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乱葬岗里的“考公”面试
“活儿来了。”
沈浪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却像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铁无情翻涌的哀恸。
铁无情猛从地上站起,魂体因情绪剧烈波动有些不稳,但他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沈浪所指的方向——
那三道冲天的尸煞之气,裹着刺鼻腐臭与怨毒,即便隔着阎王殿的界壁,也让他魂体本能地泛起厌恶,像冷水浇进滚油。
“大人,这是……”
“你的第一次正式出勤,也是场面试。”沈浪抱着胳膊,语气像项目经理给下属派活,“目标,清理那三个邪僧,捣毁祭坛。我在旁边看,评估你业务能力。让我满意,转正有望。”
铁无情一怔,胸中战意燃起。
他已非凡人,无力再为母亲端茶送水。唯一能做的,便是斩尽世间邪祟,以慰母亲,以慰天下受苦之人。
这,便是他新的职责。
“属下,遵命!”他躬身领命,声音铿锵。
沈浪满意点头,单手一挥。
眼前景象如水波荡漾。下一秒,两人已脱离阎王殿的独立空间,出现在青阳城西那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边缘。
一股混杂着腐土、尸臭和纸钱灰烬味的阴风迎面扑来,吹得四周野草哗哗作响,像无数鬼魂在低语。
乱葬岗上空,月色被那三道扭曲的黑色烟柱遮蔽,晦暗不明。
沈浪身影隐在一片浓密灌木丛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目光越过遍地荒坟,精准锁定了煞气最浓郁的中心地带。
那里,一片空地上被人为挖开了巨大的圆形浅坑。坑底用某种掺杂骨灰的血泥,刻画着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扭曲蛆虫组成的符文。
符文的每道笔画都在微微发光,贪婪抽取着地下阴脉之气,并将其源源不断输送到坑洞中央那具巨大的青铜古棺中。
三个穿破烂僧袍的光头邪僧,正围着古棺,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干瘦的手指结出诡异印法。他们身上气息与之前被勾魂的欢喜佛如出一辙,但更阴冷、暴虐。
这祭坛,比欢喜佛在城里搞的那个,大了十倍不止。
沈浪视线在祭坛周围扫过,很快,他眉头微蹙。
在距离祭坛约三十丈外的一处半人高草丛里,他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那是个约七八岁的小男孩,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死死捂着自己嘴巴,一双眼睁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祭坛的诡异景象,满是惊恐。
这孩子……沈浪脑海里浮出【生死簿】自动记录的青阳城户籍信息。
阿苦,孤儿,天生阴阳眼,以捡拾死人遗物为生。
原来是能看见“东西”的。大概被这边死气吸引,想来摸点“宝贝”,结果撞上了大场面。
就在这时——
其中一名正在施法的邪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一抬,嘴角咧开抹残忍的笑。
他手指对着草丛方向轻轻一点。
草丛边的地面猛地拱起个土包,一只覆盖着青黑色尸斑、指甲又长又尖的僵硬手臂,“噗”一声破土而出,径直抓向阿苦藏身的位置!
阿苦身体已吓得僵住,连尖叫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恐怖手臂离自己越来越近。
“铁无情。”沈浪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平静无波。
“在!”一直蓄势待发的铁无情应声而出。
“看到那个迷魂阵了么?”沈浪下巴朝祭坛方向微扬。
铁无情凝神望去。在他眼中,祭坛周围的空气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扭曲,一层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由无数细小怨魂组成的灰色雾气,笼罩着方圆十丈范围。
任何活物踏入其中,都会立刻陷入幻觉,成为祭品。
“看到了。”
“你的新技能,‘冥火侦测’,该能让你无视这种低级幻术。去,把那只伸出来的爪子剁了,救下那孩子。”沈浪语气像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记住,你是阴差,代表的是地府威严。别让我失望。”
“是!”
铁无情应声而出,魂体化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黑影,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向祭坛滑去。
他没丝毫停顿,径直穿过了那层灰色迷魂阵。
阵法中的怨魂像遇到了天敌,纷纷惊恐退避,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与此同时,那只破土而出的僵尸手臂,已抓住了阿苦的脚踝!
冰冷、僵硬的触感让阿苦浑身一颤,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可就在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鞭影从天而降,“啪”一声,精准抽在了那条手臂的手腕处。
那鞭影上附着股至阴至寒的力量,僵尸手臂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瞬间冒起股黑烟,五指猛松开,缩回了土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名邪僧同时停下念咒,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场中那个不速之客。
只见铁无情手持勾魂索,身姿笔挺站在祭坛中央,玄色冥衣无风自动,一双眼里燃烧着幽绿色的冥火,冷冷注视着他们。
“什么人?!”领头的那名邪僧又惊又怒。
他明明布下了迷魂阵,对方是如何悄无声息闯进来的?而且,此人身上没一丝活人气,反倒像……像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厉鬼!
“地府阴差,铁无情。”铁无情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寒冰撞击,“奉阎君之命,前来勾魂。”
“地府?哈哈哈!”领头的邪僧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狂笑起来,指着铁无情,对另外两人道:“师弟们,听见没?这年头连孤魂野鬼都敢冒充阴差了!地府万年前就没了,轮回都断了,哪来的阎君!”
他猛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凭空多出根由无数人骨拼接而成的惨白骨杖。杖首的骷髅头眼窝里,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
“既然你想当鬼,那老子就打得你魂飞魄散!”
邪僧怒吼一声,将全身法力灌注于骨杖之中,脚下猛一蹬,身形如炮弹般射出,手中白骨杖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铁无情的头颅狠狠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将一块巨石砸成齑粉。
然而,铁无情却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眼里没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就在白骨杖即将触碰到他天灵盖的瞬间,他的身体陡然变得虚幻透明。
“呼——”
势不可挡的骨杖,竟毫无阻碍地从他那虚幻的魂体中一穿而过,重重砸在了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击落空,领头邪僧脸上闪过丝错愕。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铁无情虚幻的身影瞬间凝实,他手腕一抖,黑色的勾魂索如一条活过来的毒蛇,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绕过了白骨杖的格挡,“噗”一声,末端的倒钩精准刺入了邪僧的后心!
“啊!”
邪僧发出一声惨叫——那不是肉体的疼,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他感觉自己的魂魄,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强行从肉身中往外拉扯!
“师兄!”另外两名邪僧见状大惊,正欲上前救援。
但铁无情的动作更快。
他没像对付欢喜佛那样将魂魄完全勾出,而是抓着勾魂索的另一端,猛转身,将锁链狠狠甩向了那具正在震动的青铜古棺!
“哗啦——”
锁链的末端,连着邪僧那被拽出一半的魂魄,如一颗流星,重重撞在了棺盖之上!
“轰隆!”
棺盖应声炸裂,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尸气冲天而起!一只皮肤呈青铜色、浑身长满绿毛的巨手,从棺中探出,一把抓住了邪僧那虚幻的魂体!
“不——!”
邪僧的魂魄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铁无情握着勾魂索,手臂上的魂力猛然爆发!
“换!”
他喉咙里挤出个冰冷的字眼。
勾魂索上的符文瞬间光芒大盛,一股玄奥的法则之力发动。
那只青铜巨手里的邪僧魂魄,与巨手主人——那头正在苏醒的千年僵尸的浑噩尸魂,位置在瞬间发生了对调!
“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千年僵尸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邪僧的魂魄被强行塞进了这具充满了暴虐尸气的躯壳里,感觉就像掉进了一个装满了王水的硫酸池。每一寸魂体都在被疯狂腐蚀、撕裂,那种痛苦,远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百倍!
千年僵尸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体剧烈抽搐着,七窍中喷涌出浓郁的黑烟——那是邪僧的魂魄在尸气冲击下,即将崩溃的迹象。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吓傻了另外两名邪僧。
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引以为傲的邪法,在这黑衣“鬼差”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玩闹。
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两人对视一眼,连句狠话都没敢放,极有默契地转身,化作两道血光,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头逃窜!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到十丈——
一直隐在暗处看戏的沈浪,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判官笔悄然出现在掌心。
笔尖萦绕着淡淡的幽冥之气,他在身前的虚空中,不急不缓地写下了四个字。
画、地、为、牢。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两名正在亡命奔逃的邪僧脚下,方圆十丈的土地,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硬度,化作了一片粘稠、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沼!
“噗通!噗通!”
两人猝不及防,一头栽了进去,瞬间就被吞没了半个身子。那泥沼中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拽着他们,任凭他们如何催动法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铁无情看准时机,身影一闪,便出现在其中一名邪僧面前。
“不!别杀我!我……”
那邪僧惊恐的求饶声还未说完,黑色的勾魂索便已洞穿了他的眉心,将其魂魄利落地勾了出来。
解决掉一个,铁无情毫不停留,身形再闪,又出现在另一个邪僧面前,如法炮制。
前后不过数息之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三名欢喜宗余孽,一个魂魄在僵尸体内被活活炼化,另外两个,则被铁无情勾出魂魄,团成了两个光球,塞进了袖口。
整个乱葬岗,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三具失去魂魄的肉身,还陷在泥沼中,保持着逃跑的姿势。
草丛里,阿苦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头到尾,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那个身穿黑衣、如同神明般强大的“鬼”,他认得。
那是前几天刚刚下葬的,城里最好的捕头,铁无情!
铁捕头……变成了鬼?还在抓坏人?
这个认知,让他的小脑袋瓜一片混乱,既害怕,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身前的空气一阵扭曲,一道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
阿苦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沈浪撤去了遮蔽身形的迷雾,露出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阿苦平齐,声音温和地问道:“你叫阿苦,对吗?”
阿苦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威风凛凛的“铁捕头鬼魂”,迟疑地点了点头。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沈浪从怀里摸出一枚古朴的铜钱,递到阿苦面前。
铜钱的一面是普通的纹饰,另一面则刻着一个威严的殿宇图案——正是阎王殿的微缩图样。
“拿着这个,回城里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在阳间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