奔逃,速度放慢了许多。直到日上三竿,他们才穿过一片焦黑枯死的树林——那是早年地火肆虐的痕迹——看到了野火镇的轮廓。
那确实是一片废墟。低矮残破的土墙和石基零星散布在焦黑的地面上,大部分房屋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被烟火熏黑的梁木指向天空。镇子中央似乎曾有一条街道,如今也长满了荒草和低矮的荆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硫磺和焦糊气味,还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
“小心,地火煞气未散,还混杂了其他东西。”苏晚眉头微蹙,手中罗盘上的符文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李慕尘银眸扫视着废墟,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四人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废墟范围。脚下的地面松软、滚烫,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冷却熔岩的痕迹。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地火轰鸣。
按照计划,他们准备寻找一处相对完整、又能观察四周的废墟作为临时落脚点。然而,当他们穿过小半条“街道”,靠近镇子中心一处看起来像曾经是祠堂或议事堂的较大废墟时,异样的声音突然传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地火声。
是……人声?
压抑的、仿佛野兽低吼般的嘶吼,还有……沉闷的、仿佛重物击打**的砰砰声,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含混的呜咽和咒骂。
声音来自祠堂废墟后方的一片区域。
四人立刻伏低身体,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绕过祠堂的半截墙壁,眼前的情景让陆煊瞳孔一缩。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焦黑空地,空地上,竟然聚集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容肮脏,眼神浑浊而麻木,有的甚至肢体残缺,伤口处流着脓血。他们围成了一圈,圈子中央,躺着几具……新鲜的、血肉模糊的野兽尸体,看起来像是某种变异的山狼或野狗,体型比寻常大了许多,皮毛焦黑,口鼻流涎,死状凄惨。
而这些人,正如同饥饿的鬣狗,疯狂地撕扯、争夺着那些兽尸!他们用手,用牙齿,用随手捡来的石块和木棍,将血肉生生扯下,塞进嘴里,发出满足或不满的咕哝声。有些人甚至在争夺中互相撕打、啃咬,场面血腥而野蛮。
更诡异的是,在这些人的身上,陆煊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地火煞气同源,又更加驳杂混乱的“气息”。他们的眼睛,在疯狂进食时,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
“是‘煞民’。”王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和怜悯“长期生活在煞气浓郁、环境恶劣之地,又缺乏灵物净化,身体和神魂逐渐被煞气侵蚀同化,变得神智不清、嗜血好斗、生命力顽强的可怜虫。他们靠捕食同样被煞气侵蚀的野兽,或者……同类为生。”
陆煊心中一寒。这就是末法时代,底层生灵在恶劣环境下的真实写照吗?
“他们身上有微弱的‘火煞’气息,与这片地火裂缝有关,但……”苏晚盯着那些“煞民”,罗盘上的光芒微微闪烁“其中几人的气息,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金锐之气’,与地火煞气并不完全相融。”
金锐之气?陆煊心中一动,这与那黑色金属块的“金煞之气”有联系吗?还是此地另有什么蕴含金属性煞气的源头?
就在他们观察之际,争夺似乎分出了胜负。几个最强壮的“煞民”占据了大部分兽尸,大快朵颐。几个弱小的,只能在外围捡拾碎肉骨渣,或者对着同伴发出不甘的低吼。
其中一个特别瘦小、跛着脚的“煞民”,似乎什么都没抢到,他眼神呆滞地徘徊了一会儿,鼻子突然抽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陆煊四人藏身的方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流下涎水,竟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了过来!仿佛闻到了什么比兽肉更加“鲜美”的气息!
“不好!他发现我们了!”王先生低声道“这些家伙对生气和能量波动特别敏感!”
李慕尘眼神一冷,指尖银芒微吐。对付这些被煞气侵蚀、神智不清的可怜虫,他并无多少怜悯,但也不想滥杀。
然而,不等李慕尘出手,异变再生!
“吼——!”
一声暴戾的咆哮,突然从祠堂废墟的另一侧传来!紧接着,一个异常高大、几乎有两米多、浑身肌肉虬结如同岩石、皮肤呈现暗红近黑颜色的“煞民”,猛地撞破一段残墙,冲了出来!
这个“煞民”明显不同。他眼神虽然同样浑浊,却多了一丝野兽般的狡黠和凶残。他身上散发出的煞气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黑红色雾气缭绕在体表。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握着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却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某种兵器杆部的铁棍!铁棍一端,还沾着新鲜的血肉。
他的出现,让空地上那些正在进食的“煞民”们瞬间安静下来,如同遇到了王者,畏惧地向后退缩,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