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柳二龙独自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壶酒，却一口都没有喝。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个时辰。

　　脑海中浮现的模样不再是玉小刚，而是朱奇鸣。

　　那张苍白的、消瘦的、年轻的脸，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冷冷的。

　　那天晚上之后，朱奇鸣就没有再碰过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每天照常看书、修炼。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朱奇鸣比玉小刚更真实。

　　她应该恨他的。

　　他顶着小刚的脸，用了小刚的名字，骗了她的身子，骗了她的心。他把二十年精心维护的执念碾得粉碎。

　　可恨不起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为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得头疼，想得心口发闷。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是朱奇鸣把她从小刚的世界拽了出来。

　　她守了二十年的，是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影子。

　　柳二龙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信是弗兰德写来的。只有一行字

　　“二妹，我带小刚来找你了。——弗兰德”

　　小刚。

　　她等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来了。

　　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以前，她做梦都想见到他。想问他为什么不来，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想扑进他怀里，把二十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可现在她却不想了。

　　她知道弗大哥在想什么，他想让自己和小刚见一面，想让他们把话说开。

　　见了面，一切就会好起来。可弗大哥不知道，已经太晚了。

　　柳二龙把信纸放在石桌上，心中思绪万千。

　　我应该高兴吗？应该激动吗？应该冲出去见他吗？

　　一切都没有。

　　她只是坐在这里，像一个终于醒过来的人，看着那个二十年的梦一点一点地破碎。

　　那是一种空荡荡的释然。

　　柳二龙站起来，把酒壶里的酒倒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房间。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朱奇鸣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柳二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

　　那天晚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戴过伪装面具。在她面前，一直是这张脸。

　　柳二龙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你醒了。”

　　朱奇鸣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睡不着？”朱奇鸣的声音有些沙哑。

　　“睡不着。”

　　朱奇鸣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她。

　　柳二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弗大哥来信了。”

　　“我知道。”

　　“他要带小刚来找我了。”

　　“我知道。”

　　柳二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什么都知道。”

　　朱奇鸣没有说话。

　　“我不去见他。”

　　朱奇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

　　柳二龙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着光亮和期待。

　　“因为我不想等了。”

　　“我想跟着你。”

　　朱奇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

　　柳二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和她第一次握住的时候一样。但她没有再颤抖。

　　“朱奇鸣。”

　　“嗯。”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

　　朱奇鸣低下头，看着那双白嫩的小手，“你不恨我？”

　　柳二龙摇了摇头。“不恨。恨了二十年，我不想再恨了。”

　　“好！”

　　朱奇鸣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柳二龙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肩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滚烫得仿佛冬天里的火炉。

　　“朱奇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我等了二十年，等的是一个答案。可那个答案，小刚给不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能给我。”

　　朱奇鸣看着她，目光幽深。“我也给不了你答案。”

　　“我不需要答案。”柳二龙摇了摇头，“我需要一个人，能让我往前走。小刚不行。他只会让我停在原地。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把我拽出来了。”

　　朱奇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白皙的皮肤宛如精美的瓷具。

　　“你不怕我骗你？”

　　“你会吗？”

　　朱奇鸣没有说话。

　　柳二龙笑了。

　　“骗就骗吧。”她的声音很轻，“反正我已经被骗了二十年了。不差这一次。”

　　朱奇鸣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吻住。

　　年轻有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柳二龙的热情似火。

　　她本就是敢爱敢恨的人，此刻决定追随之后，就再无保留。

　　主动的、热烈的、带着二十年积压的情绪。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间，轻轻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哼～”

　　柳二龙发出一声轻哼。

　　她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月光洒在上面，像镀了一层银霜。

　　“看着我。”

　　柳二龙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

　　“看着呢。”

　　他的动作比之前温柔，带着一种“你是我的”的理所当然。

　　“朱奇鸣。”

　　“嗯。”

　　“你不是小刚。”

　　“不是。”

　　“你是朱奇鸣。”

　　“是。”

　　“我记住你了。”

　　那些断续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两人落在床上，影子融成一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床榻轻微的吱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二龙躺在他怀里，浑身是汗，头发散乱地铺在枕上。

　　“你比小刚强多了。”

　　朱奇鸣看着她。“你拿他跟我比？”

　　“不比他，我不知道怎么说。”柳二龙笑了，“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

　　朱奇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柳二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年轻有力的，一下一下，像在敲一面鼓。

　　“朱奇鸣。”

　　“嗯。”

　　“你会一直让我跟着你吗？”

　　“会。”

　　“不骗我？”

　　朱奇鸣沉默了一会儿。“不骗你。”

　　柳二龙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那就好。”

　　朱奇鸣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