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半凉的火腿肠塞回陆沉手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小卖部阿姨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递过来，眼神里满是“我懂”的暧昧，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笑啊，男孩子之间闹别扭很正常，好好哄哄，别让人家哭坏了身子，男孩子哭多了伤元气。”

　　周围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早就围了过来，举着手机偷偷拍照，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钻进我耳朵里：“那不是咱们学校的校霸陆沉吗？怎么哭成这样了？”“旁边那个是写沙雕文的林笑吧？他俩不会是闹矛盾了吧？”“我磕到了！校霸×沙雕作者，这设定也太好嗑了！”“昨天我还看见陆沉在巷子里堵人，今天怎么就跪在林笑面前了？”

　　我听得脑壳嗡嗡响，赶紧把陆沉往门外推，一边推一边摆手：“别拍了别拍了！我们就是普通同学！没什么好看的！”可陆沉却死死攥着我的校服下摆，指节都捏得发白，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尖通红，连说话都带着哭腔：“林哥，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是你写的小说害我成了全校笑柄，我妈都把我赶出来了！我没地方去了！”

　　“负责？我负什么责？”我哭笑不得，伸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那小说是我瞎写的，谁知道会火成这样，我自己都社死八百回了！上次在食堂打饭，阿姨都笑着问我‘是不是又写了什么搞笑段子’，我都想找地缝钻进去！”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温热的眼泪蹭湿了我的校服：“我不管！反正我没地方去了，你得收留我！不然我就跪在学校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欺负我！让所有人都来看你这个‘沙雕文大神’是怎么欺负同学的！”

　　我看着他这副撒泼打滚的样子，又气又笑。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小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洒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行吧，先跟我回家，不过我家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只能挤着睡，你别嫌弃。”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委屈全没了，连连点头，像只得到骨头的小狗：“不嫌弃不嫌弃！哥你去哪我去哪！以后我跟着你混！再也不跟别人打架了！再也不欺负同学了！我给你抄作业！给你打饭！给你占座！谁要是敢笑你，我就帮你揍他！”

　　我带着陆沉回了我那间租在老小区里的小单间，刚推开门，他就皱起了眉，站在门口不肯进去，眼神里满是心疼：“哥，你就住这儿？这也太小了吧？”

　　屋子只有十几平米，墙皮有些剥落，靠窗的书桌堆着半人高的小说稿子和泡面桶，地上散落着几本没看完的杂志，唯一的电器是台吱呀作响的旧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挠了挠头：“嗯，便宜，离学校近，就是小了点，凑合住吧，等我攒够钱就换个大点的房子。”

　　陆沉环顾了一圈，沉默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银行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哥，这是我攒的零花钱，有五万多，是我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住！换个有空调的！换个能放下两张床的！”

　　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可乐喷出来，赶紧把银行卡塞回他口袋：“你疯了？我不要你的钱！这是你攒的钱，留着自己用！我自己能攒钱买房！”

　　“我没疯！”他把卡往我手里塞，眼神认真得可怕，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得做点什么！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被人笑话，还被我妈赶出来！以后你的房租我包了！你的小说我帮你抄！你的作业我帮你写！谁要是敢笑你，我就帮你揍他！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跟他拼命！”

　　我把卡塞回他口袋，无奈地扶额，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不需要你帮我打架，也不需要你给我钱，你只要别再动不动就跪我面前，别再跟别人打架，我就谢天谢地了。好好上学，等咱们毕业了，一起攒钱买房，好不好？”

　　他挠了挠头，耳朵尖还红着，像只害羞的兔子：“知道了哥，以后我听你的。我再也不打架了，再也不惹事了，我好好上学，帮你抄作业，帮你写小说，咱们一起攒钱买房，给奶奶住大房子。”

　　那天晚上，我们挤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陆沉睡得很沉，还打着轻微的呼噜，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我看着他的侧脸，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凶狠的轮廓，突然觉得这个被我写成反派的校霸，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他只是个被社死内容缠上、又被妈妈赶出来的可怜小孩，比我还需要温暖。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陆沉去学校，刚进校门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同学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我们，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八卦，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大声起哄：“林笑！你跟陆沉什么关系？他昨天怎么跟你一起回家了？”“陆沉！你昨天跪林笑面前是真的吗？快给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笑！你是不是把陆沉收服了？以后咱们学校是不是就太平了？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我听得脑壳嗡嗡响，想拉着陆沉赶紧溜，可陆沉却把我往身后一护，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瞪着那些起哄的学生，声音里带着还没褪去的沙哑：“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谁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对谁不客气！”

　　他这一吼，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大家都被他平日里的凶名镇住了，可没过几秒，就有人不怕死地喊：“陆沉！你昨天还哭着给林笑下跪呢！现在装什么凶！有本事你再跪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这句话像导火索一样，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气氛，哄笑声此起彼伏，有人笑到直不起腰，有人笑到蹲在地上，有人拍着大腿喊“太好笑了”。陆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眼睛里满是怒火和委屈，我赶紧拉住他，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别冲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就是想看你生气！别上当！”

　　他挣开我的手，红着眼睛喊，声音都在抖：“我没跪！我那是……我那是给林笑鞠躬道歉！是你们看错了！是你们造谣！”

　　“哦——鞠躬道歉！”有人故意拉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喊，“那你倒是再鞠一个给我们看看啊！让我们看看校霸是怎么给沙雕作者鞠躬的！”

　　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了，陆沉的眼泪都快憋出来了，拳头攥得咯吱响，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喊，压过了所有的哄笑声：“大家别笑了！陆沉是我朋友！昨天他只是跟我开玩笑！谁要是再敢笑他，再敢造谣，就是跟我林笑过不去！我林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也不会让我的朋友受欺负！”

　　我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讶。紧接着，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有人笑到直不起腰，有人笑到蹲在地上，有人笑到拍着桌子，连路过的班主任都忍不住捂嘴笑，摇着头走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笑作一团的同学，又看了看身边红着眼眶的陆沉，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看来我的威慑力还不如陆沉的眼泪。”

　　陆沉看着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像个傻子：“哥，你刚才好帅啊！虽然他们还是在笑，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我翻了个白眼，拉着他往教室走：“快走快走，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以后别再跟他们一般见识，咱们过咱们的日子，让他们笑去吧！”